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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谋相15 ...

  •   对于两兄弟送的礼物,李岁安很是喜欢,甚至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后头几日新鲜头正盛的时候,日日都要带在身上,逢人便说:“瞧!这是殿下送的!”

      然后换得旁人艳羡的眼神。

      这日晏华临穿着狐裘走在路上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的小将军,此刻在一颗木芙蓉树下,墨发高束,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更是显得腰肢清瘦,少年挺拔。

      他戴着一张木雕面具,在一棵花树下舞剑,岁见剑身修长,握着它剑柄的指节也修长。剑舞的翩若惊鸿,利剑所到之处勾起一阵有力剑风,不小心折了木芙蓉树上的花枝,星星散散的就往下落。

      只见方才都还游刃有余舞着剑的小将军步伐突然就乱了,他似是懊恼自己折了花,急忙往前探了一步,伸出剑尖,接住了空中洋洋落下的花儿。

      一人,一剑,木芙蓉。

      晏华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胸腔那不安分的东西噗通、噗通的跳,节奏乱的一塌糊涂,正如空中簌簌落下的那一片木芙蓉。

      他睁大了眼睛,眼底是树下人。

      少年卓越风姿入我心,教我终年岁岁不得忘。

      他不自觉张口,唤道:“岁安哥哥。”

      李岁安听到动静回头,剑尖一抖,那粉白的花儿就落到了地上。

      晏华临倚在庭栏处笑着看他:“宫里头都是熟人,为何还要戴面具?”

      李岁安摸了摸鼻梁上的木制面具,虽说不值几个钱,却被人耐心打磨的光滑好看,舒适至极。想着太子晏华临在百忙之中处理完政事后,还抽空给自己做面具的模样,李岁安弯起眉眼笑了笑,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炫耀,道:“这是太子殿下给我做的面具,我很喜欢,就戴上了。”

      “听闻殿下早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一直想要在我生辰时送我。但没赶上时候,是昨日送我的。”

      “好看吗?我可喜欢了。”

      听到让人作呕的那名字,以及那一句句“喜欢”,晏华临背在身后的手猛的收紧,心里一片阴霾,先前胸腔里的那一阵暖意顷刻被嫉妒替代。

      他看着李岁安高兴的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神情,面上却是温和含笑的,他垂下眼帘,掩去了里头一片戾气,轻声道:“好看。”

      说这话时,他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烦躁,面皮上虽说拿稳了,但心里那股子闷气也惹得他说话失了分寸。他盯着那面具瞧,似是要透过这张该死的面具,看透底下的人是如何开心的模样。

      所以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那岁安哥哥,是喜欢这个面具多些,还是喜欢我送的剑更多些?”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为别的,总归是害怕自己听到不喜欢的话。

      就见李岁安愣了愣,像是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不快给弄得有些茫然。接着他笑道:“嘿,还真是孩子,这也要比的?”

      看见李岁安的笑容,晏华临只觉心口憋着的那股气越发繁重了些,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委屈。偏偏又嘴硬道:“我才没有。”

      李岁安拍了拍他的肩,道:“小殿下送的我也喜欢,这剑一看就价值不菲,有心了。”

      也,也喜欢。

      那就是说更喜欢晏明谨送的面具了。

      这个破面具,有什么好?嗯?有什么好!?

      晏华临垂头笑了笑,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悄无声息的捏紧。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阿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喊到:“主子!”

      “阿善?我不是说让你自个儿去玩吗,怎么又跟来了?”

      “奴怕主子在外头饿着。”

      李岁安有些好笑的屈指弹了弹阿善的额头:“我用膳才不过半个时辰,你就担心我饿了?主子在你心里头是猪吗?”

      “才不是!主子是最好看!是矫捷的豹是勇猛的虎,才不是懒懒的猪!”阿善高声反驳。

      李岁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原主的确厉害的确猛,但换了壳子的他内里的确懒得跟猪没区别。

      阿善又道:“主子快些回去吧,阿善向厨娘讨了栗子糕,主子不是最爱吃了么?晚些就凉了不好吃啦!”

      “也对,”听闻有热乎的栗子糕,李岁安收剑欲走,随后想到身边还有一个,又退回来道:“小殿下,我先回去了,改日再叙。”

      晏华临垂下眼帘:“嗯,改日再叙。”

      真要再留着,怕是自己会不受控制的摔了这破面具。

      却不料阿善突然开口:“什么改日?”

      阿善挺直了背,又道:“太子殿下已经回京了,我家主子也没空再来了。”

      看着晏华临越来越下沉的嘴角,李岁安忙捂住了阿善还在不断叭叭的嘴,对他道:“这孩子最爱说胡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啊。”

      “嗯,不会的。”

      虽是这么说,但李岁安觉得这话哪哪儿都透着“我不开心”这几个字。李岁安叹了口气,道:“我明日再来。”

      一直到送他出门,晏华临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日也是,虽说他如实来了,但晏华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看起了手里的书。

      接着又是好几日都没有同他再说一句话。

      虽说每次李岁安叫他,他都会听话的凑过来,给他上药会安静躺好,给他夹菜也会乖乖吃掉。但总是沉着一张脸,不论李岁安怎么逗他,他都撇过脸,不说一句话。

      直到李岁安自个儿先憋不住了。

      他不知道晏华临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于是抽掉他手里的书,双手撑在案台上,说:“你看我。”

      晏华临听话的抬头看他,抿着唇,眼神有那么几分冷淡。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话也不同我说一句,我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晏华临终于开口说了这几日的第一句话:“哥哥没有惹我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晏华临却是又垂下眸子,不理他了。

      看了他半晌,李岁安叹了口气。

      “小殿下,不高兴了,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李岁安凑过去,伸出手捧着晏华临的脸,好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在迫使他抬头后又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道:“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我说,我不想因为你不理我,就让我猜来猜去是不是哪儿惹你不高兴了,或是因为一些我没有注意到的事而让我们闹得不愉快。”

      “别生气了,跟我说好不好?”

      他们对视,半晌无言。

      偏生晏华临满脑子全是前几日,在洗尘宴上听到了那句话——

      “小将军同太子殿下关系真好啊。”

      无意之间的话语,总是最真实,也最伤人的。

      “好,”晏华临垂下眼睛不跟他对视,生怕再看几眼就会将肚子里的一腔妒水全给吐了出来。

      所以最后只向他靠近了,脸埋在了李岁安的脖颈里,嗅着小将军身上暖暖的木香,将满心的妒忌压碎了、拆开了,确认不会让那烈火一般的感情泄开半分,才装模作样委委屈屈的开口:“我也只是想你跟我多说几句话。”

      “那日阿善说,太子哥哥回来了,你就不来了。”

      “你以前也同样跟我说过这种话,也说过,太子哥哥回来后,就不找我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别为了别人、别为了太子哥哥就冷落我就不要我。”

      “好不好?”

      听到这话,李岁安愣了一下,随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岁安其实一直都知道他跟晏华临太过亲近了些。

      系统给他的任务,就是扮演好这个角色。他应当全身心的将注意力投到太子身上,对主角冷淡点,直到后来的兵戎相见。而不是钻了剧情的空,在剧情正开始之前对主角好。

      毕竟在他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以前没死的时候当老师,喜欢小孩子,同情心强,往常最见不得的就是班上的哪个孩子过得不好,总会尽自己所能的在学习和生活上帮助他们。

      所以在到这个世界,见到凄惨的主角,瘦小的孩子拧着一口气倔强的活着,他就忍不住的想要对他好些。

      虽说后来有因为剧情有心疏远他,但只要小孩儿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他就下意识的把划定好的界限再拉近些,让这个困兽一般独自跌跌撞撞的孩子能有个临时的依靠。

      直到现如今。

      他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些?

      看书时对人物的好感延续到真的见到他,再后来忍不住将他当做朋友。

      但他没想过,他并不需要这个朋友,或者是说,剧情不能容忍主角有他这个朋友。

      李岁安在故事的结局就是死在晏华临的算计里,死在大燕的城门。

      万箭穿心,尸体曝晒于城门整整七日,受百姓唾弃。

      而如今这样的晏华临,到时候还会下得去手吗?

      晏华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从李岁安颈边退出来,看着他,唤了一声:“岁安哥哥?”

      对上那双满是不安的眼睛,李岁安没有回答。

      晏华临却是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突然就压抑不住心里那腐朽的戾气了。

      他伸出手推开李岁安,眼睛发红,浑身上下满是抗拒,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刺猬。他张口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你既然不要我,那你当初又何必救我,又为什么关心我?”

      他难得没了那层装了两年的、虚伪的表皮,歇斯底里地质问道:“是你自己把我拉过来的,凭什么现在又不要我!?”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回来就可以吸引你所有的目光?

      凭什么只消一句话,你就可以不要我!?

      看着发丝凌乱粘上唇角,神色染上了疯狂的晏华临,李岁安顿住了。

      有的时候,无节制的善心并不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什么好处。

      就像你救了一个一心寻死的绝路人,你无意间路过然后把他拉了上来,但他往往不会感激你,反而怪罪你为什么要救他。

      然后再一次奋不顾身的往下跳。

      毕竟路到尽头无路可走,活着对那种绝望的人来说就是一场痛苦的慢性自杀。

      李岁安给予晏华临的片刻温柔,也是同等于裹了蜜糖的烈性毒药。

      他在心里问自己——错了么?

      的确是错的。

      他不该为了自己一时的良心救了主角一次又一次,不该把他从冰凉的湖水里拉上来,不该在看到他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辱时给他依靠。

      毕竟就算再怎么样,主角最后会登上属于他的精彩的人生,登上权势的最顶端。

      而不是像现在为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不属于他的温暖而丧失自控力。

      腐臭污泥的沼泽并不会困住他。

      他会破茧成蝶,从深沟里爬出来,洗去一身狼狈,站于顶峰。

      分明知道,并且比谁都知道,却还是控制不住拉了他一把。

      他后悔了。

      “是我的错。”李岁安垂下眼,心中忏悔,但语气无比冷静:“对不住。”

      见他道歉,晏华临突然就慌了,他将不小心露出来的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掩盖住,又重新披上了那层可怜的、虚伪的表皮。他伸手拉住李岁安的手腕,慌张道:“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不是你的错,我方才说的是气话,你别这样,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说错了话,是我做的不好。”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教过你的,小殿下。”

      李岁安抬眼看他,往常那平易近人的模样没有,只有要了命的冷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恨自己,你也不该向任何人道歉。”

      “包括我。”

      晏华临愣了:“为什么?”

      你不是不同于所有人的例外吗?为什么还要包括你!?

      他张口想问,却见李岁安只留给了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而在他身旁,那个叫阿善的蠢东西还回过头,冲他扬起了下巴,眼中满是不屑。

      他好像在说——

      看吧,小将军才不是你的,他是太子殿下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晏华临在瞬间就红了眼,他捏紧拳头,喉咙里头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嘶鸣。

      只是可惜,李岁安已经走远了,他并没有听见。

      也没人会过来摸摸他的头,用关怀心疼的眼神看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谋相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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