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吴佺

3、第三章 该进城了。

　　众人极为“和平”地吃完了一顿饭，场面一时惊为天人，在场的各位基本上都挂了彩，其实只是汤汁。
　　顾将行从犄角旮旯里捞出一坛酒分与众人，然后就独自走了。侯楚酿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纠发这人还有一坛酒的事，就被张许树给揪住了。
　　这丫吃饱了之后力气挺大，只是揪住了衣领，侯楚酿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和脖子怕是要分家。

　　顾将行是打算一个人散散步消消食，然后再独吞一坛酒的。别问，问就是兴致好想对月独酌。
　　燕京城外有片树林，盛夏之时会有萤火如星，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顾将行看这只有树影重重，更有鬼影重重，且伴有阴风阵阵。
　　算算日子，也是将近中秋满月了，所以今天这月亮着实也挺圆的。顾将行盘腿坐在离驻扎地几里的古庙房顶上，这儿月色好看，观景角度更是一绝。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顾将行喝了一口酒，诗兴大发，更是思绪上涌，只想起从古至今的数个朝代，繁华兴衰更替，战死在疆场上的父兄祖辈以及她的同僚。
　　还有那个红衣少年，他如今如何了？

　　是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树叶抖动的窸窣声。
　　顾将行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酒液有些顺着嘴角往下流，一条银线滑入了衣领，转瞬即逝，细白的脖颈上仍有细碎的光，衬着她脸颊上两团红晕，秀色可餐不外如是。

　　树林中有黑影闪过，因有树影挡着，看不太真切，似乎是个人。
　　顾将行则已然醉了，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扛起她就飞身朝驻扎地方向赶，眼前是晃来晃去的树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若是要问她感受如何，一个字：呕——

　　陈四幸看到眼前这副光景，暗道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这身衣服算遭殃了。

　　终于吐完了。
　　顾将行清醒了，就是四肢绵软无力，眼看就要往前栽去，被陈四幸眼疾手快地扶住才算站稳了。

　　“将军，你没事吧？”陈四幸还是有些担忧。
　　“嗯。”顾将行活动了一下脚，一抬下巴，示意他放手。
　　而平时耳聪目明的人此时仿佛瞎了一般，没撒手，甚至抓得更紧了。
　　“陈四幸！”她微微抬高声调，“放手！”
　　他像是没听到一般，直视着顾将行怒视他的眼睛，很好看的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双眼，此时是微怒，眼中流光更甚，箭一般直刺入他的大脑。
　　轰——的一声，理智全无。
　　陈四幸猛然抱上去，低头就想一亲芳泽。但顾将行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只待力气恢复，找准时机就曲起手臂狠击上去，给了他一手肘！

　　“嘶——”陈四幸揉了揉脖子，像刚从被迷了心智的状态中清醒。他不满地看着她一副防范他的样子，使劲搓了搓还在痛的脖子，痛斥：“你干嘛呢！发什么疯！”
　　“没干嘛，就是差点被狗咬。回去了。”顾将行说完，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的营帐，留下一头雾水的陈四幸。
　　“蛤？！”陈四幸在原地痛得跳脚。

　　经过这次事件，顾将行暗骂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也不知道这是几方人马在下套做局，她虽有心想要远离这风波诡谲的朝堂，但偏偏有一股不可抗的巨力在推动着她往里头陷。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爽至极。
　　她勾唇冷笑，笑自己不自量力，蚍蜉之力何以撼得动大树？
　　她从没想过要冷眼旁观，因为这天下的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因为这朝代更替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说来，漠北军这个担子她接下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护君，她厌恶尔虞我诈的官场之争，却非得被命运摁在这泥沼不可！

　　这次回京，她倒是想看看皇帝想做什么局，是功高盖主？是假惺惺的慈悲为怀？

　　明月被笼在乌云内，是看不真切的朦朦胧胧。
　　天快亮了。
　　该进城了。

　　“各位，出发了。”
　　顾将行骑着马，手握着缰绳，第一个冲在前面，进城后放缓速度。马上将军，军队齐整，是凯旋归来的胜利姿态。
　　长街两边是夹道相迎的百姓，瓜果鲜花和笑脸极大地抚慰了大家因长途奔忙而空虚的心。

作者有话说

　　黑将军：我人……鸡嘞？哪去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