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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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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苗舀对于自己晚上七点还不能回家竟然被指派过来教这个驱委黑名单排名前十的用户使用她们的操作系统这件事十分气闷。
然而陈演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既然这原本应该是白终九的工作,但她现在已经跟个偏瘫患者没什么两样,自然而然这份任务也就落在了现在还没回家的二把手苗舀肩头,这是组织上对她能力的认可,她应该对此感到骄傲才对。
可苗舀作为一个苦哈哈的打工人,虽然顶了个处长干部的身份,却实际工作上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从来没什么远大的目标,本身都是政策原因才被调到中央这边来给陈演打下手,要不是家里催得紧,她巴不得天天在广西爬树玩。
只可惜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陈演都这么说了,就算她再怎么怕江消,也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江消对于谁来帮她做介绍工作这件事实际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明明只想让陈演赶紧用最简单明了的中国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告诉她该去哪里,该去干嘛,说完之后就能立即拍拍屁股走人,过几天就应付交差的。
可结果陈演这个老干部非得要按流程办事,于是无奈之下这才被苗舀引到办事大厅,面对着花花绿绿的屏幕,根本没把这傣族孔雀的半个字听到耳朵里去。
“所以说江大仙,你只要在这里拍个照,然后临时办个协助工作证,接下来出行的时候跟人出示这个基本就可以放行了,只是要记得证件用完得收起来,我们封皮里面的纸片是用离魂花粉做的,一旦打开不注意的话对面就会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经常有人出示之后忘记收回来,结果自己都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干嘛了——”
江消随口嗯嗯着,苗舀见她压根没听,简直气死了,这态度压根一点都不配合工作怎么开展得下去嘛,她就是做不惯这种基层工作才申请调到中央的,怎么绕了一大圈还是得跟这些江湖人士打交道,简直油盐不进。
江消见刚刚还一直叨叨个不停的人突然没声了,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估计人也是不愿意下班时间还非得做这种事,自己这么僵持下去坚持是浪费双方时间。
于是立即洗心革面,作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赶紧让苗舀把这基础的流程走完,匆匆接了白终九这个卡了好久的任务,这才看清楚究竟是什么因果。
驱委机关办事处的系统是陈闲做的。她虽然打出身落地就体弱多病,跟她双胞胎姐姐完全不同,从小就被装在个透明房间里养着,但也是因为灵能奇强的缘故。
江消也早在陈演找到她的时候就多少听说了这号人物,毕竟X市不大,前前后后如果真的有背景的人在行里行外也会有这些奇闻轶事流传。更何况江消她们本来就是属于在江湖上讨生活,各种包打听几乎也算是她们的副业之一了。
陈家这两姊妹实际上之所以让江消留心,大部分还是源自于陈闲的不一般。老早之前就听江禹海他们说过,陈闲的情况在某种情况上实际跟江消很像,也不是凡胎降世,但江消当初是因为神调门自己传承的原因,所以在出生的时候就会找好一个替身来挡灾,而陈家没有那种手段,只能把陈闲始终装在个罩子里,至今都还没有放出来过。
可饶是如此,每年年关的时候对于陈闲来说都还是一场大灾,身体会陷入一种假死状态,全身力量反噬,如果不能采取一些闭塞经脉的措施,很可能会在有朝一日被彻底抢夺走身体,转变成新一代的邪神。
所以其实当白终九坦白自己是受上面的安排到江消身边来盯着她的时候,她虽然心里不爽,但多少还是能有些理解。毕竟陈演都还始终把自己亲妹妹这个定时炸弹拴在身边一直盯着呢,更何况自己这个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陌生人。
不过也是因此,江消在经历自己这些事之后也开始想,如果陈闲跟自己情况这么像的话,是不是也证明了,陈家姐妹的降世,也是人为造成的?
可陈家是白衣出身,没什么外八行的传承,驱魔师那些门道她也不懂,但是她多少也挺陈演自己解释过,父母就是普通摆小吃摊发家的老百姓,她跟陈闲起初进驱委的时候也是因为这种能力,所以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当然,陈演这套说辞江消是一点都不会信的。陈演这厮,几乎是把扮猪吃老虎这件事贯彻落实到了她的整个生命里,看上去云淡风轻,整天只知道养鸟烹茶,实际就在那个四合院里天天坐着都能手眼通天。
毕竟作为一个人类,能够在三十几岁的年纪就爬到一把手这个位置,绝对不容小觑。
江消甚至怀疑,是不是她根本就揪到了上面的把柄,知道了她们姐妹的降生就是有意为之的,这才在保住陈闲的基础上让她坐到了这个位置。
所以就算江消平时再怎么说驱委不干正事,可是关键时候,她还是知道陈演不是吃干饭的。
而陈闲作为一个最强大脑,虽然被三百六十五天装进了水晶罩子里,但就算是在里面,都能铸就如今驱委运行最依赖的整体系统,上到整个全国组织的信息游走把控,下到法器的制造和医疗用品的生产,基本都是从她手里流出来的。
这人就像是个中枢神经,或者是大型系统的主机服务器,总之就是驱委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仰仗她才能够有备无患地继续运行。
或许也是因此,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陈闲的命都是必须保住的。
但江消此刻是没什么兴趣去关心他们内部的这些家事,虽然感慨了一下陈闲确实把这里的工作流程打理得不错,但多的也就与她无关了。
她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文件,稍微讥讽了一下怎么机关单位还没有推崇无纸化办公,翻了几页之后却又有些无语了。
她举起了手里的纸,无奈道:“认真的吗?你们现在连人民群众的不孕不育都要管?有病吧?就这还说我们是神棍,我看你们就是领皇粮的社会主义神棍啊?万物都能用鬼神解释,多正义啊。”
苗舀早就知道这个案子的情况了,之前也跟人吐槽过这里面的扯淡。然而在江消面前还是要给组织维护一下形象的,于是道:“毕竟早年也确实有找过这方面的专家,之前政策下来的时候软性管理了一下,比传统的方法减少了一些伤害——”
“不用说得这么隐晦,”江消道,“在当时那种情况,比起硬性推广还不如用无伤害的方式进行一些管控,但这跟现在这案子有什么关系?这人觉得又是你们给他搞出死精症了?还真会甩锅啊。”
苗舀头痛地摁着脑门:“他都开始发动舆论在攻击我们了,本来驱委的行事原则就是不能外界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魂花粉对这人没用,上次我们的人过去之后被他正面抓住了,差点当入室抢劫处理,所以——”
“所以我现在是要去当送子观音吗?”江消问,“我可没这个功能,你们还是去普陀转转吧。”
苗舀赶忙拦住她:“不是,江大仙,现在这人主要的诉求就是想让人把害他的对象抓住,他自己拟定了两个怀疑目标,一个是咱们驱委,另外一个就是那以前在他公司上班的小姑娘,现在他找驱委主要还是想把咱们当污点证人使,如果驱委真的帮他解决了,不就证明我们无辜了吗——”
江消有些无语地拐开了她的手:“什么咱们咱们的,我可不是跟你们一路的,这种破事陈演竟然还搞不定?你们让人失忆的手段就这么单一吗?离魂花粉用不了,就不能把他打出脑震荡物理性失忆?怎么说都建立这么多年了,思维还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苗舀心道到底是谁思维不知道变通啊,现在可是和平年代,怎么还有人跟旧社会一样一言不合就要把人拖到小巷子里去敲闷棍的,这江消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江消打了个哈欠,觉得今天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简直有违她一向的理念,就算是当蜡烛燃烧的时间也过久了,怎么说都该回归一下自己的生活了,于是抬头对苗舀道:“你是个小领导吧,那出门有没有司机接送,能不能顺带送我回去一趟,别看我这样,平时陈演也得对我恭恭敬敬的。怎么说我今天过来也是给你们做好事,不然早让白终九烂死在马路边上了。”
苗舀想自己也确实不能得罪她,不过就是顺手送一程,倒也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陈演老早就说了要好好招待江消,如春天一般的热情。
也是因此,就直接领着人出去,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车。
晚上的时候又开始下大雪,故宫的雪景总是全国闻名。不过江消很少出门,也是因此难得在这样的夜里看到这般光景。
她搓了搓手指坐在副驾驶等苗舀启动车驾,苗舀见她月光之下眼睛亮亮的,完全不似平日里传闻中那副罗刹鬼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原本那种畏惧又抵触的心理稍微放松了些,于是好奇道。
“江大仙,像你们这种生下来就天生各种光环环绕的,是不是走什么路都特别顺风顺水啊?”
江消瞥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我看起来像是顺风顺水的样子吗?我知道你们机关比较讲究门路关系,可陈演不也是普通干部级别靠自己慢慢爬上去的吗?年轻人,做事不要急,慢慢来,水到渠成就好了。你们这个单位还算好的了,毕竟不属于中央直接管辖,比较靠本事吃饭,如果是其他部门,估计悬。”
苗舀打转了方向盘:“我倒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您那神通的能力,他们都说您能开天眼看古今呢。”
江消不以为然:“我要是能开天眼看古今,我还至于蹭你的车在大半夜回家吗?别听街尾巷末那些嚼舌根的,我们本来就是靠流言和胡扯吃饭,说得越玄乎越好,你如果真想测八字,改明儿来我铺子里,我给你打个七折。”
苗舀想想还是算了,说她们内部自己有自己的交易市场,负责看相的那个姐姐脾气还不太好,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出去偷偷找别人算命,估计要被处分。
江消觉得苗舀这人虽然偶尔咋咋呼呼的,但是到底人还不算太坏,相处起来还是不错的。于是乐得多跟她开口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苗舀是从广西调上来的,年纪虽然轻,但是天分和能力都是里面一等一的。主要负责的就是情报工作,能够跟万物通灵,主要还是鸟类,这大概是因为她们祖上早年跟雀神有过契约,所以百兽以孔雀为尊,而苗舀作为新一代的家主,自然而然就继承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力量。
但江消却觉得苗舀除了外形花里胡哨一点,实际看上去倒跟孔雀没什么关系,性格也没那种趾高气昂的感觉,尤其配合那副发音扁扁的语气,简直就像只呆头呆脑又很爱凑热闹的可达鸭。
一旦涉入这种想象江消简直再也无法直视苗舀了,可苗舀却看出她神情的古怪,立即发问:“怎么了?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江消摁着自己的眉心,连忙转移话题,“之前陈闲说白终九是被巴蛇伤的,这名字够古老的,你们放出去这么大一只妖怪,就没下发什么通知吗?”
苗舀神情有些尴尬:“通知当然是下发了的,但是都是对内的,毕竟这种东西怎么跟大众宣传呢?而且就是前段时间才跑掉的,因为小驴老是不来上班,所以才不知道的——”
江消哦了一声,继而问道:“为什么你老管她叫小驴?这是什么绰号?”
苗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似乎聊到这个心情很好。
“驴嘛,就是她的祥纹印章咯,我们每一个区级干部都会有自己的一个代表图腾。像我呢,就是孔雀,老大就是鹏,陈主任就是鲲咯,小驴她自己没来开会,所以老大就给她挑了一个,当然,她是很不高兴的,但我觉得很适合,真的就像一头暴躁的倔驴嘛——”
江消心想,白终九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估计就算是偏瘫了也一定要驾驶着那电动轮椅过来撞死她。
说话间竟然也已经不知道开了有多远,苗舀把车停在了转角胡同的外面门口,江消示意这里也就差不多行了,毕竟里面路窄,要是像段长天上次那样硬挤进去,就不只是撞坏个垃圾桶这么简单了。
苗舀当然还是记得嘱咐江消一定要回去仔细看案子,别回去就把这件事忘了,毕竟陈演可是直接交代在她头上了。
江消心不在焉地应着,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了。
苗舀也知道她这人软硬不吃,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明天大喇叭过来在门口赖着不走了,于是就这么调转了车头,回去了。
江消一路走回到了自己铺子门口,发现门口蹲着一大一小两个黑影,都没往屋檐下面站着,全部跟门神一样竖在两边,今晚雪下得挺大,这肩头脑袋上都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连睫毛上面都是冰凝。
江消几乎看傻眼了,脑袋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的,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从那句话问起,于是只得道:“干嘛啊你们两个,没带钥匙?不知道翻墙?外面有零下十几二十度吧?在这儿做极地修行呢?”
蔡央决的鼻头和脸颊都被冻得通红,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身体都变得僵硬了,直接哇地一声扑了过来,整个人跟个喜马拉雅雪怪似的,连呼吸都带着冰坨子的重量。江消被她正面砸了个正着,险些头晕眼花,却听见她在自己耳边哭着。
“小神婆,我还以为我把你给弄丢了,追那个乌漆嘛黑的妖怪追出去几十里地也没抓到,一回头你跟师姐就都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身上也没钱,差点都回不来了,结果等了这么久你都没回来,我跟小活佛都差点去报警了——”
江消再抬头去看另外一边看门狗似的贡布占堆,果然也是眼泪汪汪的,有种被抛弃八个小时之后重见主人的喜悦。
江消实在是有些无语这俩人的脱线,但想来也是,自己之前遇到这么多破事,以为又被什么精怪绑架了大概也是能够理解的。驱委里面是陈闲造的结界,所以就连贡布占堆都感应不到,这么一来谁不急啊。
于是宽慰道:“我这不是都回来了吗?白终九肚子上确实被捅了一刀,不过我给她送到她们组织那里去了,中间出了点小插曲,所以要多休养几天,你们就别瞎担心了,我江消是谁啊,哪儿这么容易就被人给逮了。”
蔡央决吸着鼻子去给她开门:“可是你之前也是就这么被那玄龙给逮了——”
江消无语:“这不一样,那时候属于,嗯,算了,总之我现在没事,赶紧进去吧,你俩这埋汰样儿的,大正月里的可不要生病啊,正月生病一年都要倒霉,你们天天跟我在一起,倒霉肯定也传染我。”
#巫湘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