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别管闲事

8、第 8 章

　　“砚嫔姐姐安。”
　　砚嫔睨了眼浮儿手中端的木案，有些轻慢的拨了拨鬓上的流苏，“容嫔怎得还有雅兴来我这处？”
　　砚嫔不请元嘉坐下，元嘉也不局促，“上回冒犯了砚小娘娘大公主，恰好我前些日子从我库房中点出了一双女娃娃的鞋，想着给大公主送来，也算是赔罪了。”
　　砚嫔那日不过是急红了眼，回宫后又仔细盘问了大公主，方知自己的确是误会了容嫔，不想容嫔今日会亲自上门来。
　　大公主自元嘉进屋那会子便猫在偏门外瞧着，这会子听见那样漂亮的鞋子是给自己的连忙跑进来，扯着浮儿的衣袖道：“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孩子到底年纪小，说话奶声奶气的，不去想那日她信口胡诌的话便也是觉得可爱的。
　　浮儿笑道：“大公主不必着急，鞋子本就是容小娘娘特地给大公主的。”
　　大公主正要伸手去够鞋子时砚嫔忽然拍桌，小声喝：“陈岑！”
　　大公主问母亲沉声唤自己姓名有些惧，收回手小心翼翼的回到砚嫔身旁。
　　“容小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那日确是大公主调闹顽劣，倒是我误会了妹妹。”
　　砚嫔能生下大公主也不是个蠢笨的，她瞧得清楚元嘉如今同贵妃走得极近，贵妃是个穷凶极恶的主，且自己那日不仅冤了她去甚还动了手，她容嫔再纯良也不至于主动上门来示好。
　　元嘉知晓砚嫔顾虑什么，她拿起那双修鞋蹲在大公主面前，“你看，这鞋面上的蝴蝶绣的可漂亮，还有这鞋尖上缀的小珍珠呢，可喜欢？”
　　“喜…..喜欢…..”
　　小孩有些惧母亲，却又是十足的爱美，偷偷瞥了眼母亲后又糯糯道。
　　砚嫔的贴身婢女春以上前牵着大公主，“公主房中还有许多双未穿过的鞋子呢，花样也是不差的呢，若是实在不喜欢，奴婢吩咐御衣司在给您做些。”
　　元嘉笑笑，又起身看着砚嫔道：“砚嫔姐姐难不成怀疑我会害公主？”
　　砚嫔挑眉，“妹妹哪里的话？”
　　元嘉把鞋放回木案里，“砚嫔姐姐若是不信，找人来验过便是了，鞋尖的珠子是正经的南海幼蚌结的小珠，鞋上的花儿瞧针角便瞧得出绣工不差，还有纳鞋的料子是那顺滑昂贵玉神蚕丝，若砚嫔姐姐找人验了这鞋有问题，大可唤人把我压去皇后娘娘那处，把我生刮了也绝无半点怨言！”
　　元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把玉神蚕丝的事也说的清楚，这般不管后来到底如何，元嘉开头时便已说的清楚，后头砚嫔要是再想怪罪到她头上来也是没理的。
　　砚嫔看她把话说的清楚也笑了起来，“瞧瞧你说的，越说倒是越离谱了。”
　　元嘉叹了口气，“晓得砚嫔姐姐疑心我，只是我进宫不久，实在不想同人不和，上回那事也是怪我没好生说清楚，今日来便是想通姐姐消除隔阂的。”
　　砚嫔像是懊恼的样子，“哎，今日倒是我狭隘了，妹妹快快坐下！”
　　元嘉又拿起鞋蹲在大公主面前，把鞋递给她，“快快收下，这回你母妃准你穿了。”
　　大公主接过鞋，默了片刻后道：“谢谢容小娘娘，容小娘娘又美又大方，岑岑喜欢你！”
　　砚嫔无奈的笑，嗔道：“这孩子惯会哄人。”
　　元嘉也乐的不行，“是吗？那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大公主忽然倾身吻在元嘉的脸颊上，元嘉怔住了，心中泛起酸，到底是个孩子，却要遭自己算计。
　　元嘉定了定心，又摸着她的头道：“岑岑真乖，明日初一，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可要穿上这些给容小娘娘看呢。”
　　她抱着鞋点头，又奶奶的应了声好。
　　元嘉亲了亲她的小脸后起身，“就不扰着砚姐姐和大公主了。”
　　砚嫔上前牵住元嘉的手，“这是什么话，好不容易来一趟，便再坐坐罢。”
　　元嘉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明明不喜自己也爱说起客套话，她笑：“怕是会惹姐姐嫌呢，还是不多呆了。”
　　“真是拗不过你。”砚嫔似有些无可奈何。
　　元嘉行礼后离开，砚嫔盯着元嘉远去的背影不说话，春以上前道：“小娘娘，这容嫔当真是来示好的？”
　　“哼。”砚嫔哼了一声后又坐回椅子上，“你瞧瞧她那模样，一身傲骨，哪像会主动同人交好的模样？”
　　春以又道：“小娘娘说的事，不过瞧着她也不像是会害人的性子。”
　　砚嫔喝了口茶，“谁知道呢？”
　　大公主开心的摆弄着鞋，春以又问，“那这鞋？”
　　砚嫔瞧着大公主开心的样子心中也高兴，“不过就是一双鞋罢了，她还敢做什么手脚，不过也不能大意，你待会唤人来查查，若是无碍便让公主穿穿罢。”

　　元嘉行至无人处后才觉背后冷汗出的厉害，她有些晃，浮儿上前扶住元嘉，“小娘娘莫慌，您今儿做的很好，都是照实说的，没有关系的。”
　　元嘉被浮儿搀着才觉心中镇定下来，“那孩子方才亲我时我心中十分不忍，才这样小的孩子也要被利用，怕是往后明白过来便再也不会相信他人了。”
　　浮儿安慰道：“小娘娘不必自责，砚嫔算不得良善，大公主自小耳濡目染也会学的一二，小娘娘可别忘了那日鲤鱼池的事了。”
　　主仆三人走的快，莨儿端着木案有些气喘，“小娘娘不记得，我可记得一清二楚，那样小的孩子说谎居然说的这样厉害！”
　　“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三人回到思月宫时见着清月贵人坐在下首，清月见着元嘉赶忙起身行礼，“请容小娘娘安。”
　　元嘉笑着上前，牵着她坐下，“你怎得来了？”
　　清月轻轻皱着眉，“昨日听着贵妃娘娘的话，我总有些担忧小娘娘，想着来看看，只不巧小娘娘不在，我实在不放心，便想着等会子。”
　　元嘉闻言心中宽慰，又想起昨日清月贵人昨日给贵妃捏腿的模样，她那时敛着眉眼，瞧不出喜乐，依清月这样的性子也该是不开心的罢。
　　元嘉抓住清月握着绢子的手，“劳着姐姐牵挂了，不碍事的。”
　　一声姐姐要清月怔了怔，双眼似有些红，许是在陈宫里呆的久了，高位欺压低位，被元嘉这般平和尊重的对待有些受宠若惊，她挣开元嘉的手连忙起身行礼，“小娘娘莫要折煞妾了，妾哪里当得起小娘娘一声姐姐。”
　　元嘉也赶忙起身扶起清月，“贵人这是做什么。”
　　元嘉扶着着清月，看着她的眼睛，“与人相处乃真心换真心，姐姐真心待我，自然当得起妹妹一声姐姐。”
　　她彻底红了眼，盯着元嘉宛若含着清泉的眸子看了半响才缓道了声好。
　　元嘉又拉着她坐下，握紧了清月的手，“我与姐姐同在贵妃手下讨日子过，也算是同病相连，姐姐往后可莫要这样贬低自个了，这样贬低自己便是贬低我，我可要不高兴了！”
　　清月吸了吸鼻子，又挣出一只手来擦了擦泪花，“你同我原来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元嘉失笑，佯怒：“那敢问姐姐，从先是如何想我的？”
　　清月也笑了，“你还未到的时候，我便听人谈过你了，那时大家是真么说的呢？”
　　元嘉盯着清月，听的认真的模样逗得清月乐坏了，她点了点元嘉的额，“大家说，容小娘娘出生高贵，貌若仙人，那时我就想着，你怕是个厉害的，宫中又来了个厉害的，我大抵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罢…..”
　　元嘉听着也发笑，“那如今呢？如今姐姐如何看我的？”
　　清月把手覆在元嘉手上，“现在啊，现在只觉得多亏你来了，我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二人笑作一团，这几日的郁气也散去不少。
　　也不知道聊了多会，天黑清月贵人才想起告辞，元嘉还想着留人用晚膳却被婉拒了。
　　夜里木心碰见刚伺候完元嘉就寝的浮儿叹气道：“小娘娘还是太过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