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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调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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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也不可避免地发出嘎吱的响声。漆黑的房间中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只有木窗外透出的月光,让洛里安能勉强地在不碰到其余家具的状况下靠近半开着门的卧室。
整个屋子是死寂般的一片,唯有陷在被褥中的人发出轻微地呼吸声,在他耳旁环绕。洛里安取下背后深红色的披风,把披风折叠起来垫在桌面,再小心翼翼地把盔甲卸下,放在披风上。做完这一切,洛里安这才缓慢走向床边,轻轻地在床的最边沿坐下,去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不过他却没能所愿。洛斯里克把他的大半张脸藏在了被子里,只有一双秀气的,微微皱起的细眉暴露在外。还算宽阔的床面他只占了小小的一块,蜷缩着一团躺在靠墙那一边的角落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洛里安的心软了一片。
不知为什么,洛里安忽然回忆起之前去洛城的山峰上巡逻时,无意间看见正在觅食的小羊羔,在烈日底下白得发光,低下头安静吃草的模样,倒和熟睡的洛斯里克有几分相像。
这种千载难逢的,能让自己松懈下来,软了心尖的感觉,在脑海里的万千记忆当中很快就能挑选出来,因为那实在是少的可怜。
所以他会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感觉。
在洛里安快要把洛斯里克的头盯出一个洞的时候,洛斯里克终于出了声:“看够了没有?”他把被子掀开了一点,与洛里安同色的眼睛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几乎是瞬间打破了小绵羊的幻象,与洛里安的笑脸撞在一起。
实际上洛斯里克和洛里安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区别只有洛里安的骨架比作为弟弟的洛斯里克要大,和洛里安没有与洛斯里克一样接近病态的白色皮肤。
两兄弟的性格也是两种极端:弟弟像一堵冰冷的石墙,第一次撞上去时是冰冷的,但如果贴着这堵墙,很快就会捂热它。但只要稍微离开一时半会,这堵墙的热量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温度。而身为哥哥的洛里安则像一条变色龙,面对敌人时会展现出他异常森冷的一面;面对朋友时,他就会显得很平和。
而当面对弟弟时,他就会收敛冰冷,抹去戾气,把自己的心脏翻了又翻,只露出最柔软的心尖给他看,那是一副全无脾气,对弟弟有着无限溺爱的哥哥模样。
所以洛里安笑了起来,“是我的错,不该这么晚回来的。”饱含柔情的双眼一眨不眨地锁定着洛斯里克的脸,这副神情就像是大人宠溺地看着耍变扭的小孩,倒是让充满怨气的洛斯里克先别过了头。
面对着这样的脸,洛斯里克纵然有再多的火,也发不出来,所以他也只是悻悻地再抱怨了几句,然后熟练地掀开大半被褥,把细瘦白皙的大腿露出,在洛里安面前晃了晃。
洛里安明白他的意思,洛斯里克最喜欢的就是让洛里安帮他按摩那双常年卧床而酸痛的腿,洛里安的手掌宽大且充满热量,按在他的皮肤上往往会令他舒服地长叹一声,然后愉悦地眯上眼,任洛里安卖力地伺候着。
洛里安当然不会抱怨,他的大脑把这份工作视为“理所应当”的事,而且还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段,与洛斯里克拉进些距离。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
“锻炼了吗?”
“……”
“有好好吃饭吗?”
洛斯里克不知为何突然生了气,他一下子把脚缩回被子里,然后翻过身去不再面对着他。
“现在你问也问完了,所以也该睡觉了吧。”
“我睡这里吗?”洛里安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斯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微地往里挪了挪。
洛里安把窗户关上,只留了一丝缝隙,然后他也钻进被子,仰躺着睡下。
洛里安摸索着身旁,企图像以前那样把弟弟搂在怀里,来捂热他生来冰冷的身躯,但手感触到的并不是弟弟软糯的肌肤,而是冰冷的床毯。
他在四周摸索着,才发现洛斯里克趁着他关窗时退到了墙壁,竟离了他几乎一个手臂那么长,洛里安莫名感到了悲伤,心里酸了一酸,他开始怀念起那个在他怀中任他揉搓,香香软软的弟弟了。
——而不是现在就连对他,也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
洛里安试图把他哄过来:“夜里容易着凉,到哥哥这里来会暖和一点。”
洛斯里克懒得理他,依旧只留给了他一个拒绝的背影。
于是洛里安也只好翻了个身,放弃了让洛斯里克到他怀里的想法。
洛里安由于长途跋涉的原因,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时在黑夜中,洛斯里克睁开了眼,他撑起身子,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又把脸转到他这一边的洛里安,确认他熟睡后,然后慢慢地挪过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旁。
“这个笨蛋。”他在心里默念,无声地把洛里安骂了千八百回,骂地他狗血淋头。
等他不骂了,想累了,却也还是蜷在洛里安身旁,把整个人都埋到他的怀中。
直至清晨,有着严谨地生物钟的洛里安先醒了过来,看着怀中熟睡的洛斯里克,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然后打开窗户。
不出意外,窗外站着两只信鸽。一只深黑色,是骑士长经常与他联络的那一只,见到他时还会用鸟喙轻啄他的手指。
而另一只白色的信鸽,不用猜也知道是洛城白教教堂主教地信鸽,只有白教的人才偏爱使用纯白色的信鸽。
他先拆开了骑士长的那封信,是想要在中午于酒馆中与洛里安谈谈国事。没有问题,很容易就能接受。
但属于主教的那封信,就难以接受了。
其大致内容是,现在立刻动身前往教堂,与他商议“要事”。
而那所谓的要事无非就是借用他的名号,然后把一些被“圣光”沐浴过的用品,高价卖给那些贵族,而他要做的,只是以王子的名义,率先买下几件物品以示对白教的虔诚,而其余的人,自然只能随波逐流,跟着他一起花钱买下声誉。
“你说这些大人物还真的是,仅仅只是轻松地落下几笔,就能随意调动本该属于你的腿脚,肆意掠夺本该属于你的时间。”
他的眼中显出仇恨的光,但不一会就被清晨的阳光所冲散。
“我和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畜牲沟通个什么劲呢?”他懊恼地笑了起来。
洛里安放飞了那只白鸽,双手撑在窗前,享受着属于清晨时的宁静。微风和阳光此时都分外温柔,在脸上一丝丝地缓慢流连,就像是爱人之间的眷恋。
但这份宁静只能维持一点时间。他关上窗回到桌前,开始整理衣物。
系上皮带,扣好纽扣,拍平衣皱,每一个动作都迅速而有力。
桌上还剩下他的盔甲和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剑,他看了看沉重的剑身,左右衡量了之后最终决定不带上它。
然后他跨出了门槛,头顶着属于门外的阳光,向内城走去。
洛里安多年外出征战,外城的市民几乎没人知晓王子长什么模样,所以他在没被任何人围观堵住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接近了内城。
内城中的门卫全都换成红衣骑士,和外城寻常的门卫不同,他们不是没骨头似的倚靠在墙边,只是有人来了才精神一会儿,而是站地笔直,右手始终放在剑柄处,视线牢牢地扫视靠近城门的每一个人。
见洛里安慢步走来,红衣骑士收回了警示的目光,对他换上了热切的眼神:“有何指示,殿下?”
“打开城门,我要进去。”
“殿下,您的通行证……”红衣骑士提醒道。
洛里安往自己的口袋摸了摸,却摸了个空。红衣骑士看他这副反应,立即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给城楼上的人打信号升起了城门。
“附近站岗的都是自己人吗?”洛里安问道。
“是的,副团长把城防军的岗位全调到外城去了。”红衣骑士答道。
洛里安点了点头,便迅速进了城门。
骑士长就站在门内与一众骑士交谈,见洛里安来了,骑士长连忙驱散了那些骑士,小跑着来到洛里安的身边。
骑士长呆了呆,他好久都没有见过洛里安穿着便服的样子了,现在这样看来,不由得感觉……有些耀眼。
视线上移,看到了洛里安敞开的领口时,骑士长猛地偏过头,再也不敢去看他一眼。
“?”洛里安被他这个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他向红衣骑士投去询问的眼神,那骑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和往常安静的教堂不一样的是,门前多了一阵争吵的声音,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被红衣骑士拦住的侯爵。
“你看看我的脸,还需要通行证吗?候爵气愤地失去了贵族的礼仪,指着自己的脸怒吼:“阳光之神在上!我敢发誓通行证我只是落在了我的枕边忘记带来而已,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才能听懂人话?”
红衣骑士却很冷静,他们不慌不忙地说道:“大人,很抱歉,国王曾亲口说过:“连他自己进入内城也需要通行证,如若没有的话可以让守卫拦到他直至饿死。””
“还有,通行证究竟是在您的枕边,还是塞到了妓女的内裤里?”
红衣骑士玩味地笑出了声,他无视侯爵气急败坏的威胁,再一次不容退步地说道:“如您所见,侯爵大人,站在此地也只能浪费你我的宝贵时间,还是请您回吧。”
“不可理喻!”
“日安,大人。”骑士长见气氛紧张,立刻插进来打圆场:“一切都还好吗?”
侯爵喘着粗气,指着那位出言不逊的红衣骑士说道:“不好!请你好好地管好自己手下的嘴,不然我就要亲自帮你管理了!”
“消消气,大人!我为这些冲动地年轻人对您的冒犯而感到抱歉。”
眼看着骑士长要弯腰向他致歉,洛里安没理由地来了一阵火气,“别让他耽误了我们的时间,让骑士把这猪猡架走。”他抛下这句话,就往大门里面跨。
侯爵的脸气地扭曲:“为什么他不用通行证?”
“因为他的通行证在我这里。”骑士长拿出了自己的通行证,把它交给了红衣骑士。
但看着红衣骑士检查通行证的动作时,侯爵狰狞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他恢复了贵族不疾不徐的仪态,眼神在洛里安的背影与骑士长的脸来回转了一圈:“什么时候,隶属于国王的私人骑士团的副团长与王子殿下走得这么近了?”
他看着骑士长突变的脸色,笑容扩地更大:“国王的身子还安康着呢,殿下您是不是有些过于着急了?”
骑士长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离洛里安远了些:“这是污蔑!请您注意言辞!”
“阁下何必去刁难对王国忠心耿耿的骑士长呢?”洛里安止住进门的步伐转身逼近侯爵,罩下了一片阴影:“要知道,如果没有城防军的保护,您的那颗脑袋可是很难留在您的脖子的。”
他实在是太高大了,当在骑士对决中站在对手面前时,总是先已气势压倒了对方,像鹰隼般的双眼散发出猎杀的气息从上方笼罩下来,还未拔剑,就已先卸下了对手一半的斗志。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侯爵的后背被冷汗打湿,黏了厚厚的一层。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与一个比他年轻了数十岁的人对视,竟有一种被毒蛇缠上脚踝的恐惧感,让他的脚下意识地往后退。
但侯爵还是不甘就此失了面子,他强忍着哆嗦的下牙,对洛里安威胁道:“今天所有发生的事,我都会如实禀报国王的。”
“走着瞧吧,王子殿下。”
“随时恭候您的大驾,除了现在。”洛里安冷笑着说道。
侯爵最后阴狠地看了洛里安一眼,然后转头离去。洛里安轻吐出一口气,斜了骑士长一眼。
“洛里安,我……”骑士长低下头,是一副等待着被责罚的样子。
“走吧,要不然来不及了。”洛里安似乎并没有为此放在心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先向教堂走去。
“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看着洛里安的背影,骑士长的眼中有愧疚之色,不过很快就转瞬即逝,而后替代成了另一种莫名的情绪。
本应进门的洛里安忽然又停住脚步,心刚才莫名其妙地钝痛了一瞬,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皱起了眉,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问跟在他后面的骑士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骑士长也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气味,不过他环顾了四周也没找到味道的来源。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洛里安不经意间地抬头看了看天,顿时绷紧了身体。
“怎么了?”骑士长看着洛里安惊慌的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愣在了原地。
外城的空中飘散着黑烟,在风中掺杂了被烈火焚烧的气味,而那刺鼻的味道,很可能就是被烧焦的人体所散发出地味道。
“外城的士兵是干什么吃的?”骑士长还不敢相信,洛城会起这样大的火,看着火势,几乎是快要烧毁半个城区。
而洛里安则完全呆住,那空中黑烟最浓郁的区域,是洛斯里克所在的位置。
大脑开始嗡嗡作响,他几乎是瞬间撒腿就跑,冲向洛斯里克的居所,骑士长的反应比洛里安还要急,他拉住洛里安的手,把他拽停:“至少也要带几位骑士与你同去……”
洛里安的眼睛被满眼的血丝染成鲜红色,就像一个刚从地狱中被召唤而出的恶魔。
可这个恶魔出口的话却又是如此动人:
“我的弟弟就是我的命,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苟活。”他挣开骑士长紧握的手,向外城飞奔而去。
骑士长向洛里安坚决的背影伸出手,像是要叫住他,不过很快却又放了下去,然后认命地紧跟着他的背影。
待他出了内城门口,才知道情况有多么惨烈。
外城被火光所弥漫,浓烟染黑了半边蓝天。房屋大都被烈火点着,坍塌而下的房檐压倒了不少人,有人向他求助,向他痛苦哀嚎,他全都置之不理,毫无犹豫地继续奔跑。
此时洛里安的脑中全在想着,洛斯里克在何处?会不会还在床上,然后也被压成这副模样?
还有一种结果,是他想也不敢想的。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脑中不去深究那最坏的结局,但已来不及了。
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它能够只靠你的想象很快地来建立出一面缅怀过去的湖,又能够搭建出一座通往未来的桥梁。
它能够精准地还原出每一处细节,每一滴从洛斯里克的头颅中迸出的血,和他脸上受到剧痛时流出的每一滴生理性的眼泪,都清晰地令他自己快要发疯。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大脑,为何要思考地如此之快,为何要让弟弟承受,本该不属于他的痛苦。
虽然那只是洛斯里克的幻影,但是他依然会感到痛心。
洛里安会永远地记住这一天。他瞳孔缩紧,当看着那座不再屹立着的房屋时,就像老鼠见到了猫,野兔发现了鹰,和绵羊遇见了狼一样,首先感到的并不是即将面对被捕猎的危机感,而是唤醒了那一股刻入骨髓和心脏最深处,原始而又本能地恐惧。
他拼了命地用手挖开堆积如山的房瓦,像一个疯子一样手脚并用,用尽全力地搬开那些石块,期望着搬开下一块石头时,他的弟弟就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但是却没有。他每搬开一块石头,心中的绝望就会增加一分。
直至希望被绝望所淹没。
洛里安终于崩溃了,他抛下了王家的脸面,撕下了冷静的面具,跪在废墟上失声痛哭。
他的哭声引来了救火的士兵,引来的终于赶上了的骑士长,好像也引来了上天的眷顾。
神明们像是不忍心见到他这样绝望地痛哭,于是降下了神力,用来安慰这个伤心的人。
于是在一片昏沉之中,被泪水朦胧的双眼就快要合上之时,他的脚底上传来了一声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那是他最珍爱的弟弟,洛斯里克的声音。
“哭什么,人还没死呢。”
就像是溺水之人,在水面上瞧见了绳索一样,让已经濒死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擦干了眼泪,然后吩咐赶到的士兵合力把废墟给挖开。
很快,贝壳的嘴被撬开,沙粒也被清洗干净,然后露出了里面璀璨的白珍珠。
“阳光之神保佑!”周围的士兵放下了心:“还好有床板挡着……”
洛斯里克微瘸着慢慢走近他,让洛里安更加清晰地看见他腿上的伤口,以及手上握着的,属于洛里安的剑。
死里逃生,但洛里安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呆呆地看着洛斯里克手中的剑,然后用力地一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趔趄地跪在地上。
“你发什么疯?”就在洛里安抬起拳头准备再一次往脸上砸去时,洛斯里克及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才没有让洛里安的脸再添一片青紫。
但洛里安却还是没有松开劲,依旧高举着崩满青筋的拳头。
于是洛斯里克干脆用力把他推倒在地,骑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就算你把自己打死,又能怎样?能改变这些超出意料之外的事吗?”
“我知道不能改变,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好让我记住今天对你的伤害。”
“犯了错就要遭受惩罚”,这句话在他年少时欧斯罗艾斯就已对他教导过无数遍。
所以他抡起拳头,只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洛斯里克垂下了眼睛,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在了浓密的睫毛里。
——这是他一贯的招式,但是他忘了,此时的洛里安是在他的下面,而不是在他的头顶。
所以他眼中浓厚的心疼,被洛里安看了个干干净净。
洛里安惊讶地止住了动作,他不敢相信往日冰冰冷地弟弟会露出这样关切的眼神,简直温柔地不像他。而这股迷人地温柔,是今天的昙花一现,还是就在从前的无数个瞬间,他也是如此?
而那温柔只不过是被长而密的睫毛所掩埋,他没能寻见而已。
洛斯里克见洛里安还在举着拳头,于是他压下了审问下人的口气,改在尾音上带了些疲惫:
“我的腿好痛。”
洛里安几乎是瞬间收了力气,忙去检查他的腿,但洛斯里克用手把他抬起的胸膛压了回去,让他的背再一次地贴住地面。
“先别动。”洛斯里克伏下腰,捧起了洛里安的脸检查伤势,他的那一掌好像是打碎了牙齿,嘴里的血丝丝地向外涌。
“你真是个蠢货,有哪个傻子打自己会用这么大的力气。”洛斯里克冷冷地说道。
但他的手,却与他的语气背道而驰,轻柔地抚上洛里安的伤口处,企图退却来自于伤口的火热与刺疼感。
而他的确做到了。
弟弟那一整张挂满担忧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轻轻打着颤,那双白净细嫩的手在他脸上来回摩挲,像在抚摸最珍贵的玉器。
他只感到呼吸一滞,心中油生出的念想在他脑海中炸开,毁灭了其他的情绪与触觉,然后蔓延到了脑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就是抱紧他,越紧越好。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去拥抱他的弟弟,哪怕是在恶魔王子的尖爪下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时,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想过。
洛里安把弟弟拉到他的胸膛上,然后张开自己的双臂,用力把弟弟细瘦的身体环住,鼻尖对着鼻尖,紧密地与他贴合在一起。
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