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二心》半纸香

77、爱恨嗔痴（七）

　　霜华来到韩熙宫时，人来人往的，乱成一团。

　　竹秋与霜华被来来往往的人撞了好几下。

　　竹秋攥着霜华的手，紧张的将她护在身后，“公主别担心，有我在，奴婢会保护好你！”

　　闻言，霜华心头一暖，反握住她的手，不由得笑道，“你放心，本宫不会再出事了。”竹秋的担心与紧张她知道的，她失踪的这些日子，竹秋与竹春两人的难过她也比谁都清楚。

　　竹春与竹秋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她们名义上虽是主仆，但她们之间情比亲姊妹。

　　尤其是竹秋，性子像她，年纪又最小，情感上是有些依恋她的，因此一听说她回来了，才比谁都快的就来找她。

　　“嗯。”竹秋点头，但仍紧张的带着霜华远离人群，从空旷的地方走，绕了挺远的路才走到刘茹所在的房间。

　　房间内外，嘈杂一片，即便看不见，霜华也知道现下所有人都乱做一团。

　　但奇怪的是，耳边传来的只有房里接生的女医者和打下手的婢子嬷嬷的、来来往往走路的、倒水的以及其他声音，却独独没有刘茹的声音传来，这让霜华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

　　霜华问身旁的竹秋，同时也是问门边的人，正好这时从门里走出来倒血水的老嬷嬷，竹秋喊住那老嬷嬷，问道，“嬷嬷，里面情况怎么样？太子妃如何了？”

　　小姑娘如何见过女人生孩子的场面，惊讶又害怕，问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那老嬷嬷道，“很顺利，孩子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就是太子妃太厉害了，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似她这样生孩子不哭不喊的……”

　　“哇哦哇哦……”

　　房间里，忽然传来的婴孩哭声打断了老嬷嬷的话。

　　“生了生了，太好了！”

　　老嬷嬷兴高采烈的倒了水，又进去了，霜华与竹秋站在原地，皆是有些失神。

　　霜华是感动，她有侄儿了，她做了姑姑了。

　　而竹秋更多的还是紧张和害怕，她方才看满满一盆的血水，又想到孩子是太子妃的肚子里生生挤出来的，她莫名觉得有些恐惧。

　　她觉得生孩子未免有些……可怕？

　　霜华并未注意到竹秋的这些情绪，只拉着她的手说道，“走，我们进去看看孩子。”

　　竹秋没有动，霜华正要再次催促，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男子急切的声音。

　　“劳烦让一让，让一让……”

　　“这位公子，这里是产房，你不能进去，进去不吉利……”

　　“我说，让开！”

　　那些丫环婆子拦不住执拗且满身冷气的秦天宇。

　　霜华也听出了那是秦天宇的声音，心头怒火顿起。

　　秦天宇这算什么？他觊觎刘茹不够，如今刘茹生产，他竟丝毫不顾及产房重地和尊卑礼仪就这般明目张胆闯进去了，真当她和沐俨是死的吗？

　　“何人如此大胆？！”

　　霜华冷冷一声呵斥，双脚已经跨入房门的秦天宇停下了脚步。

　　他顿了顿，转身，瞧见霜华虽低着头，但公主的威严丝毫不逊。

　　秦天宇手心生汗，面上却不显，他走过去，朝霜华拱手，淡淡道，“草民秦天宇见过三公主。”

　　他顿了顿，“但这是我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君子协定，还望公主不要插手。”

　　霜华一怔。

　　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之前她好像听沐俨说，秦天宇帮他推翻沈家他答应秦天宇一个条件。那么，那个条件竟是与刘茹有关么？

　　是了，秦天宇此时过来，怎么都不可能是为了孩子，那只能是为了刘茹了。

　　思及此，霜华一时不该说些什么。

　　“太子殿下答应过我，说等她生下孩子草民就可以把她带走。”秦天宇又说道，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霜华微微恍惚，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秦天宇或许很久之前就关注刘茹了。

　　可是又怎么可能？她派人查过秦天宇，秦天宇的确是因为王氏的撮合才知道有刘茹的存在，这是怎么回事？

　　她听得出来，秦天宇对刘茹是真的关心，那种对心爱之人关切的真情流露，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他的态度太坚定，不容置疑。

　　霜华眉头锁得更深，如此看来，他在凝烟那儿委曲求全，为的或许也是刘茹。

　　霜华没有想到，刘茹对秦天宇这般重要。

　　“草民要进去看看他，失陪了。”

　　霜华暗想之时，秦天宇已经转身，脚步微轻，走入了房间。

　　不久之后，秦天宇便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刘茹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抱着的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没有人说一句话，刘茹只露出半个脑袋，人闭着眼，不知是太累睁不开眼，还是已经睡着了。

　　只有御医见秦天宇黑着脸将人抱出来，惊讶万分，连说刘茹刚刚产子，身子十分虚弱，需要修养，不该移动。

　　秦天宇却说刘茹在宫里，他不能贴身照顾，他放心不下，一定要把人带走。

　　御医无奈，看向霜华，见霜华也是一脸淡然，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只好不再说些什么。

　　很快，秦天宇便抱着刘茹走了，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一直哭个不停，但刘茹始终没有停下……

　　。。。。。

　　正阳宫。

　　沐广帝被燕平囚禁于此已经两月有余。

　　霜华去韩熙宫后，燕平便过来正阳宫了。

　　燕平与沐广帝二人见面，照样很少说话。

　　沐广帝喜欢下棋，此刻燕平过来，他也仍在下棋，对燕平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察觉。

　　直到燕平到他对面坐下，沐广帝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只一眼，而后便继续跟自己对弈。

　　燕平见他如此，眼中恨意和不屑横生，冷冷到，“不愧是做了多年帝王的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淡定。”

　　下棋的人捏棋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放下，“朕想了许久。”他忽然开口说话，许是许久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是有些不正常的沙哑，“终于想明白了，你做这些，是为了大恒，只是……朕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

　　燕平脸色瞬间一沉，深不见底的眼中似有暗潮涌动，他盯着沐广帝，没有否认他的话。

　　这个决定，于他而言，是艰难的。沐广帝从他脸上得出了这个结论。

　　终于，燕平别过脸去，两人没有对视，沐广帝瞧见放在身侧的双手，此刻紧紧攥着衣角。

　　“你是为了皎皎？”沐广帝不确定的问，目光深深，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久远又让他内疚的事。

　　燕平不语，忽然站起身，似乎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道，“你知道的，你对我、对赵国人所做的那些事情，即使死一百遍都不为过……你该庆幸你是她的父亲。”

　　“可是，燕平……”沐广帝道，声音里满是疲倦，“若是你长久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你便知道了，你会每天都会面临各种抉择和平衡，为了大局，你有时不得不做一些舍弃。”

　　“不，我想我们是不一样的。”燕平道，语气坚定，“至少，我不会舍弃她。”

　　“是吗？”沐广帝忽然大笑，他分明是笑，燕平却听出了猖狂笑声之后的绝望，这让燕平心里莫名犯怵。

　　“是，那些事情都是朕做的！”他忽而变得更加激动，坦然承认他做过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有些是屈辱的隐忍，有些是委曲求全的顾全大局，有些是残忍的杀害，他都做过。

　　见他如此，燕平觉得有些可悲，“你在我与皎皎大婚之前，其实就知道了我的身世了是吧？”

　　“那日你召我入宫，你劝我与她好好生活，其实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我，因为你知道她不可能爱上我，即使亲手杀了我也不会感到伤心难过，可是你没有算到沈家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你连自己都妻子、女儿、儿子都可以利用，我承认，这一点上几乎很少有人能比得过你。”

　　“还有……”燕平冷笑，眼中的不屑更甚，“沐康到底是谁的儿子，你比谁都清楚吧？刘贵妃对你一片真心，入宫之前就与你暗通曲款，你却践踏她的真心，设计让她与沈骥纠缠不清。”

　　“至于杜皇后之死……”

　　“够了！”

　　“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朕杀了你！”沐广帝一把扫过桌案上的棋子，满目赤红站在燕平面前，眼看他就要扑过来插住燕平的咽喉，燕平微微侧身，灵活躲开了。

　　燕平不惧他，继续冷声道，“还有沐俨的婚事，那一夜在客栈的人应该是刘妤吧。那天，刘妤是被你的人带去的，王氏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王氏后来为何能默不作声，定然也是你的手笔，而不巧的是，那天王氏派人带刘茹去的正好也是那家客栈。”

　　“刘茹怀了沐俨的骨肉后，你表面上说要给刘茹一个交代，实际上暗中却劝沐俨除掉刘茹肚子里的孩子，若不是沐俨喜爱孩子，或许刘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

　　“主子，韩熙宫那位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婴，母女平安。”门外山木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燕平的话。

　　燕平不语，只是看着神色复杂的沐广帝，好一会儿之后，才道，“您不高兴吗？您做祖父了。”

　　但是过了许久，回应燕平的，也只有一片静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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