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忱榆

3、3 秘密

　　本来应该在上着自习的许知意，现在因为学校电路故障，导致全校提前下了晚自习，现在时间还早，许知意想到附近的小超市买些东西。
　　一路上还有不少夜宵烧烤的店，一到了晚上就开张就业，一路上看到不少男男女女，许多还是学生模样的，不少画着浓妆穿着暴露的女生，娴熟的抽着烟，收放自如的吞吐烟雾，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许知意觉得今晚出来就是个错误，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外加一加冲锋衣外套，被看异类一样的眼光扫过，格格不入。
　　几个扮相很社会手上还纹着刺青的女生，中间的应该是她们的大姐头，有些葬爱风范。
　　这几个女生都不丑，看五官都挺好看的，这时中间的女生嘴里咬着烟，一边走过来一边口齿不清外加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朝许知意说：“靓仔，家个QQ吗？”
　　顺带一提这里大多数都是玩QQ，上次许知意去一家小店买东西的时候竟然没有微信支付！
　　许知意差点因为这个口音笑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来，他语气没带什么情绪的说：“我没有手机。”
　　大部分家长认为手机是学不好的最大祸害，在这里有少部分家庭是没有给孩子手机的，许知意知道的时候很是震惊，这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没有手机的！
　　“没事，只要你做我男朋友，以后姐罩着你。”
　　许知意不禁觉得这里的人都这么…豪放？许知意不知道说什么。
　　傍边的那个小太妹见许知意不回答，语气有些冲的说：“被嘉姐看上是你的荣幸。”
　　许知意皱了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刚有些烦躁的情绪一散而去，勾唇一笑，附在那个嘉姐耳边说了什么。
　　嘉姐一愣，语气疑惑正经道：“真的吗？”
　　许知意笑而不语。
　　许知意走后，傍边几个小太妹赶紧问刚刚许知意说了什么。
　　“他说。”
　　“你知道谢玦吧，他应该打女人的吧？”

　　许知意从超市出来，风过无痕，只能听见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辨别它们来过。
　　许知意经过一间小卖铺，门口处摆满了烟，虽然他也很叛逆，但从没有抽过烟，他想起谢玦吞吐烟雾的样子，鬼迷心窍的拿了一包烟。
　　老板见怪不怪，可以看出不少像许知意这种年纪出来买烟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靠，没带现金。
　　“那个…可以微信吗？”
　　大爷一脸疑惑：“微信？微信是啥？”
　　就在许知意犹豫要不要把烟放回去时，看见谢玦一副懒散的样子走过来，一时僵住了。
　　许知意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尤其在讨厌的人面前，他迅速把烟塞到大爷手中，慌忙的说了一句：“我不买了。”
　　正当他以为他很淡定的从谢玦傍边走过的时候，被谢玦一把抓住了领子。
　　“你干嘛？”
　　许知意当场炸毛。
　　谢玦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包烟，当即吹了一下口哨，不正经的讽笑着说：“好学生抽烟啊？”
　　许知意挣扎着，不示弱的说：“我不抽，你放开我。”
　　你被谢玦抓着，力气很大，许知意甩不开只能任由他抓着，眼睁睁看着谢玦买下来那包烟，两人离开了小卖铺，穿进了小巷子里。
　　周围都是黑暗，没有视觉的时候其他感官就是变得十分的敏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谢玦从抓着他的衣服变成了抓他的手腕，滚烫的手心包裹着他的冰凉的手腕，他天生就手脚冰冷。
　　他感到极度不适，他手腕内侧有一道疤，蜿蜒狰狞的印在上面，手腕一滑，刚好被谢玦抓到了那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到一丝刺痛，条件反射摔开了谢玦，力气大得惊人。
　　“你到底要干嘛？”
　　许知意被那只手放开了，他用另一只手包裹住那只手腕试图影藏什么。
　　谢玦依旧不正经半靠着墙，睫毛遮过眼睛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手里捣鼓着那包烟。
　　“带你抽烟啊，好学生。”
　　许知意紧了紧刚刚被包裹着的手腕。
　　“你有病吧。”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许知意第一次看到这么理直气壮承认自己有病的。
　　谢玦痞里痞气的叼着烟，拿出打火机，微微弯腰点烟，火光照映出他的侧脸，火苗消失后只剩一点猩红，他咬着烟微微吐气，烟雾缭绕之下脸更加吸引人。
　　果然美色勿人，许知意第一次觉得谢玦是这么多好看。
　　谢玦把烟递给许知意。
　　“抽吗？”
　　声音很低很哑。
　　许知意鬼迷心窍没用脑子思考过就接了，直到吸了一口被狠狠的呛到，眼泪水都咳出来了他才回神。
　　他看见谢玦笑歪在一旁。
　　他气不过，又想起这根烟是谢玦抽过的，间接接吻？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燥的，许知意脸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雾散开月亮被暴露出来，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览无余。
　　他看向谢玦，无拘无束野蛮生长，这是谢玦。
　　他们明明都讨厌对方，明明不该有交集的两人，明明是针锋相对的两人，命运却将这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人拉扯在一起，他们解释不清，命运解释不清，所有的巧合和不期而遇似乎都刚刚好。
　　隐藏在黑暗中两颗滚烫躁动不安的心，在月光中一览无余的暴露出来，只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

　　转眼间就四月尾了，即将步入五月，课后话题就变成了五一小长假，天气也燥热起来，窗外蝉鸣四起，聒噪不已。
　　他在水深火热的恶梦中清醒过来，衣服被冷汗浸湿了，粘腻的沾在皮肤上，引来强烈的不适。
　　记忆回潮如海水一样在许知意的脑子里汹涌翻滚，尘封在深海的记忆随着海水的翻滚一点一滴的涌出来，势不可挡。
　　他顿时感到了头痛欲裂，他竟然在课间睡着了。
　　“许知意。”
　　许知意回过神来，班长站着在他桌前。
　　“嗯？”
　　“帮我去英语老师那里拿一下试卷好吗？我有急事。”
　　她露出恳求的目光，双手合十。
　　“好。”
　　办公室离教室不近，中途还要经过小树林，周围很黑，很瘆人。
　　黑暗的小树林中传出一声又一声虚弱无力的猫叫，像是在濒临死亡边缘发出的呼叫，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夜很静，许知意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他下意识进来一探究竟，猫声越来越近，越发的瘆人，传来微弱的刀器碰撞的声音。
　　许知意下意识想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
　　风吹散了云层，树枝摇曳，密不透风的小树林像是被狠狠的撕开了一个口子，光照了进来。
　　是一个女生，她显然没意识到会有人来这里，稍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月光下很是瘆人，手里拿着小刀，刀上的血还没有凝固，一滴一滴的滴进了草丛里，那只猫已经死了，很惨，几乎是开膛破肚，两只眼睛很登着，瞳孔极剧收缩。
　　许知意没什么表情的走过去，在一旁看着她，她微微张嘴，流露出吃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个僵硬的木偶。
　　“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许知意总算看清她了，一个平时仍在一群人里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人，一直到前几天他才发现班上有这个人。
　　学校总是会停水，因为他是外宿的所以不用关心这些，那天中午他刚想出去外边，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一楼，被楼上一桶水从头淋到脚，她只是呆呆的站在那，任由那些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眼神呆滞像是完全抽离这个世界，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
　　“这样能让你很兴奋吗？”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许知意会问她这个问题。
　　“算是吧。”
　　她也不管许知意，从口袋拿出一包烟，拿出一只咬在嘴里点烟，吐出一口烟雾之后，看向许知意。
　　“要吗？”
　　她指的是烟。
　　许知意想起谢玦那根烟苦涩、辛辣，硬生生呛出了眼泪水。
　　“不。”
　　“啊对，你们好学生不抽烟。”
　　他不喜欢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像是一种讽刺。
　　“你被校园暴所以以虐猫来发泄自己。”
　　是肯定的语气，一针见血。
　　“一部分是吧。”
　　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就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没想过去看心理医生？”
　　她噗嗤一笑。
　　“他们只会觉得我矫情。”
　　许知意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很多人认为心理疾病没有什么，又不是感冒发烧。
　　他撇了一眼那只猫，简直惨不忍睹。
　　“先埋了它吧。”
　　两人拿小刀挖了个坑，把猫放了进去像进行什么仪式一样，用手一把一把抓着黄土埋葬它。
　　“你看着不像这里的人，怎么会转到这个地方？”
　　“家庭原因。”
　　许知意一直避之不及的，竟然会在今晚毫无防备的提起。
　　“我也是啊。”
　　她笑了笑。
　　许知意觉得这个女孩笑起来挺好看的，倒不想平时死气沉沉的样子，多了几分生气。
　　“家庭？”
　　“我爸喝酒成性，我妈滥赌成瘾，一个喝醉了打我，一个毒输了打我，我是不是很惨啊。”
　　她歪头扯开一个弧度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很是凄凉。
　　“校园欺凌就没想过解决？”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就是弱者被欺，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要是硬说的话就是看不顺眼吧。”
　　许知意微微吃惊的看着她，这个女生成熟到看起来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并不惊讶许知意问这个问题。
　　“秦雪，秦时明月的秦，雪花的雪。”
　　英语老师看到是许知意来拿的试卷，没说什么，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很宽容。
　　那晚以后他和秦雪似乎建立了一些不可言说却又默契的友谊，后来他们变成了前后桌，上课时她会和许知意说你看老师讲的多有投入，可惜听他讲的又有几个人，是不是很悲哀啊。
　　会说那些妆化的很浓口红涂得很艳一副大姐大做派的人，你看她们自以为自己很拽实则在别人看来蠢死了。
　　但是他们都很默契不会干涉到对方的生活，只是互相倾诉发泄的对象。
　　许知意有时看到秦雪被一群女生围着，他会上去帮她解围，那些人走了之后，秦雪坐在地上，许知意过去拉她起来。
　　她笑着说：“谢谢你啦，但是不要多管闲事哦。”
　　许知意每次想说什么，看到她这副样子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奇怪的动物总是被保护起来，为什么奇怪的人就该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呢？在这个物欲横流、道德沦丧的社会人竟然连动物都不如了吗？
　　两人一起下楼梯看到迎面而来的谢玦，谢玦很久没来学校了，头发染成黑色的，更衬他，野性完全暴露出来，侵略性十足。
　　两人擦肩而过都没说话，衣服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很怪异的感觉，他看见谢玦有意无意的打量了一下秦雪。
　　谢玦没开口嘲讽他，他竟然有些不习惯，但是又隐隐觉得不爽。
　　“你认识谢玦。”
　　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不算。”
　　“哦，我以为你们不简单呢。”
　　“确实不简单。”
　　许知意咬牙切齿的说，秦雪嘴里咬着棒棒糖，疑惑的看着也。
　　“你对他有敌意啊。”
　　“是很大的敌意。”
　　秦雪笑到棒棒糖没咬稳，差点掉出来，她调侃说：“你们不简单啊。”
　　许知意愈发的不爽。
　　“他是我见过最恶劣的人，秉性恶劣！”
　　“不堵不嫖，挺好了。”
　　他看了一眼秦雪。
　　秦雪咬掉糖扔了棍子，伸了伸腰，快跑几步跳起来碰了碰树叶。
　　回头说：“不过他也挺惨的。”
　　许知意疑惑的看向她：“？”
　　求知是人的本能，但是这次强烈的渴望知道一件事情，已经超乎自己的极限了。
　　“算了，我不想知道，你别说了。”
　　秦雪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