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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爱恨嗔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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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缩在地上,狼狈不堪却一脸欣喜的模样,实在过于刺眼。燕平眸光骤寒,只瞧一眼,便挪开了目光,“将她带下去!”
“燕知远……”她身子好像一顿,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的心跳不争气的屏了一息。
“燕知远,是……是你么?”她有些不确定的问,狼狈的脸上多了几分明亮。
他又忍不住期待起来,像从前每一次期待她能多看他一眼、多在乎他一些一样。他期待她真的能认出他,可他又不希望她认出他,尤其是在她听了他与月音合计要打她大恒的时候。
他目光又回到她身上,纠结几息,盯着她无神的双眼,淡淡出声,“不是,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她瞬间失落了下去。
“来人,将人带下去。”他又吩咐道。
侍卫走近,她仍一副呆呆的模样,口中还在呢喃“声音怎么那么像”时便被侍卫扶了起来,她这时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他现在好吗?煜哥哥她现在……好吗?”
燕平与月音又是一怔,月音瞬间反应过来,看了霜华几息,这才笑着回道,“他如今很好,此刻正在家中照看我们的两个孩子。”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他告诉我他如今很幸福,从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后面这句故意强调的话,也不由得让燕平看向月音,月音却一脸坦然的看着霜华,一点都不像说谎的样子。燕平心中疑惑更甚,也想知道月音与楚煜之间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她也想知道……他微微转头,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已经呆在原地的那人。她此刻一定很奔溃吧,惦记了这么些年的心上人,还活着也没来找她,还与别人有了孩子……
他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了攥,想到她为别人心痛,妒火便让他不得安生。
“押下去!”他再次吩咐,声音冷得好似冰山上的冰渣子。
侍卫也有些为难,心中记得燕平在半个时辰前才罚了将她打晕的山木,此时自然也不敢对霜华动粗,他们只是乞求一般说道,“公主请吧。”
霜华却仍背着他们站着不动,好似根本听见燕平的话,也没有听见侍卫的催促一般。她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挺好的。”
声音里是释然,又好像是万念俱灰。燕平却再也受不了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很难受,是无法形容的难受,是难过,是嫉妒,又忍不住为她遗憾……他再也不想看到她在这里,于是二话不说快步走过去便将人拦腰抱起。
被抱住的身子一僵,继而毫无防备的靠在他胸口,燕平被她这一动作弄得一怔,继而心口赌的那口气便散了一些。
他不由得暗暗苦笑。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仍是他的药……
他抱着人缓缓走进另一个洞里,里面是他为她特意安排的简易住宿。他们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在制伏沈落卿之前,她只能呆在这个有些寒冷的地方。他知道她娇气的身子受不了,这才命人生了一堆火,希望能暖一些。
但显然里面还是很冷。除了他们身上的热气和那堆火,他们周身便都是冷的。
“冷么?”他抱着她来到她简易的床边,鬼使神差的问道。抱着纤弱的人儿,瞧了她一眼,又别开目光,却一时没有将人放下。
“冷。”她有些夸张的抖了抖身子,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燕平的身子僵住,愣在了原地。
他不能这样就原谅她,他不可能就这样原谅她!
立叔和青芽是被她害死的!
她父皇还一次次派人暗杀他,他祖父也是她父皇害死的!
燕平闭眼,暗暗咬牙,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对不起。”她忽然放开抱住他的双手,他眸色更冷,低头瞧她,见她脸上闪过了一丝歉意,“本宫误把你当做本宫的驸马了。”
“但本宫知道,你不是本宫的驸马。”她要推开他,要从他身上下来,“本宫的驸马是不会任由本宫呆在这寒冷的地方不管不顾的,他会心疼得要死。”
“是吗?”他冷笑,任由她落地,却没有放开她,“可你却一直利用他,不是吗?你从未爱过他……”
“你怎么知道本宫没有?!”她被烫到一般,忽然厉声打断他。
燕平怔住,心里的期待又不可抑制的滋生。他瞧着她,清晰感受到,她的身子都颤抖了起来,“你又不是本宫,你怎么知道本宫听闻他的死讯后是如何的心痛与难过?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说本宫……”
她好似憋了满肚子的委屈,此刻终于寻得发泄的口子一般,再也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燕平被她模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她真的没有认出他,还是在装可怜。
嘴唇抿成一条线,正想着,洞外却又侍卫急切的声音传来,“少主,沈落卿追过来了!”
燕平瞧着那侍卫,又回过来看霜华一眼,最终还是将她抱到床上放下便走了。
。。。。。
燕平走到洞外,便看到月音已经带着那些侍卫严阵以待了。
见他过来,月音笑道,“放心吧,我们都布置好了,就怕他不来。”
“嗯。”燕平点点头,对月音的能力他丝毫不怀疑,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月音的帮助下在沈落卿的眼皮底下轻易救出霜华。
“如何了?你的公主殿下没事吧?”
“没事。”燕平瞧着山下渐渐靠近的血营军,脸上好似有些失落。
“但她好像没有认出我。”
月音莞尔一笑,“是你不让她认出你,她怎么敢认?”
“你这样喜欢她,不会因为她而耽搁我们的联盟吧?你可别忘了,你还要复国的,而你的族人还有那么多赵国人,都是被她的父皇所杀的,还有宁村那次……”
“不会的。”燕平脸色一沉,“我不会心软。”
“那若是她求你呢?”
燕平抿唇,脸色闪过一丝自嘲,“她不会。”她那么骄傲,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他知道她宁愿死,也不会求任何人。
即使她是错的,她也不会服软,她就是那样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最好是这样。”月音道,转头看向山下,“他们来了。”
燕平回头吩咐山熠,“做好准备。”
山熠点点头,一声令下,便听得一阵锣鼓声作响,继而一阵巨物滚落的声音从山上落下,很快的,山下便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
“极好!”月音大笑,胸有成竹看着不断继续的雪崩,从袖中掏出了两小瓶酒。
“这可是上等的竹叶青,尝尝吧。”
燕平接过一瓶竹叶青,看着山下惨绝人寰的模样,却没有心情饮酒。月音手段如此狠辣,与她成为盟友倒还好,若是成为她的敌人……后背莫名一凉,看向一脸恣意的月音,还是同她一同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样的场面,你可能见得少。”
她打开酒瓶,喝了一口酒,“但是燕平,我见过更为残酷的场面,而且见过许多次,你知道的,似我们这样的人,说我们在地狱里走了几遭回来,都不为过,我们都是死过许多次的人,所以今日这场面,真的不算什么。”
她悠悠的说着,燕平终于意识到她说的是“我们”。
“我们?”他不解的看她。
“是我们。”月音又笑了笑,眼中升起一丝柔情,“楚煜他也是这样的人。”
燕平微怔。
犹豫一瞬,问道,“你与楚煜,是怎么回事?”
“是我救了他。”
“这话你方才说过。”
“不过孩子是假的,现在过得很幸福也是假的。方才不过是我没忍住,逞了口舌之快。”
燕平一时无言,盯着她看,忽然就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他没有阻止她,而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
“放心吧,此处离得远,她不会听见的。”
燕平回头,看着脚下,没有言语。
“其实很累,对不对?”月音忽然问道,又像在自言自语,“爱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是很累的一件事对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就是爱他,当我把他从战场上救下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他离开。”
“他其实很不好的,跟洞里的那位一样,他眼睛早就看不见了,胳膊也断了一只,再也拿不起剑了,沈落卿对他下了毒手,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便连命都不剩了。我便是守了他这样一个废人,守了五年,愣是没将他心底的那个人赶去。”
“所以,燕平,我其实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燕平别开目光,不再看她,手上却有些不稳,拔了酒瓶,便猛地喝了起来,喝了一大凭酒,忽然癫狂一般的笑了起来,手仍抖着,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那又如何,即使她心里永远不会有我又如何,就算绑,我也要把她绑在我身边,一辈子都绑在我身边。”
“那么,你便与沈落卿没有什么区别了。”
月音眼神闪过一丝鄙夷。是对燕平,也是对自己。她的的确确那样做过,把楚煜绑在自己身边五年了,如今,她不想继续看楚煜整日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她想成全楚煜和霜华。
所有人都以为她出兵大恒,是为了开疆扩土。但只有她知道,她其实早就没有那么大志向了,她如今只想同沐广帝讨一个公道,想要当面问一问当初沐广帝为何会默许沈落卿迫害楚煜和楚煜的那几万精兵……
“燕平,不瞒你说,我此次与你一起救她,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自己。”
“你什么意思?”燕平瞧着她,眼里是不可思议,他想通了一般,警惕的看着她,“不可能!你休想得逞,你们谁也别想将她从我身边带走,我是不会把她让给楚煜的!”
月音却看透一切一般,又笑道,“不,燕平,你会的。”
“我不会!”
“你会,因为你爱她。”
爱一个人,是会全心全意的成全她的幸福的,会很疯狂,也很坚定。
就像她为了成全楚煜的幸福,不惜发兵大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