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雾都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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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眼，入目是满园的夜。
李岁安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死亡所带来的痛苦仍然挥之不去，他被夜色包裹着，视觉的丧失让他更加清楚的感受到精神上所带来的痛苦，这让他不自觉的发着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喉咙里的那一声哭腔给压了下去。
在上一个世界中他被费徳和拉尔囚禁，最后崩溃没能熬到系统回来，也就没有系统的特权“痛觉屏蔽”，死亡所带来的痛苦都是实打实的，他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摔在地上，柔嫩的掌心被上尖锐的石头划伤，过了很久，他才从这种情况下挣脱出来。
深吸一口气，李岁安在心里喊：“系统？”
没有回应。
李岁安猜测他或许是被系统抛弃了，因为他擅自违背了主线剧情脱离世界。可是惩罚呢？系统之前说的很清楚，消极任务的任务者甚至会被直接抹杀，可他并没有，现在甚至还完好无损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惩罚人的地方，夜间虽凉，却有虫鸣，知了的叫声逐步抚平李岁安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站起身，手心随意在裤子上揉了揉，然后打量起了这个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条环山公路。
许是太晚了，公路上没有一辆车，头顶的月亮悬挂，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正站在望不到头的水泥路上，没有站牌，而不远处则是有一个破旧的电话亭以及一座长椅。李岁安走了过去，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只是他发现，自己坐上去时很吃力，几乎是用爬的，甚至在他坐上去后双腿还是悬空的。
李岁安愣住，然后跳了下去，赶紧走到电话亭旁，借着玻璃微弱的反光看清自己选择这具身体。
鹅黄色的连帽卫衣，以及天蓝色的短裤，炸裂的颜色搭配让李岁安无语了一瞬，但更多的注意力全在这具身体的身高上。矮矮的个子，稚嫩的脸，短手短脚，几乎可以肯定这具身体的年轻绝对不超过七岁。
怎么回事？一个小孩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公路上？监护人呢？
李岁安觉得奇怪，后来猜想可能是自己在上个世界自杀后时空紊乱让他不小心附在了这个小孩身上，他对自己这具身体小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重新走回去，爬到长椅上。
可能是小孩偷偷出来玩跑丢了，毕竟衣服鞋子都很干净，应该不是什么绑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于是干脆就在这儿等着天亮，等这具身体的父母来找，或者天亮了寻求来散步的路人的帮助。
他坐在长椅上等着，最后抵挡不住小孩身体的本能，慢慢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夜里很凉，他被冻醒了好几次，但睡的前所未有地安心。
清晨，他是被人摇醒的。
迷迷糊糊睁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这张脸眉目硬朗却生了一双下三白的眼睛，再加上剪了一头寸头，看起来……很凶，是会吓哭小孩子的那种长相。李岁安刚睡醒还有些懵，看着他将手上夹着的烟放进嘴里，大手接着覆上李岁安小小的额头，皱着眉仔细感受了一下，随后说：“师傅，这小子好像发烧了。”
听到这话，旁边一直站着不做声，穿着警服的中年人也凑过来蹲下，发福的脸对着李岁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离家出走的啊？”
李岁安没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知道自己家在哪不？还有爸爸妈妈的电话，我叫他们来接你。”中年人动了一下腿，从屁股口袋抽出手机，手指放在屏幕上等着小孩报电话号码，等了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疑惑道：“不会不知道吧？”
李岁安诚实点头。
“那你是怎么在这儿的？”
李岁安摇头。
接着他问：“叔叔，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当然不是啊，”寸头说：“我们路过看到你一个小孩儿睡在这里，这儿虽然是富人区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座山头一座别墅，今天我们要是不管你，指不定被哪儿窜出来的野兽给吃了都不知道。”
寸头存了心要吓唬他，语气恶劣，但面前这个烧红了脸的小孩儿却淡定的很，还反过来问他，“那你们可以带我一起吗？”
“不怕我们是坏人啊？”
“哪有穿警服的坏人。”
寸头摸了摸鼻子，讪笑。
中年警察没忍住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人小孩儿都比你聪明，你个蠢货。”
“害，师傅，我不就是想逗逗他嘛。”寸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师傅下手没收力，疼得很，“咱们还急着出任务呢，总不能带个小孩儿一起去吧？”
中年警察简直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办？带着呗，看着孩子穿的挺好的，应该是这富人区里和家长吵架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小孩，住的应该也不远，这小胳膊小腿儿，就先带着吧。”
“可是上头出的是命……”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又迎来了一巴掌，“当着小孩儿面说什么，到时候锁车里不就得了。”
寸头恍然大悟。
接着他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李岁安，心里面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走丢后应该会害怕哭闹的，但面前这个却淡定的不像话，甚至还带了点不同于同龄孩子的稳重。但他没多想，双手叉住小孩儿的胳肢窝就给举了起来，还顺手手贱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才将人塞进警车的后坐里。
被无缘无故拍了屁股的李岁安“……”
警车启动，李岁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大致也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是来找失踪小孩儿的，而是因为山顶上出了命案。
那自己还在这里睡了一晚，看来这具身体也是个命大的。
他就这么乖乖坐在警车里，由于发烧，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整个人也提不起什么精神，过了一会儿便支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小孩儿的身体就是这么麻烦。
再醒时，车已经停下了，而车里已经没人了。
窗外被拉满了黄色警戒线，还有很多人来回走动，穿着警服的或者穿白大褂的，场面看着还不小。
他被安全带绑的有些不舒服，干脆解了，却记得这是命案现场，怕添麻烦没有随便开车门下去，但实在闷的不行，还是按下车窗透气。
警车的隔音性做的很好，车窗降下，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同时，李岁安也听到了一声压抑着恐惧的哭喊。
清晨温暖的阳光好像并不能驱散这栋华丽别墅上围绕的死寂沉沉，而别墅门口正站着一个崩溃哭泣的妇人，她双手死死拢住披在肩膀上的警服外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根本听不清旁边拿着本子和笔的警察说了什么。边上的警察也很无奈，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摇了摇头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这才回神接过纸杯，但由于颤抖的幅度太大，杯子里一般的水都被抖了出来。她咽了咽口水，正要将被子递到嘴边，下一瞬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崩溃的尖叫起来，“小怪物！小怪物！”
小怪物？
李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哪儿有什么小怪物，只有别墅大门内缓步走出来的一个小孩子。
一个面色极其惨白的孩子。
这孩子太瘦、也太白了，甚至白到不像一个黄种人，是病态的惨白。而他的嘴角和下巴上全是鲜血凝结成得血痂，而这些血痂也一直蔓延到脖子、领口，乃至整个胸前，这些暗红的血痂与惨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是一个被血沁透了的孩子。
而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张被染红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好吧，看清楚了之后，李岁安突然理解她为什么要喊小怪物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浑身是血的从案发地方走出来，抱着一张动物的皮毛，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显然是看见了门口不断发抖的妇人，高兴的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也就是随着这么一笑，凝固在脸上的血痂顺着皮肤纹理碎裂，簌簌落在了地上，看起来很是诡异。
接着，李岁安听见他开口，嗓音软糯，语调上扬，他甜甜的喊，“早上好，张姨。”
中年妇女瞪大双眼，身躯大幅度抖了抖，随后整个人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是，被吓晕了？
小怪物看见张姨被自己吓晕了，似乎有些委屈难过，他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怀中动物的皮毛，神色恹恹的环顾四周，而周围的人看见他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毕竟明人眼里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个正常孩子。
最终，他和坐在警车里只露出一张脸的李岁安对视。
他歪头，对这个同龄人感到好奇，于是笑着打招呼，“你好呀，小哥哥。”
莫名的，李岁安就是觉得他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于是干脆没理，升上车窗隔绝了那个小怪物惋惜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雾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