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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白鸽16 ...

  •   本以为上次的刺杀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起初是拉尔开始每日早出晚归,李岁安不好正面关心他,于是什么也没问,直到后来拉尔整整一周都没回来,李岁安还以为他是回军队了,还心情很美妙的在前院喝茶,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拉尔。

      李岁安当时吓得杯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站起来问拉尔有没有事,后者开始愣了愣,接着有些牵强的扬起了一抹安慰的笑,似乎想说先生别怕。可才刚一张口,拉尔就这么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李岁安连忙伸手去接,却摸到了一手的腥湿。

      费德这时候也从庄园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披着李岁安的外套,手臂被石膏架着,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却轻松地从李岁安手里接过晕过去的拉尔,让李岁安回房间里玩,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李岁安莫名觉得他和费德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但现在满眼都是拉尔的血,他也来不及细想,只焦急地问:“拉尔怎么受伤了?是不是安全区真出什么事了?”

      李岁安严厉了语气:“虽然你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很欣慰,但我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家长你们的大人,你们应该和我商量,而不是隐瞒我!”

      费德却只说:“庄园里新进了一批古地球的茶叶,我想您应该会喜欢,管家爷爷已经替您泡好了,先生,回书房看看书喝茶好吗?我会解决这些事情并且照顾好拉尔的,您不用担心。”

      李岁安还想问,但费德态度坚决,什么都不肯向他透露。

      ……好吧。

      李岁安虽然还是要求和他们一起面对问题,但费德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牵扯其中,李岁安没办法,就干脆不再管了,转而开始每天换着花样的炖两份骨头汤,还非要嘴硬的说拉尔的那一份是费德剩下的。

      又是雨夜。

      李岁安当时在书房看书,鼻息间全是水汽,外头的雨势又太大,急切敲打的窗户,听的人静不下心。李岁安抬头看了眼挂钟,瞧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合上书页打算回房休息。

      雨声急促,但在雨夜里安眠也是一项不错的选择。

      李岁安缓步走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房门打开灯,昏暗的卧室瞬间变亮,李岁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却冷不伶仃看见自己的床上有一个小鼓包。

      “谁在那儿?”

      床上的鼓包听见李岁安的声音颤了一下,接着有人从被子里缓缓探出头,是拉尔。

      换做平常李岁安肯定开口训斥了,可现在的拉尔看起来太可怜太易碎,他平常明艳好看的脸上现在变得苍白无比,疲倦的好像眼睛都睁不开,偏偏还要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对着门口的李岁安喊:“先生……”

      李岁安一顿,严厉的话卡在嘴边,最后被他咽下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算温柔,但好歹没了之前的冷漠。

      拉尔突然就委屈的红了眼,就好像一个人本来可以自己消化隐藏的情绪,在听到别人的问候之后全部关押不住跑了出来。惨白不似往日那双艳的像玫瑰花瓣一样的唇撇了下去,再开口时就是哭腔。他说:“我怕,先生,我害怕。”

      李岁安一顿。

      他是记得的,拉尔之前伪装成费德的时候,也曾在雨夜敲响过他的房门,委屈兮兮可怜巴巴的说害怕。

      他还记得,他说他怕雷声。

      雷声是战争的号角,是炮火的轰鸣。

      的确,李岁安知道有许多在役或退役的军人对声音会很敏感,特别是对炮火或者雷声,那种撕裂人耳膜的震动会把他们重新带回惨无人道的战场上。当时他把拉尔送给费雷斯、送给战争的时候,拉尔也就才十来岁,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孩子,应该是在大人怀里的撒娇的年纪。可偏偏就在那时候被迫上了战场,去和比自己大不知多少的敌军、虫子厮杀,把他绑上了遍地杀机的战争。

      说不愧疚,那肯定是假的。

      见李岁安有点松动,拉尔的身体继续往前探了探,被褥从他肩上滑落,配合他现在脆弱至极的神情,像极了蛊人心神的海妖。他试探着喊:“您可不可以陪我一晚,您就陪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您了,我真的害怕。”

      特么的,李岁安在心里捂脸——太好看太可爱了太犯规了!

      但是那又怎样?

      李岁安稳了稳自己的表情,尽量忽视床上浑身散发着“我好可怜我好害怕快来疼爱疼爱我吧”的主角受,面不改色地说:“那你就到这儿睡吧。”

      然后迅速关灯后退带上房门,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拉尔看着合上的房门,想要伸出的手停到空中,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曲起,接着紧握成拳。

      他缓缓、缓缓将自己重新裹进了沾满先生味道的被子里,眷恋无比地将脸埋在里面,深吸一口气,随后溢出一声哭腔。

      外头的雷声响起,一瞬照亮了昏暗的室内,拉尔的身体也随着雷声瑟缩了一下,接着他小声抽泣:“主不怜惜我。”

      李岁安站在门口,为自己的反应点赞,可才刚沾沾自喜了没几秒钟,他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床是给拉尔睡了,那自己今晚睡哪儿?

      客房?可是庄园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客房都是没有铺好的,现在大半夜的家里的男仆和管家应该也都睡了,他也不好再去把人家喊起来给自己收拾房间啊。

      李岁安一寻思,最后干脆直接走去费德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打开,露出费德的脸。他看见李岁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惊讶,随后问:“您怎么来了?”

      李岁安说:“方便收留我一晚吗?我把房间让给拉尔了。”

      费德也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他没有多问,而是侧开身,把李岁安迎了进去。

      李岁安看着亮起的台灯以及有些凌乱的书桌,不难看出主人先前还在这儿处理事物。李岁安好奇,“你刚刚还在忙呀?”

      “嗯。”费德给李岁安倒了杯热茶暖手,“不过现在没事了。”

      李岁安摆手:“不用管我,我就过来睡一晚,你忙啊你忙啊。”

      费德却坐在他身边不动了。

      那好叭。

      知道这孩子性格犟,李岁安也就不劝他了,但是打扰了人家办事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开始找话题跟费德聊天:“你刚刚是在忙什么呀?”

      “前几天玛缇娜教授通知实验解析过程出了点小差错,我刚把错误找出来,正准备做报告发给她。”

      李岁安一个文科出身的听不大明白,但也知道光凭费德一个人就找出了整个团队照不出来的错误点已经很厉害了。一想到这是自己养大的人,李岁安也止不住地骄傲起来,摸了摸费德的头,夸奖到:“很不错。”

      他这个动作完全就是顺手,费德现在已经比李岁安高了很多,但他还是顺从地低头,让李岁安的手心抚摸上自己的头顶。

      想了想,李岁安说:“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从小到大类似这种的对话他们经历了很多遍,费德也没推辞,坐在李岁安身边想了想,才开口说:“弟弟前几天说他也想要先生亲手做的小熊娃娃,先生……”

      小熊娃娃?可是那是费德十五岁生日的时候自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啊。

      见李岁安皱眉,费德立马改口:“不了,我想要先生陪我睡觉。”

      李岁安一愣,接着止不住好笑出声:“这算什么愿望?”

      更何况今天李岁安本来就是来找费德凑合睡一晚的啊,他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是,”费德将头靠在李岁安的肩上,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们谁也不要打地铺,就到一张床上睡。”说到这儿,费德的语气委屈了起来:“自从到了十六岁我比先生长得高了之后,先生就再也没陪我一起睡了。”

      “可是你又不怕打雷……”李岁安说一半闭了嘴,最后叹口气,“好吧。”

      得到肯定之后费德喜滋滋抬头,李岁安见他高兴的好像头发都要翘起来的样子觉得奇怪又好笑,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粘人,只是同意晚上一起睡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现在就这样,以后找了女朋友结了婚,人家姑娘肯定得烦死他。

      李岁安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费德收拾好自己的报告一回头就发现先生坐在床沿笑,他好奇凑过来,“您在笑什么?”

      “笑你粘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费德说:“只要先生不嫌我烦,我就一辈子都不改。”

      这说的什么鬼话。李岁安屈指敲了敲费德的额头,却也没再开口训他。

      接着李岁安躺到了床里边,费德关了灯后就直接钻进了被窝,伸手搂住李岁安的要就把脸往他的怀里埋,是和小时候一样眷恋的睡姿。但好歹现在费德长大了,是个身高一米九多的大男人了,这么大块的人却把自己蜷成一小团窝在李岁安的怀里,怎么看怎么别扭,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

      更何况……更何况李岁安经历了前几个世界,对同性的亲密打心底里抵触,甚至于觉得恶心、厌恶。费德虽然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但男人的身形极具侵略感,虽说现在把自己蜷成小孩的样子抵消了不少成年男性的压迫性,又表情自然充满了孺慕,但李岁安在一瞬间还是下意识觉得反胃。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伸手推开怀里的费德,语气也不由自主变得生硬起来,“别这么粘着我!”

      李岁安说完,看着费德瞬间不知所措的表情,自己先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又着急的哄:“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对我太亲近……”

      “可是小时候我也是这么和先生睡觉的。”

      “那不一样。”

      “我长大了先生就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也许是夜色太浓费德太乖,又也许是在这个世界待了几年太过舒适,前几个世界对李岁安造成的心理阴影也稍微散去了些。接着闭上眼睛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对着这个自己这几年倾了大半心血的人坦白:“以前有人对我做过很不好的事,所以我很讨厌别人的亲近,这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别的任何人,是我……是我自己没办法接受自己。”

      怀中的费德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直到李岁安说完都没有任何反应,夜色中李岁安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怀中的人似乎很……愤怒。

      费德现在也的确很愤怒,他很聪明,自然在李岁安浅显诉说的话语下明白了另一层意思。有人曾在先生不愿意的情况下用肢体接触来骚扰他,甚至于性.侵.犯,而能让先生到如今都如此抵触那么很有可能是后者。说实话,上帝,费德在听明白这句话后差点儿被滔天的怒火淹没了理智,他很想逼着先生问那个人到底是谁,想到先生曾今的遭遇心疼无比,也在这么一瞬间排拟了无数种让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想法。可他不能在李岁安面前显露出半分戾气,也不想重新撕裂先生的伤口,毕竟他现在在先生眼里还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野兽瞬间隐藏起自己刚才不小心泄露的杀意,转而伸手摸了摸李岁安的脸颊,像幼兽替同伴舔舐伤口,他的嗓音仍然温柔,细听之下却发现其中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没事了,先生,没事了,我现在长大了,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您的。”

      李岁安听他这么说,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相信费德说的话,只是这个世界费德能保护他,那下个世界呢?下下世界呢?

      他只能靠自己的,于是也没把费德话放在心里。

      费德拥着李岁安,后来半晌没说话。

      直到李岁安察觉到胸襟有些凉,这才惊觉费德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这下好了,李岁安连忙捧住费德脸,焦急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费德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啊!李岁安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费德咬着唇不回答,眼泪却淌到了李岁安的手指上。这个在实验室冷静严肃的人却在此刻哭成了个孩子,费德不说话,只伸手拥紧了李岁安,继续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抽泣。

      李岁安有开始觉得好笑,本该被安慰的人现在反倒开始安慰别人了,被费德这么一哭,李岁安之前的不适也被他的眼泪洗刷掉大半,反而摸着费德的头发,轻声哄他。

      哄着哄着,他听着外面的雷雨声,李岁安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哄睡了。

      察觉到李岁安的呼吸逐渐平缓,费德慢慢从李岁安怀中抬头,就着夜色看着李岁安熟睡的脸,随后慢慢抬头,长睫微垂,吻落在李岁安的额头上。

      李岁安睡熟了就喜欢乱翻,这个毛病几个世界了都一直改不了,恰巧今晚下了雨温差太大,李岁安又有些怕冷,翻着翻着就翻到了费德那边,费德体温又高,李岁安睡梦中觉得舒服,就干脆抱着热源不撒手了。

      费德也顺势拥着他,先前窝在李岁安怀里的大宝宝舒展开身体,可以完全把李岁安包裹在自己怀里。李岁安暖和了舒服了,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在抱一个大型抱枕,嘟囔了一声,又伸腿把脚搭在了费德腰上。

      费德本环着李岁安腰的手也缓缓向下,掌心包裹住了他的脚踝,指腹轻柔摩擦着脚上的皮肤,虽不用力,却莫名像牢固的枷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白鸽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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