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亲爱的玛蒂尔德小姐 抓住那个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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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指头上的顶针取下来，濡着汗液的那截手指像是被水泡了一样，苍白着起皱。我将额外做的蝴蝶结发圈收入衬衫口袋里，爱伦·坡在凌晨时灵感大发，在写字台上奋笔疾书到四点一刻，才拽起围毯在软和的沙发上猫着打瞌睡。
“天亮之后再润色一下吧。”他无意识地嘟囔着，薄白的眼皮像是被涂抹了粘合剂，最终拢起睫毛在飘忽的烛光里睡着了。
——斯坦贝克的声音便是最好的闹钟。
我转到露台上走台阶下去，往愤怒的男孩手心里塞了一把俄罗斯紫皮糖。掀开垂帘才发现暖房中被分做八块的实验田一片狼藉。草莓苗被扯拽得七扭八歪，只点缀着为数不多的小指甲盖大小的果实。
明明昨天还是满满当当的一片，怪不得小约翰会被气得大哭。这可是关系到奖金的问题，他更希望得到这笔钱让他远在家乡的妹妹去读个小学，这下彻底泡汤了。
他失落地将嘴巴里的花生糖块嚼得咔咔作响，我毫不怀疑他会用这种力度咬上草莓小偷的胳膊。于是伸手将他的帽子拿过来戴到自己脑袋上，安抚地揉弄一把他凌乱蓬松的短发，他气鼓鼓地抹把脸望着我，只有泛红的眼眶才能证明他刚刚掉过眼泪。
“吾辈是说，她可能并不是想要来捣乱。”爱伦·坡掩着嘴巴打了个微不可见的呵欠，他怕是洗漱过后便走过来——眼睫毛上坠着细碎的水珠，他用拇指揩了一把便消失不见了。身上披着暗色混编着金线的毛毯，他转身观察时毛毯上的流苏也跟着转圈。
我见他径直地往西侧的放置架处走去，便揽着怒气值有所下降的约翰·斯坦贝克跟过去看，发现在水壶旁有一小把廉价的、黏连着多彩玻璃纸的糖块。架子背面还有一个前深后浅的脚印。
往右侧还看到被擦得锃亮的两双胶鞋，连那双被爱伦·坡淘汰掉的兔绒拖鞋都焕然一新，他用上过鞋油的鳄鱼皮切尔西靴往脚印处示意着，我和约翰的眼睛也跟着转。
之后他便捧着手里的热饮坐到我搭建的秋千架上，我了然地将手里的紫皮糖塞一块到他嘴里，保罗一侧的腮帮也变得鼓囊囊的。
我便顺势接下了后续的解释工作。
“根据暖房里的土壤湿度与脚印的深度来看，来访的是一位年幼的小姐，”注视着那枚前深后浅的脚印，我继续推理着，“约翰，提问时间——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样一位摘掉草莓却试图擦鞋弥补的小姑娘呢？”
“……实话说，如果我很饿的话，也会想去偷摘果实来吃，”约翰·斯坦贝克意外地坦率，此刻他甚至拿出大战时期家乡生活的例子来说，“我还去贝克家收获过的土豆地里试图捡剩，结果被狗足足追了七公里！天知道我只刨到了半个手掌这么大的老土豆！”
“她的脚印大小与体重完全搭不上边，像是营养不良了。”我比划了一把放置玻璃糖块架子的高度，“她需要踮着脚尖双手高高举起才能将糖块放到这一层。”
爱伦·坡应该是已经将紫皮糖吃掉了，他用热柠檬红茶润了润嘴巴，之后在秋千上慢悠悠地对花房外器材室边上的死角说话：“已经说到了这种程度，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下一刻我便感觉到拽着我手指的小约翰惊慌地攥紧我的手掌，接下来我与保罗和对面站着的红发女孩在空间里面面相觑着。
她看着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一头红发被剪的七零八落，泛黄的脸颊往里凹着，身上是完全不符合她体型的棉制长裙，里面是被卷了好几层才勉强能穿的旧毛衣。她那双蔚蓝的眼睛正饱含着泪水，嘴巴像扇贝一样紧紧抿住。
与她本身截然相反的是身后长着多条手臂的红发人偶，人偶穿着颜色亮丽的长裙，手里紧紧拽着两个气球。
爱伦·坡像是根本不在意被带到这个陌生的空间，他低头嘬一口热柠檬茶，也没太多张嘴沟通的意思。实在没话说便无所谓地夸奖着她身后人偶的衣服裁剪，精致且颇具品位。
……小女孩的脸色稍霁。
我的心里再次生出几分再挤也是局外人的吐槽来，只得摊开双手表示我们对她并无恶意，她抱着胳膊警惕地盯着我，在她动作间肥大的袖口滑到小臂上，我能看到她皮肤上堆积着用烧红的棍棒击打出来的伤痕，在她不小心碰到时还会压抑着吸气来试图缓解疼痛。
“你的红头发真好看，”我舒展开眉头蹲下身和她笑着说，将先前制作的蝴蝶结发圈放到手心里面，“你要不要叫她帮你梳一下头发，我保证双麻花辫会很适合你。”
我能感到爱伦·坡探究的目光正在我发顶上逡巡，他似乎是认出来这是我之前给他扎苹果头的发圈了，在整个空间里清清楚楚地“切”了一声。
这声音也像是催化剂一样，巨大的人偶飞快的飘飞到我身前，竟然像是怕我改变心意一样，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宽大的手捧着细细的发圈，在红发女孩低着头看这小巧的发饰时这漂浮在空中的人偶还偏着大脑袋对我和保罗卖了个萌。
当鞋底重新踩回暖房里的砖地时，我听到约翰·斯坦贝克正为此激烈鼓掌着，他还以为展示在他眼前，我与爱伦·坡的再现是场精彩绝伦的魔术。红发女孩正垂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发圈上精致的蝴蝶结，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不合脚的鞋子，犹犹豫豫地出声：“我不是故意来摘草莓的，我只是太饿了。”
约翰·斯坦贝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面对的是恶劣的同龄人小偷，他保证会把他的鼻子揍歪，可是……他抓抓自己金色的头发，想要斥责但是在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他只瓮声瓮气地说话：“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大。”
“原来是这样，”爱伦·坡捏着自己的下巴颏，将茶杯放到桌面上，他从额发的缝隙里注视着女孩手腕处被击打出的棍棒痕迹，后背虚虚倚靠着墙面，“如果你能为约翰再次种植草莓提供帮助的话，吾辈便给你面包牛奶作为薪水如何？”
约翰·斯坦贝克也觉得这是件好事，于是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后便热火朝天地在暖房工作。回到书房后观察着重新蜷回椅子里勾着嘴角抚摸卡尔的保罗，我含着笑意与他轻飘飘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辛德瑞拉？”
“明明是红发的玛蒂尔德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亲爱的玛蒂尔德小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