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为局》谁知青山

1、陌陌而起时 寻死神仙开

　　我不大明白，世间因果轮回之说。
　　待到报应到了我头上。

　　我喜极而泣，因着活了太多年，与天地齐肩。
　　――――云鹫

　　又是一日，我对着我这小短腿儿着实的鄙视。为何朝朝看日起，暮暮看云归，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我还是不长个儿。我看不渝牵着我的手，到集市上溜达，东头王大娘扔来一小颗柑橘，西边林大叔割了一小块卤肉喂到我嘴边。回到家里又被不渝抱着坐在他的腿上，给我梳麻花辫。看着铜镜里的娃娃脸，水球一样清透的杏眼，樱樱小嘴，白得像豆腐一样的嫩皮皮衬得笑起来的模样，像小人书里的娃娃。

　　我挑眉，镜里头的娃娃却像在弯眼。我开口“你不要碰我”这句话硬生生说成了咿呀的诺诺语，像是在撒娇一般。

　　不渝抱着我，透过镜子我看到他微微一笑，手上动作未停，只淡声道“别动。”

　　我是这个凡人三年前在青云山捡回来的。

　　他多大。

　　他才十四五。

　　我多大。

　　自神父开天辟地划立六界，创下神论，定量天劫之时，我就是个七八岁的孩提了。

　　我也记不清我多少岁了，总之与天同寿。

　　我为何沦落至此？

　　我犯了因果报应。

　　何因？

　　醉酒噙风弄月过了头，用天岁剑斩断了世间红线姻缘。

　　何果？

　　夺了神籍，成了半仙。

　　我起初是震惊的，去了东方圣地，未进去，单单站在了赤日圣塔外。塔外有一条河，河源是东方赤日，河头是西方佛山。河水是浅青色的，河身有二十五道霓虹，据说每道霓虹上都有几万条的神尊魂灵。河上有一叶扁舟，是我渡河的器物。那日恰是四十九仙成大典。万鸟弥而，每位仙人眉心都有朱砂，圣洁而威严。

　　我靠在象牙柱上，识趣没打扰大典。柱上雕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每只鸟都有灵性，见我靠过来，全部缩到了一旁。

　　我抬手，弹了弹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惊啼皆非，声音有些大，饶了大典，受殿的仙人们看了过来。

　　我垂眼，让它们噤了声。

　　“而今怎还是个孩子性子，不怕百鸟参你一参。”调侃的意味，不甚为真。

　　我耸肩，看着霓虹，唤起了久远的记忆，转头看看受封的神仙们良久，继而一时摇头，打个哈欠：“参就参吧，我又不缺这么几年的神德。”

　　菩提树很老了，老得说话也像放久了纸张，泛黄而老旧，浓浓化不开的沉重。

　　“这几万万年没见到你了。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儿与我这老骨头叙叙旧。”说罢身子颤了颤，叶子掉了一片，晃晃悠悠的，我伸手接住。看他有些力不从心，手轻轻揪下了一枝干。

　　“别给我倚老卖老。”

　　论起年岁来，菩提是要称呼我一声“神姊”。
　　它一时哑然，然后疯狂抖动。这词怎么说来着，本来毛就不多，这下子一片叶子也不留，剩了满树枝干，怪秃的。

　　再转眼，竟已闭眼休息去了。

　　我不甚为异，因着知道菩提和我是一路的万年知交。不过它是修得正果的树精，我是神父的长女，千千万万以来都自知和彼知对方的习性。

　　从来都不会正经的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