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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鸦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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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过雨后的泥土黏腻湿软,踩上去异常滑脚,几乎是几步一个踉跄。
他后悔为什么偏要今日出门了,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总不能饿着肚子。
下雨天虽烦,但雨后的青山仿佛蒙在了一层看不真切的水雾里,呼吸之间还有雨后清爽的草木香,往那儿一站很是心旷神怡。
而对于李岁安来说,雨后的山里都是宝,好多平常看不见的药材都会在雨后冒头 ,又配合系统给的精确指南,他在半山腰才绕了小半圈儿,就采满了自己的小竹篓。接着感觉腹中饥饿,也没准备多做停留就准备回家了。
这一篓子药材都是白花花的银钱,等改日拿到镇上去卖,换下来的钱可以够他和渡鸦吃一两个月,余下来的钱还可以再买床被褥,就不用再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了。
想想以后得日子,李岁安格外开心。他背着篓子几乎是一步一跳,远远看去就跟个放学的小学生似的。
但许是李岁安运气不好,又或是这破天气看不得他好,他背着竹篓子还没走出个二里地,就听头上一道惊雷,原本出了太阳的日头在顷刻间被乌云笼罩。又是一声闷雷,下一瞬豆大的雨滴落下,在瞬间把还有些懵逼的李岁安从头到尾淋了个透。
他站在原地懵了一瞬,在反应过来后接着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抬手举天束了个中指。
呵呵,操。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玩我呢?
平日里的后山遍地是宝,但雨中的后山则危机四伏。
青山地势高而险,早年间就以险峻出名。村里土生土长的村民熟悉地势靠山吃山,这平日里还好说,但雨中的山路陡峭湿滑,稍有不慎一脚踏空,轻则摔断腿,重则滚落崖间死无全尸,然后全村吃席。
别问为什么之前渡鸦摔下崖就没事,人是主角,比不得。
李岁安在心里骂娘,他在路边随手捡了个还算粗壮的树枝当做支撑点慢慢往山下移,虽说慢如龟爬,但好歹有点安全保障。
他几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依托到这根树枝上,但这根树枝不知道是不是也跟他八字不合,没陪他走多远,突然听见在磅礴大雨中一声不易察觉的断裂脆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手上突然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下去。
而他面前,正是一块凸起的石头。
我操他妈的天要亡我!
。
正午时分,却因暴雨天气显得格外阴沉。
渡鸦脊背挺拔,他坐于房中闭目打坐,修行内力讲究的就是静心,可不知为何,许是今日外头的雨声太大,扰的他一直静不下心,心里甚至还有些许烦躁。
往年在拂衣楼,从来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于是他将这一切都归于外头的雨声,然而还没等他重新入定,就听门外有人敲门,“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很是焦急。
“有人吗!有人吗!李大夫的夫君在不在?快开门啊!!”
渡鸦睁眼,起身拉开门,就见张大娘打着伞哭着站在门口,问到“有事?”
张大娘满脸焦急:“李大夫回来了吗?外头雨下那么大,我听村口的人说山上有处地方还塌方啦!现在也没瞧他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渡鸦看向张大娘身后那倾盆大雨,下了几个时辰之后不但没有减小,反而还有愈来愈烈的趋势,渡鸦皱眉:“他往何处去了?”
张大娘指了指后山:“那儿,我今儿早看他往那去的。”
“自下雨起我就在村口等了,生怕李大夫出什么事儿,可现在好几个时辰过去啦,这都午时了,他还没回来!他是不是出事儿了啊……”说完,张大娘又是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渡鸦不会安慰人,他皱眉看了一眼张大娘,随后回屋拿了个斗笠戴在头上,绕过她就直接往雨中走。
张大娘愣了,一时间忘了哭:“你干嘛去?”
“找人。”
“可现在雨下的太大,现在上去很危险啊!大家伙都在等雨小些了一起上山去找,你别急啊!”
渡鸦皱眉回头:“我不急。”
“是是是你不急,快回来,你还有伤在身哩,虽说你是李大夫的夫君,你们新婚燕尔情意正浓,但现在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李大夫最喜欢你了,你若是也出事了,我们拿什么跟李大夫交代。”
“没有意气用事,”说完,渡鸦觉得更加烦躁了些:“也没有情意正浓。”
“行行行年轻人羞于出口,大娘都懂,你快过来,瞧瞧身上都湿啦!”
张大娘话太多了些,渡鸦不欲与她继续交谈,直接转身就走。
今日若是换做旁人渡鸦可能不会理会,但好歹李岁安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将自己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不能坐视不管。
恩情得还,但不是还给死人。
雨势太大,在这种天气里其实戴不戴斗笠都没什么区别,不出一会儿渡鸦也湿了个透,但他没管,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停观察四周,要找出李岁安待过的痕迹。
他不熟悉这里的山路,走的尽是一些险峻的地方,换做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但他武功深厚,在这陡峭的地势上仍游刃有余。可这山里实在太大,人在这里头就只是一个渺小的蝼蚁,渡鸦单枪匹马要找到一个人又谈何容易。所以尽管他搜寻的速度很快,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李岁安的身影。
他自到青山起就一直待在李岁安的小破屋里,没上过山也不识路,更不知道李岁安平常在山上习惯去哪儿,只一味盲目找着,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在林间乱窜。
偏生他又是个闷葫芦,三下打不出来一个屁的那种。也不知道喊一喊再叫一叫名字,只顾着埋头苦找,并找了很久。
但这也不怪他,不是他蠢,只是习惯使然。往常也找过人,但他做那些都是杀人的勾当,找的都是那种躲藏起来逃命的亡命徒,他们藏的地方总是很隐蔽,要花费上好一些心里去寻。为了不打草惊蛇,渡鸦也练就了一身猎豹似的本领,着地无声,不在接近猎物的最后一刻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最后只有猎物惊恐求饶声或是利剑刺穿血肉的撕裂声。
所以他这时候甚至还想,为什么李岁安不出声呢?那样他就可以寻着声迹找过去了。
这个大夫真的好麻烦。
渡鸦顺着残留的痕迹找了许久,但后山并不是只有李岁安一个人来过,也有其他村民的痕迹,又因大雨模糊了边界,让渡鸦无法判定这些痕迹是不是属于李岁安。他又不想放弃任何一些线索,被这些痕迹误导了数次,也使得他搜寻难度不断加大。
在找至半山腰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整个人立在那儿,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块石头。
那石头埋在土里,显露出来的那一部分又尖利无比,上头还有些许不甚明显的血迹——只因雨势太大,冲刷走了大半痕迹。若不是渡鸦观察细致,恐会直接绕过去。
接着他又开始打量四周,只见这里脚步凌乱,边上还有一根断掉了的木棍,想来是用于支撑探路的东西。只是木棍不结实,在断掉之后人又摔到了石头上。
于是才有了这摊血迹。
这里的痕迹还很新鲜,在今天还不要命上山的,也只有那个蠢大夫了。
可人呢,摔了也不好好待着,又跑哪儿去了?
渡鸦闭眼,又睁开,接着他顺着这些凌乱的脚步找了过去。
直到顺着痕迹走到一处山洞,就看见他那所谓的新婚夫君,那个没脑子的的东西坐在里头数草药,并且边数边笑,一点儿都没有自己被困住了的自觉。
李岁安数的开心,他觉得自己稳的一批,在刚才摔到石头上的时候还护住了竹篓子,一个药材都没漏出去一个也没丢。虽说胳膊不小心给石头撞出血了,但起码没断,虽说脚也扭了,但起码还能走,但药丢了就是真的没了啊。
不亏,着实不亏。
数完之后他又重新把药材捧好放进了篓子里,余光却瞥见洞外好像有道人影。李岁安吓得浑身一僵,毕竟这深山老林还下暴雨的没人会上山,而几乎每座山头都有妖精女鬼吃人魂魄食人血肉的故事,在那一瞬李岁安呼吸一滞,手上装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不敢回头,只用余光盯着那道身影,见它没动,自己也没动。
敌不动,我不动。
就这么僵持了很久,久到李岁安自个儿先憋不住了,想着若真是精怪女鬼那也跑不掉,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硬气一点儿。他刚一回头,再定睛一看,却发现外头站着的不是旁人,而是渡鸦。
他的便宜夫君。
渡鸦站在磅礴大雨里,整个人如一柄出窍的利剑立于雨间,他站在这儿,落下来的水珠打在斗笠上,转而又炸成晶亮的水花,于是将这雨幕分开来,就像是剑客撕了水墨画,偏生他眸色深沉、神情冷淡,瞧起来是离俗的凛利。
李岁安一愣,接着看见渡鸦的第一眼就热泪盈眶,虽不知渡鸦是怎么找来的,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万般激动地开口:“我晒外头的被子你收了吗?”
渡鸦着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也还是老实回到:“没有。”
他都不知道李岁安晒了被子。
然后他就看见李岁安又嚎了起来:“被子!我的被子!我又没地方睡了!”
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