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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格洛莉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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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屑散乱地堆在大理石桌面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些许暖意。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恰恰相反。格洛莉娅和迪卢克相对而坐,却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没有说话。
准确地来说,只有格洛莉娅一个人在回避,她不敢想象迪卢克会对她展现出的异常作何反应,但她最终选择坦诚。迪卢克从不退缩,他只会向未知走去,无论前方是如何令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你没有神之眼。”
迪卢克说。
他的声音有些滞涩。
“邪眼?”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词在莱艮芬德大宅中是个被用“那个东西”指代的词汇。迪卢克自己也用过一段时间的邪眼,她知道这件事情,但到底不赞成他的做法,甚至和他吵过架。
“不是。”她干脆地否认,声音有些闷,“我没有用。就是有一天,突然就能这样了。”
“它可以粉碎,也可以重新聚拢。”
“只是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迪卢克目光沉沉,很难从他的面色上分辨他的想法。而他的想法会是什么呢?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有些苦涩,也许是“她会是蒙德的敌人吗”。
“力量必须在监管之下。”
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又对她说:“我想,你必须接受我的监督。”
她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他的下一句话,让她心跳停了一拍——“我想这不是你要说的唯一一件事。”
他看着她。
“……对。”
她苦笑。
“我想和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愿意听我说吗,迪卢克?”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是蒙德的敌人,更不会是你的敌人。”
一个濒死的魔神,一个出现在蒙德郊野的女孩。
她的躯体已经破碎,唯有残余的执念与附着在灵魂上的力量不愿离去。神秘的存在听见了她的愿望,将她重新放回到这片大地。
这并不是她的虚构。
一切都是从渐渐恢复的记忆里面提炼出来的,尽管她现在只回忆起零星的,跨度不超过两天的记忆。
出于小小的私心,格洛莉娅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但就算是经过简化的故事,其本身也已足够离奇。她原本以为迪卢克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却发现他只是愣了一会——大概十几秒——就松开了皱起的眉头。
“所以,你会在睡梦里提到那个名字。”
他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得知真相之后的释然。
“也对,一个刚到璃月不到一年的外乡人,怎么会在梦中呼唤岩神。”
“什么——?”
她诧异。
“你醉酒那天,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了。”
迪卢克轻笑。
“你在外面睡着了,我把你送到卧室里去。在我还没走的时候,你念叨了一声‘摩拉克斯’。”
他微微偏头,注视着她。
“我当时就在想,你肯定瞒了我什么。”
“但我告诉你了。”
她回答。
“今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
“告诉我,D,你怎么想?”
“我?”
“我想我说过,只要你还是格洛莉娅,莱艮芬德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格洛莉娅还是格洛莉娅。
只是她对迪卢克的称呼,慢慢变成了D,或者迪卢克。
逐渐恢复归终记忆的她,很难对着真实年龄小了她几千岁的迪卢克叫出“哥哥”这两个字。她这时终于明白温迪之前的调侃是什么意思,尽管迪卢克真的给她一种兄长特有的可靠感,但一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老妖怪,她就叫不出口。
迪卢克倒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她的改口。
坦白之后,她心中轻松了不少。像他承诺的那样,迪卢克依然接纳着她,只是不允许她在外使用能力。这多少是令人欣慰的。尽管格洛莉娅原先就推测他不会驱逐自己,但总归是有些顾虑,只有真的成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这个来历,在他这里算是走了个过场。
这种事情,早晚会瞒不住他,不如早作解决。
见到温迪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清晨。她一大早就被一只鸽子啄击窗玻璃的动静吵醒。等到看见鸽子爪子里抓着的一张纸条之后,她扶额叹气,换好了衣服,又和酒庄里的人打过招呼,照纸上写的那样,到了清泉镇口。绿衣服的吟游诗人正在这里等她。一见她来,他就抓住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今天带她去个好地方。
结果,就这样走在了去摘星崖的路上。
林间的风挺大,吹得她脸上有些凉。温迪一路边走边唱,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力气。在他散漫地哼唱起第四首歌的时候,格洛莉娅若有所感地仰头,见到了远方正迫近的一抹蓝色。
风力霎时间增强。树枝尖啸着,渐渐迫近自己弯曲的极限。
瞟了天空一眼,温迪就愣住了,歌词的最后一个字卡在咽喉之间。格洛莉娅抓住他的手,往附近的一块巨岩躲去。
在风声之间,她听见他喃喃着一个名字,特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