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谋相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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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宇亭台。
月色朦胧，遍地残霜。
朗春秋没骨头似的靠坐在亭子里头，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了水面上，轻轻晃动着，溅起一片又一片不安分的水波。
有花色漂亮的鱼儿从水中探出头，亲吻他的指尖。
感受到指尖濡湿的触感，他轻轻笑了笑，心里喜爱。于是干脆将那鱼儿给拖出水面，放于掌心好好把玩。
他的手掌很大，在捧起鱼儿时还尚且细心地在掌心存了些水，不用担心那鱼会不会缺水渴着，好让它畅快地游。
夜色月光撒下，在鱼鳞上折射出冷光。
有人比这月色还美，狐狸一般魅惑的双眸，此刻却专注温柔的看着掌心的鱼。
真真是，好一出美人戏鱼图。
而晏华临坐在一旁却是看也没看，默不作声的饮下一口烈酒。
白日里李岁安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他心里头疼的厉害，而更多的却是恨。
倒不是恨李岁安，是恨自己，恨阿善，恨晏明谨，恨皇家。
朗春秋懒散的逗弄着手中的鱼儿，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晏华临，开口问:“也不知四殿下有何心事？这西域烈酒后劲足，最适合浇愁了。”
杯酒入喉，西域烈酒灼烧肺腑，带起一阵自虐似的隐秘快感，却冲刷不掉心口里满腔的妒意。晏华临抬起眼眸，月色照不进他深成寒潭一般冷冽的眸子，只听他轻声开口，嗓音冷冽:“郎相明知故问。”
所以莫要扰我。
这话同威胁无意，朗春秋把玩着鱼儿，神情满是懒散无谓:“臣不过是想替殿下分忧解愁罢了。”
“我的事，还犯不着你来插手。”
朗春秋却没有眼色地凑了过去，单手搭在晏华临身边，见他皱起眉头嫌恶地往边上退开，满不在乎的笑了:“我帮你，不过是瞧你跟我是同一种人罢了。”
“这世上能同我棋逢对手的人仅你一个，我很珍惜你。而你呢？你不好好谋你的权势，就为了一个李岁安就困住了脚，嗯？”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又怎样？”他突然冷了脸，面上温和的笑意散的无影无踪，他一字一句:“你分明清楚李家、李岁安都是太子党。”
“太子那个蠢货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少不了李家力保，是你登上高位最大的阻碍。”
“我同你一起谋划这么多年，你可不能单单为了个李岁安就放弃这宏图大业！”
“我当然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我不要那些！”晏华临突然站了起来，银盏落地，里头盛满的酒也洒了一地，倒影着天上冰冷残缺的月亮。
许是醉了酒，又或许是因为心里头的委屈。晏华临难得红了眼睛，他道:“权势滔天又怎样，身居高位又怎样？我根本不想要那些！”
有时候就连晏华临自己都觉得，他根本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倒像是深宫里头，为了得到陛下一眼垂青而试尽办法耍尽心机的深宫怨妇。
他用尽心思，装乖，扮可怜，这么多年了也只想要李岁安的一分喜爱罢了。
谁知朗春秋眯着眼睛看他，突然笑了，一双狐狸眼愈发上挑:“你骗得了旁人，你骗的我么。”
“你想，没人比你更想！你想把欺你辱你的人通通踩在脚下，你想报仇，你想将龙椅上的那个蠢材碎尸万段！”
在李岁安面前倒是装的像只无害可怜的娇猫儿，可朗春秋偏偏知道他骨子里是匹贪婪嗜血的野狼。
他改不掉的，刻在骨子里头的血性，除了抽筋扒骨，没人能让他改掉。
没有任何人，包括那个李岁安。
他那一层装出来的虚伪的表皮，也只能骗骗李家那个蠢东西罢了。
留在血液里头的贪婪，怎会为了单单一个人就可改变？
他可以装成软糯无害的样子，露出最柔软的肚皮。但如若一但被他发现了弱点，他就会咬破你最脆弱的喉管，鲜血淋漓，无任何生还可能。
他们都是恶鬼，谁也骗不过谁。
朗春秋眯起眼睛，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随后他像是认了:“罢了罢了，不过就是个男人罢，弄到手不就行了。”
晏华临有些颓然，他捏紧了手，指尖刺的手心里的嫩肉，生疼:“可他不喜欢我。”
朗春秋扬了扬眉，语气不屑:“不喜欢又怎样？只要你喜欢，那便绑了锁在宫里头，若是要跑那就打断他的双腿，用链子锁着，锁在身边，让他一辈子都跑不了。”
“敲碎他的傲骨，让他成为一个只会依附于你的宠物。”
朗春秋垂眸，看着一直放在手心里的鱼儿，看着它在这一小方天地里畅游，突然勾起唇角一笑，恶劣如索命的鬼。
只见他突然松开手指，让那些水从指缝中流走，又看着那缺水的鱼儿不断翻腾，要从他掌心逃出去。
在那鱼就要跳出去的时候，朗春秋突然收紧了手指，将鱼死死困入掌心。
他笑:“就像这样，欢喜就留着，不让他跑了不就行了。”
晏华临盯着他的手，握着酒坛的指尖悄声捏紧。
他醉的厉害，自是没见着，在朗春秋的掌心里，那条缺水的鱼儿，只是挣扎了一小会儿后，便不动了。
裸露在外头的鱼尾还在往下滴着水，落到地面上，“滴答”一声。可它却无任何反应——它是死掉了。
晏华临突然抬头，眸光冷冽，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要如何做。”
“还记得两年前绑你的匈奴么？”
“你可知为何，自你被绑后那狗皇帝只是口头说了些漂亮的话，却没派任何人去寻你？”
“我当然知道，”晏华临冷笑一声:“因那些人都是他派来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双冷冽的眸子里突然染上了温柔的要命的情愫:“不过我还真得谢谢他，若不是他的这些把戏，我还真不会碰见哥哥。”
若不是那个狗皇帝，他还真不会碰见这么个宝贝。
恍惚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少年将军牵着自己在夜色下逃亡。
分明他也很害怕，却还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挡在自己前头。甚至为他在寒冬腊月脱衣取暖，相拥而眠，割肉喂血。
给他从未有过的关怀和笑。
那一幕幕闪过眼前，直叫他灵魂颤栗，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
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
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突然晏华临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朗春秋:“你是想……”
朗春秋轻声笑了笑，束起食指放于唇前:“嘘。”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谋相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