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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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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池的家就在巷子里的最深处,是个坐北朝南的正统大院,那个大院算是韩池家的老祖屋了,毕竟当年就连他的爷爷韩立山也是在这长大娶妻生子的。
见院门没关,韩池直接骑车进去了,听到动静,一条大黄狗欢快的从屋里快速的窜了出来,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小人儿。
一见到韩池,大黄狗就摇着尾巴立马扑了上去,颤巍巍的站立着用两只肥厚的爪子扒着他的衣服,伸出粉嫩的舌头就去舔他的手。
“菜花,老实点!”
韩池停稳车,只好抬手摸了摸它的狗头以做抚慰,随后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小人儿就往屋里走,一边大喊道:“老头儿,我回来了。”
“这都几点了,才回来,快去洗手进来吃饭。”屋里顿时响起了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快走到堂屋的韩池听到这话立马转了个弯儿,拐进了东边的厨房,哄着怀里的小人儿道:“走咯,洗手手,吃饭饭咯!”
走进厨房,韩池一手抱着她,一手将旁边的水龙头给打开,先用清水洗了一下她白胖的小手,之后又拿起了台子上的香皂递给了怀里的小人儿,轻声缓慢道:“你-自-己-打-泡-泡。”
韩子曦仰着小脸认真的看着韩池说话时的嘴唇发音,像是在极力辨别着什么,低头又见他把香皂递给了自己,就瞬间明白过来似的伸手乖乖的接了过去,在手里搓来搓去,但香皂太滑,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幸好韩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打完香皂,韩子曦手上沾满了白色的泡沫,闻着香喷喷的,一开心就在韩池怀里开始不老实起来,拍起了小手,手上的皂沫也溅了韩池一脸。
“还真是皮的不行。”
韩池抬起胳膊胡乱的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拉着韩子曦的小手对着水龙头开始冲洗上面的泡沫,冲洗干净,又用毛巾给她擦干了小手,这才将她从怀里放下来。
韩子曦下来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等着韩池洗完手和她一起进屋吃饭。
韩池拿着香皂随便的搓了几下就冲洗干净了,看了一眼胳膊伸手就把贴在伤口处的创可贴给一下揭了下来,一共贴了五个,贴的乱七八糟的才总算把血给止住了,此时伤口也不流血了,只是干涸的血迹还在,看着有些不舒服,韩池二话不说,直接弯着胳膊把伤口处对准了还在流水的水龙头。
“嘶!~”
伤口触碰的水流的那一刻,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自手臂蔓延开来,韩池疼的咬了咬牙,眉头紧皱着,手上却发狠似的把水流直接开到了最大,不断涌出的清水冲刷着伤口,冲着冲着倒也没觉得那么疼了,像是习惯了,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只要死不了,磕了碰了的小伤用水冲洗一下也就没事了,也不在乎严不严重,反正过几天它自己就该好了。
把血迹冲洗干净后,韩池才伸手关上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突然觉得有人在拉他的衣服,就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韩子曦正仰着小脸,点着脚尖拉着他的衣服,伸着小手正努力的要去抓他的胳膊。
韩池明白过来,立马蹲了下去,把受伤的胳膊送到了她的眼前,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一字一句道:“没-事-了。”
韩子曦两只小手抓着那只胳膊,低头在伤口处轻轻的吹了吹,吹了一会儿又抬头露出一脸甜笑的看着韩池,韩池也冲她笑了笑,两人正温馨,从外面又传来刚才那个浑厚的声音。
“洗完了吗?快来吃饭。”
“来了!”韩池闻声站了起来,拉着韩子曦的小手就走往外走:“吃饭去咯。”
屋内一位老人正低头摆着碗筷,看样子已经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了,头发有些斑白,但面色红润,精神不错,身子骨看上去也挺健壮硬朗,穿着件白色立领的唐装短袖,显着更加的修身养性,他便是韩池的爷爷韩立山了。
韩立山摆好碗筷,抬头就见韩池刚一进屋就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下了,伸手拿着桌上的一个馒头啃了起来,像是饿极了一般。
“瞧瞧你那个样子,没规矩!”
韩池啃着馒头,看着旁边正在给韩子曦盛粥的老头儿,鼓着两边的腮帮子满不在乎的说道:“饿鬼不讲规矩。”
闻言,韩立山抬手冲着韩池的头就来了一巴掌,下一秒韩池立即吃痛的“哦!”了一声,一松口嘴里啃着的馒头瞬间掉滚在了地上,就被一旁正伺机而动的菜花趁机给叼走了,摇着尾巴出去享用去了。
“臭小子,还敢顶嘴?!”韩立山佯怒道。
“老头儿脾气还挺大。”韩池揉了揉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像我,哈哈。”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痒痒了是不是?老头子我可还没进棺材呢!”说着韩立山伸手就揪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韩池疼的呲牙裂嘴,这副模样倒是逗乐了一旁的韩子曦。
“嘶~我错了,错了,老头儿你快松手吃饭吧。”韩池双手摸着被揪的耳朵,赶紧张嘴求饶道。
韩立山松了手,吹胡子瞪眼似的瞧着他,开口警告道:“臭小子,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敢说这些浑话,就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韩池摸了一下耳朵,无意扭头就看见了一旁正乐着看自己笑话的小丫头,忍不住的伸手就要去挠她的痒痒。
“过几天就开学了,给你妈打电话了吗?”韩立山道:“我知道你这小子的臭脾气,平常要是她不主动给你打电话,你就一次也不和她联系,知道你不待见她,可她毕竟生了你,这快开学了,你就主动一次,打个电话说两句顺心的话,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也好让她高兴高兴,别闹的跟仇人一样,让外人看了笑话,我跟你说的都听见了没有?!”
“都听着呢。”韩池收回了手掏了掏耳朵,有些嫌他啰嗦,不耐烦道:“我这几天不是给忙忘了吗,有时间我一定给她打,别说了,吃饭吧,我饿了。”说完就拿起一碗粥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旁的韩立山端起碗却又放下,心中似有愁烦,偷偷打量了一眼韩池的神色,再三的有些犹豫,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韩池早就查觉到了他的视线,只是一直在等着他开口,心里莫名的有些发虚,一直回想着这几天自己也没干惹他生气的事啊,于是放下了碗筷:“老头儿又怎么了?”
韩立山见他查觉到了,就赶紧转移了目光,没好气道:“吃你的饭。”
“不是。”韩池抹了一下嘴:“你这么老盯着我看,我吃不下。”
无奈,韩立山放下了筷子往韩池身边靠了靠,有些犹豫的问道:“就……上次那些人,最近是不是又找你了?别想骗我,上次打电话我可都听见了。”
韩池闻言,动作明显一怔,扭头与他对视着,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诶,臭小子,你可别瞪着我。”韩立山略微心虚不自觉的往后移了一下:“我可没偷听啊,谁叫你嗓门那么大,刚接电话没多久就在那儿生气的嗷嗷乱叫,再说老头子我耳朵好着呢,想不听见都难。”半晌,韩立山又问:“他们还找你干什么?上次的事不是都摆平了?那都是些什么人,最好赶紧给他们断了联系!”
“找我干什么?”韩池忍不住的冷笑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个宝贝儿子吗。”
“韩聚国?那个兔崽子又干什么了?!”
韩池一手支着头,一手摩挲着碗沿,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还能干什么,杀人放火这种事,他那个怂胆也做不出来,当然是又借黑款了呗。”
韩立山一听立即沉下了脸,暗自握紧了双拳,心里充满了愤懑:“借了多少?!”
听他问到了数目,韩池瞬间僵直了身子,挺直了腰,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抬手摸了摸鼻子,假装轻松道:“也……没多少。”随后留心观查了一下韩立山的脸色,才勉强笑了笑想让他宽心:“就七千,比上次还少一千,说明他在慢慢变好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兔崽子!”韩立山猛拍了一下桌子,把碗里的粥震洒了一大半:“不争气的玩意儿!!”
韩池一时低头沉默了,他平时不太会撒谎,像把三万说成七千的这种恶劣谎言,也只是他脑子一热,嘴唇一抖才能说出来的,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一点也不后悔,如果真的告诉韩立山他借了三万块,韩池相信,这老头儿能立马在自己的眼前晕过去!
所以有些事,特别是关于韩聚国的他都会选择性的隐瞒一部分。
三万块,对于富裕的家庭来说可能连平时用来开销的生活费都不够,而对于韩池来讲却是他人生中见到的第一笔大款,这么说真是一点也不夸张,这些钱有的是在店里一分一毛挣来的,有的是他平日和韩立山省吃俭用一点一点的节省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他妈给他偶尔打来的生活费,不管什么钱,只要到他手里,他都尽量的积攒起来。
韩立山年纪大了,玩不好智能手机和微言之类的,更取不好钱,所以家里的大小账物基本上都是由韩池管着,虽然他混却也不会大手大脚的乱花钱,但奈何家里就是有那么一个填不满的“大坑”在,现在还完账的他手里就只剩下了个买菜钱,旁的是再没有了。
“再不争气还不是你生的。”韩池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声音低沉道:“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早就扔茅坑了,不吃了,起太早都困了,我去睡一会儿,你们慢慢吃。”
韩立山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沉默了一下,之后又没来由的提醒了他一句:“臭小子,可别忘了给你妈打电话!”
“知道,有空就打。”
随后,远处韩池“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
几天时间过的挺快,转眼就离开学仅剩一天了,这天一大清早,韩池就被手机闹钟给吵醒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的六点整了,利索的翻身坐起,就穿衣洗漱去了。
他在家一般起的都很早,因为到了店里还要整货,不然就会显得乱糟糟的,而且今天是替韩立山在店里值班的最后一天,更应该多加勤快些。
韩池很麻利但也很糙,刷完牙,用清水抹了几把脸就算完事了,也不涂抹任何的脸霜以及防晒,因为他总感觉那些东西都油腻腻的,糊在脸上很不舒服,至于头发用手沾点湿水随便扒拉几下就能看了,喷什么发胶定型喷雾,到时候还要洗,不仅对头发不好而且还很麻烦,他最怕麻烦了。
虽然从不涂防晒,但韩池还是很白,他就像是越晒越白的那类人,只能说遗传的好,今天穿了件水磨的牛仔裤,白鞋与裤脚之间连接的是一截藕色的脚踝,蓝色的裤子衬得皮肤性感且白皙,让人看了不禁有些脸红和羡慕。
收拾完毕,韩池就拎着车钥匙,哼着小曲出去了,刚走到院门口准备推车,就看见一个小人儿掀开了帘子从前面的主室跑了出来,并快速窜上了韩池的后座。
“韩子曦?”韩池一时有些懵了。
此时的韩子曦正披散着有些糟乱柔软的头发,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坐在后面高兴的翘起了小腿儿,小脸满是甜笑的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粉色小书包,上面印着白雪公主的图案,里面装的是她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彩铅绘本。
“你,是,想,一,起,吗?”
韩池伸手在胸前一边缓慢仔细的比划着手势,一边耐心的一字一句念道。
韩子曦认真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随即肯定的点了点头,仰脸儿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颊浅浅的梨涡,盛得了一丝甜美与乖巧。
韩池忍不住的上手捏了捏韩子曦那嫩嘟嘟的小脸儿,也不知道她这个小人精儿是怎么醒的,还掐准了时间等着他出来的,无奈韩池只好带着她一起去店里了。
夏季五六点的清晨,东方开始泛起白光,天刚露出鱼肚白,雾气正准备散去,近处薄薄的,像一层缥缈的白纱,慢慢移动着,轻轻地被拉长了,又一点一点轻盈地扩散开来,一切都未混进嘈杂的气息,阵阵清风袭来,这大概就是一天当中最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时刻了吧。
韩池家的店离的并不算远,过了一个桥就到了,那桥名叫白桥是直通南北大道的,而下面的河则是横贯了整个东西,站在桥上向远处望去薄雾缭绕,似一眼望不到尽头,此时桥上的人并不多,只是偶有一两个打太极的老大爷,看起来非常专注,韩池家在桥北,店在桥南,跑过一整座桥就到了,倒也挺快。
到了店门口,韩池把车还停到了原来对面的那棵树下,伸手抱下了坐在后面的小人儿,韩子曦双脚刚一落地就快速跑到了对面,等着韩池过来开门。
这片店面比较空,放眼望了一下四周,除了韩池家的店和前面不远处的几家小餐馆,以及一家水果摊之外也就没什么了,大概是因为这边离市中心比较远,所以才导致很少人会考虑来这边做生意,这人一少就会显得略微有些冷清了。
韩池家的店面不算太大,外面看着大概也就两个平房差不多,门面有些落破像是翻新了很多次,不过也能瞧的过去,是一个装修成小超市的杂货铺,上面巨大的门牌上写着六个可爱的粉色大字。
“花兔子杂货铺”
停完车,韩池这才拿着钥匙大步的走了过去,伸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随即弯腰打开了卷帘门,又拧开了里面的一层玻璃门这才顺利进去。
推开门,门前挂着一串漂亮的风铃,随着门被开的动作轻轻地摇曳着,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叮”声,风一吹打着转儿,就连下面的粉色飘带也微微飞扬着,这串风铃是韩子曦看着手机视频自己慢慢学着做出来的,韩池觉得好看就把它随手挂在了店门口。
一进店就能看见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货架,和满目的粉色,墙上都被油漆涂抹成了鲜艳的粉红色,有的地方还贴着不同形态的□□熊和卡通兔的墙纸,这些都是韩池布置的,同样也都是韩子曦最喜欢的。
早晨还不热,所以韩池就没开空调,上前把门口两边的玻璃门都打开用石头顶着门脚,好让里面透透气。
开完门,韩池从收银台里面搬了个粉色小胶凳,伸手就把乱跑的韩子曦给拉了过来,让她乖乖的坐着梳头。
店里没有梳子,韩池本想着用手随便给她捋顺扎起来就行了,谁知这时韩子曦站起身跑去把自己的小书包给拎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粉色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儿童梳子,伸手递给了韩池,随后又乖乖坐下。
韩池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梳子,低头笑了笑,开始认真的给她梳起了头发。
对于给女生梳头发这件事韩池最熟了,当然他也是从新手小白一点一点的练习摸索出来的,还记得刚开始给韩子曦梳头时,自己都快被她给活生生的嫌弃死了。
后来有一次又因为皮筋缠到头发上,打了死结取不下来,韩池伸手解了半天无果,耐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最终他只能拿起剪刀把她的那一撮头发剪了。
刚剪完韩子曦的头上顿时秃了一块,气的她三天硬是没正眼瞧过他一眼,说起来最好笑的是那段时间她一照镜子就哭,而且怎么劝都哄不住,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被她自己给丑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