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捌·颓病郎心思难猜 ...
-
棠晚试着回忆，意料之中地没有获得任何线索。
好在他现在心态也练出来了——其实本来他也不如何在乎，只是在经历了几场风波后，对这些谜啊雾啊的看得更开了，简称，债多不愁。
他此时还是更关心阵法内封四的状态，虽然这看上去是封四早就备好的后路，但他并不认为封四有百分百的把握解决问题。
这就是个疯子，谁能指望疯子在做事情的时候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有意再深入阵法之中探查，然而方才那灵力急速消耗的状态实在古怪，棠晚不得不压下心思，留存实力以备万一。
可就在这时，这阵法骤然生变，原本金灿灿不掺半分杂色的光芒中忽现几缕黑气，且在逐渐壮大，仔细看竟是在不断蚕食着金光，隐隐还有“滋滋”灼烧声响起。
棠晚立刻站起，凝眉观察眼前的诡异形势，他虽不精于阵法但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可此时这种状态他从未见过，若想解决可谓是困难至极。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封四的安危，棠晚不知这变故是否与其相关，但绝不能放任不管，一旦情况再度恶化，本就身受重创的封四恐怕就真要没了活路。
他以一层薄薄灵力覆盖全身用以保护，而后试探性地迈出脚步逐渐接近阵法，最后在离阵法边缘尚余半步处站定，伸出一指碰触眼前黑金驳光。
棠晚感受着灵力变化，而后逐渐将整只手伸入阵法范围内。起先只是表层覆盖的这一层灵力在不断损耗，可随着他的不断深入，他明显感觉到阵法抽取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且呈现出遇强则强的趋势。
“糟了……”
棠晚暗骂一声，猛地将手抽回，原地站定调息片刻，才再次将目光落回阵法。
显然这阵法的核心并未有任何改变，他若是贸然深入，恐怕只消须臾他就得和封四一起躺那。
麻烦。
可也就在棠晚百思不得解、打算二次闯阵时，阵法再度生变，那几缕诡异黑气骤然膨胀，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压过了原本的金光，而后猛地将之尽数吞噬，房间内立时便暗了下来。
“封四！”
棠晚大惊，顾不得许多，一脚踏入阵法范围内。室内无光使他看不清前路，又不敢擅动灵力，他便凭着记忆里的方向飞身掠去，直到触及一片温热方才放下心来。
此时他也发现，阵法似乎已经失了效，灵力储于体内毫无抽离感，于是他迅速掐诀召出一簇火光浮于空中，稍稍映亮了一方空间。
他低下头，封四还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面无血色。
棠晚双眉紧锁，伸手搭上封四的腕，分出一丝灵力探查他体内状况。与料想中一致，其体内灵力干涸，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但这也是最大的异常。棠晚分明记得，前些时日第一次探查封四情况时，其经脉脆弱到完全无法承载灵力，可此时所探又与之截然相反，若不是现下受了重创，甚至要强于寻常修者。
棠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关窍。除非封四身上有两套互不干扰的经脉，且能屏蔽他人认知，甚至在昏迷状态下都能完全隐藏。
可这根本不可能，棠晚行走时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类似的状况。
停，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唤醒封四弄清状况，而不是纠结这一层套一层的谜团。
棠晚强迫自己摒除杂念，而后将封四抱在怀里，从乾坤袋里取出药给他灌了下去，一边少量输送着灵力帮助他消化药力。
他怕封四消耗过度，还特意加了寻常的三倍药量，只是这药仿佛灌进了无底洞，许久过去毫无作用，封四还是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他不禁有些怀疑，封四会不会是虚不受补，自己好心办坏事把人药死了。
先前桩桩件件事情太多，搅得他不得安宁；如今这不知结果的等待，反而让他趁机得了清闲，脑子也不太听使唤，这诡异的念头一出，他还真就下意识伸出了手，想探探封四的鼻息。
结果两指刚凑近，封四忽然睁开了眼，毫无征兆。
棠晚瞬间回过神，“蹭”地收回了手。
好在是封四到底只是初醒，受过重伤后虚弱至极，神思恍惚，没看清他的动作，否则定要开口揶揄棠晚两句。
可没等棠晚开口询问两句，他忽地又闭上了眼。
这次棠晚学了乖，屏息凝神观察着他的反应。
然后他就发现封四睡着了——精力不济。
枉我费心……棠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至少他看得出封四眼下没了生命危险，挪动两下不会有事，既如此总不能还让人躺在这地上。他思索再三，决定先在这院中找个房间。
结果就是一整个院子都是毛坯房，很干净的毛坯房，干净到让他觉得恐怕还有人定期来收拾浮灰，而他的闯入是对这间屋自有环境的破坏。
棠晚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真的有人会为了一座法阵修一座院子，而什么都不放，纯看着。
最好剩下的房间里也有类似的诡异法阵，而不是真的空着……他心情复杂地回了屋，蹲下身，看着熟睡中的封四，嘴角微抽。
活该你躺地上。
不过他尚存了点良心，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而后摸出了张兽皮铺在地上，聊胜于无。
兽皮足够大，让封四躺好后他也找了个角落坐着，犒劳一番提心吊胆许久的自己。
……
棠晚是被冻醒的。
夜风吹过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探究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还是应该弄清楚他是怎么被丢出来的。
但显然后者更重要，他猛地站起，警惕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醒了？”身后忽地传来声音。
棠晚闻言回头，正看见篝火旁坐着的清瘦人影——是封四。而那张兽皮也好好地垫在他身下，叠了几叠有些厚度，将他与沾了潮气的泥土隔开，暄软舒适。
至于棠晚刚刚当然是直接坐在地上的。
封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笑了笑，还带着点腼腆。
……他是该不好意思！
好消息是棠晚的理智尚在，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走到封四旁边蹲下身，目光不善：“你什么时候醒的？这是哪儿？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院子呢？”
封四没看他，甚至连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他低下头，自顾自地将手从狐绒大氅里伸出，靠近篝火，火光映照下他苍白的肤色勉强带了点红润。
棠晚的拳头几度攥紧又几度松开。他强压下翻涌的火气，又凑近了些。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封四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借着火光打量许久，终于品出了问题所在——封四好像听不清他说话了。或者说，他对外界的感知似乎出了问题，比如现在，他的手几乎已经要被火燎到，可他似乎一无所觉，甚至还有继续凑近的意思。
棠晚慌忙将封四的手拽了回来。
这次封四终于反应过来，他略显迟钝地抬起头，又向前凑了凑，才算是看清棠晚的脸，稍有些黯淡的双眸一点点亮起，染上熟悉的笑意。
“莫怪。”他说，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只是控制不住地音量大了些。“只是一点小后遗症。”
事实上这个问题看起来并不小。棠晚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开口：“这是哪儿？”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挑拣了个重要的简短询问，算是照顾一下半残的某人。
封四分辨了片刻，答：“还在原地。我本打算是往远去些探探情况，可刚收起院子、取出这个，”他拢了拢大氅，“就没了气力。”
收起院子？那是个法器？棠晚想通了其间关窍，难怪那院子如此古怪，原来真的只是为了承载个法阵而存在……不过这么说，也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未察觉环境变化。
等等。他脸色又黑了下去，既然没换地方，为什么他会从兽皮毯上下来！
在他发火质问的前一刻，封四忽地开了口，笑意难掩：“黎公子着实是气力不小，只是在下这身子骨羸弱，怕是有些承不住。”
棠晚一愣，低下头，这才发现他仍旧抓着封四的手腕，而刚刚情绪一时激动，他手上便用了力。
他反应过来慌忙松手，方才被他攥着的地方已然起了红印。
封四收回手，轻轻揉按着，调侃道：“多亏在下现在感知迟钝，否则不一定要疼成什么样。”
棠晚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很凉很硬，硌着他的手心。
很好。封四暗笑，这一打岔，棠晚的火气又不知道散到了何处去。
他没打算继续激棠晚，提了正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也恢复了些，还是先离开为妙。季家那边也不知如何了。”
棠晚回过神，站起身，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封四恐怕看不清，便开了口：“好。那我们走……”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头，正对上封四无奈的目光。
他差点忘了，出事之前，封四的腿脚就出了问题。
“我剩的那点灵力先前用光了，现下也取不出新的轮椅来。”封四叹了口气。“你那有代步的吗？”
显然没有，正常人谁随身备着这东西。
棠晚抿了抿唇，随即再次蹲下身，这次是背对着封四，大声道：“上来，我背你。”
封四神情微讶。他没想到这次棠晚这么好说话。
“别挑三拣四，我总不能抱你。”见他半天没反应，棠晚没好气地嘟哝着。
封四撑起身子趴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脖颈，棠晚一使劲，稳稳将人背起。封四身上的大氅自然垂落，将棠晚也拢进去些，暖意将他浸染，一时间分不清是封四身上的温度还是绒絮的作用。
“辛苦。”封四的声音在棠晚耳畔响起。
棠晚没作声，只闷头向前走着。
但封四半晌又开口：“太安静了。”
棠晚不理，他就隔一会儿念叨一遍。
惹得棠晚眉头微蹙。他其实可以听见很多声音，风扰动树枝，不知名的鸟偶尔发出些鸣叫，脚落在地上踏过落叶发出些许脆响。
不过这些对于五感迟钝的封四似乎确实等同于无。
“……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地方。”过了一会儿，棠晚还是回答道。
“哦。”封四不说话了。
棠晚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似乎又被封四耍了，明摆着封四只是想烦他两句。
他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把背上的人丢下去。
算了，太过安静的环境是挺磨人，他忍。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捌·颓病郎心思难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