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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章 金灵(二) 我不 ...

  •   我不知道自己挣扎哭闹了多久,而那个男人也只是扯着我的衣领,任凭我张牙舞爪,他始终一言不发。等我哭的没力气了,他抬了抬手,让司机把我抱了进去。门口的吵闹声早已被屋里的女主人听到了,但她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似乎是想看看这个男人如何处理。当她得知我被这个男人留下来后,估计一场吵闹避免不了。我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只记得第一次看到汪瑞欣时,我心里想的都是“这个女人长得真好看啊!”汪瑞欣并没有演示自己嫌弃、厌恶的眼神。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半天,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倒是她身后的那个男孩,斜着眼睛放肆的从上到下打量着我,眼神中带兴奋和一丝丝残忍。
      我曾想过偷偷地逃回去找妈妈,我心里很清楚,她这样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在那种穷乡僻壤落后的地方会遭受什么样的非人对待。虽然那个姓莫的男人平时不怎么搭理我,他也很忙,我很少会看到他,但家里的佣人和那个小恶魔却尽职尽责,每次我偷跑都会被抓回来。佣人们虽不敢打我,但是他们会把我关进后花园,一个放着杂物的小黑屋里,一关就是好几天——我不怕黑,在老家那种地方,灯是很早就关掉的,为了省电。但莫非龙,那个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却是个天生坏种。他会半夜突然拍打小黑屋的门,我明明已经睡着了,会被他的拍门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他并不会进来,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拍门,会让我整晚整晚的不敢入睡,这种精神折磨是最让人崩溃的,所以被放出来后,我就会持续发烧,睡眠极轻,稍微有点声音就会让我陷入恐惧。莫非龙也会打我,他打我从不背着别人。在这个家,他就是霸王,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我原本天真的以为,到了这里,我的生活会稍微过的好一些。但实际上,我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牢笼;每当我以为上天终于对我伸出了援手,但实际上,却是上天又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它对我说:“不要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期待!”
      在小县城,受了欺负,我可以拼命打回去,斗的是一个狠字;但在这里,大城市的人更会折磨人,他们不打不骂,却会让人更加恐惧。我只想快快长大,长成了大人,我就会有力量了。我收起了爪子,开始温顺听话,再也不闹不吵也不逃了,我沉默的接受着一切。莫非龙看我这个样子,愈加气恼,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但不论他再怎么折磨我,我都不再给他任何的反应。看着我这个没有了生机的“玩具”,莫非龙停止了他的暴力——他在想别的法子了。
      九岁那年,那个姓莫的男人带我去参加了一个酒会。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带我去参加这种活动的,但那天不知为何,他把我和莫非龙都带了过去。看着酒会上那些仪态优雅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我既好奇又有些害怕。我怯怯地站在角落,来回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们。我看到莫非龙溜了出去,我四下看了下,没人注意到,我也紧跟在他后面溜了出去。。。。。。我捏紧了袖口中藏着的餐刀,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 莫非龙跑的飞快,我不敢暴露自己,不能追的太紧,而且,我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个人在跟踪我!我想了想,索性放弃,机会有很多,不急于一时。我回身把那个跟踪我的小男孩叫了出来。我盯着他看,心中不由得感叹:“他长得真好看呀!像王子一样!”刚想到这,我突然愣了一下,心中带着些许的怪异。。。。。。这就是我跟张楚冉的第一次见面。往后的岁月里,他陪着我经历了种种的大喜大悲,或好或坏,他都一直站在我身边。
      感觉很奇怪,十二岁那年生日,我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知为何,那段经历在我的印象中极其模糊——我记得所有细节,但我却像个旁观者一样置身事外,事情发生后,我的身体明明很痛很痛,但我的精神状态却异常奇怪,我悲伤、难过甚至愤怒,但是种种情感却不是为了我自己。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在看一部悲伤的电影,我和片中的主人公共情了。我同情她的遭遇,悲伤着她的悲伤,我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后来,我终于见到了她,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小姑娘。
      莫非龙并不是死于意外。他这样可恶到极点的人,我恨之入骨,他的死,是“我们”联手制造的结果。想弄死他这样的人,简直是太简单了。或许是母子连心,虽然我们自认为整个过程并没有无关人员在场,但汪氏却抓着我不放,一口咬定是我。我当然不会承认,况且她又没有任何证据。我和那个男人虽然毫无亲情可言,但我笃定他会保我。。。。。。毕竟莫非龙没了,我是他唯一的血脉了。莫非龙下葬那天,我偷偷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微微有些苍白,他牵起了我的手。这是我活到十三岁以来,他第一次跟我有这样亲密的举动。他看我的眼神极其复杂,有着悲伤、悲凉和一丝难以置信。小金灵在我耳边狂笑,像疯子一样的笑,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有些微微的抽搐。十三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兴奋。我的心怦怦的跳着,像击鼓一样,我忍不住想大吼:“看吧!所有恶人都得死!他们会被我一个一个杀死!谁都逃不掉!!!”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我对那个男人越来越好,我像是把他当作真正的父亲一样对待。我对他撒娇,给他一切来自小女儿的关心和体贴,而那个男人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大,对我也越来越有依赖感了。我不相信他这样的人会看不出我那点小心思,但他似乎已经不在乎了,只要我能安安稳稳的陪在他膝下,他能享受作为人父虚假的关怀,他就满足了。有时我看着他,觉得既可悲又可笑。曾经不可一世,叱咤风云的莫文怀,如今竟也成了这副模样。汪氏不够聪明,她有着那种来自大户人家的心高气傲,我不需要做任何举动,她就可以和那男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把自己气的卧床不起。没多久,汪氏就搬了出去,我听说没过几年,她就病死了。莫文怀死的那天,我一直都在。看着病床上的他,我的心一片平静。年轻时的俊朗容貌早已不复存在。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衰老的呢?哦,好像是莫非龙死的那天,我心中暗暗的回想着。我拿着湿润的毛巾,擦着他瘦到凹陷的脸颊,他的眼球动了动,但是已经没了力气去睁开。我曾想过这一天,我要在他动也不能动的时候,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在他身上。但真的来到了这天,我发现自己酝酿已久的台词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我伏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慢慢变弱,直至无声。。。。。。
      莫文怀留下了一大笔的资产。我发泄似的挥霍了一部分,捐出了一部分,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和预留了留学的费用。我离开前,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那个小县城——那里有我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亲情和温柔,我想再去看看她。
      我乘着破旧的大巴车在颠簸的道路上晃晃悠悠,看着沿途的草木刷刷从眼前经过,我想起了七岁时第一次乘坐大巴车的心情,我扯了扯嘴角,眼眶有些酸。如果妈妈知道这些年我在莫府的经历,她是否还会坚持把我送回去呢?到了下车点,我带着背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走停停。小县城没有变化,甚至是比以前更为衰败了。沿途遇见了几个县民,年岁都不小,他们有些诧异的看着我,频频回头。这些年我的变化很大,他们是认不出我的,但我却依稀记得他们的面孔。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放下了手中的泥巴,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小县城外来人很少,除了极个别猎奇旅游的人,几乎不会出现陌生人。他们在后面跟着我,没有人敢上前和我搭话,我也随着他们,当没看到。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让我摸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那个老土房已没了踪影,周围杂草丛生,只有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和邻居家的房子,才让我辨认出这个呆了七年的地方。我想了想,回头看了看仍跟在我身后的小孩,从包里翻出了一盒吃了一半的饼干,冲他们摇了摇。其中一个年纪相对比较大的孩子眨巴着眼睛,一点一点挪到了我身边。我蹲下来看着他:“这边有个土房子,听没听大人说起过?住在这户的人去哪儿了?”小男孩盯着饼干,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口音回答:“这边只有张婆婆住,没有别人的。俺爹说这边死过人,闹鬼,没人敢来。”我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饼干给了他,转身去了张婆婆家。我推开那漏了一个大洞,用纸糊住洞口的小门,一股夹杂着臭气和食物腐败的气息铺面而来,我扇了扇,眯着眼睛看着屋内。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屋子跟我当年离开时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能看出来,这里还有人住着。我回忆了下,离开的那年,张婆婆都已经八十多岁了,而且身体状况并不好,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张婆婆肯定已经不再了,难道这房子被谁霸占了?我思忖着,眼睛扫着这大概十平米的小屋。
      “哎,看来这趟白来了!”我叹了口气,走出房门,一双青白浑浊的眼睛出现在我眼皮子下。我吓得猛然一退,差点摔倒。门口的小孩们还没走,我那见了鬼似的神情,让他们爆发出一阵欢笑。我抚着自己的胸口,等心脏回落后,才抬头打量着这个像鬼魅似的,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人——我认出来了,这是张婆婆!已经一百多岁的张婆婆!人的生命力真的太顽强了!我完全想象不出这十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身体已经快勾成了九十度,依稀几根白发铺在她的头顶上,整张脸像核桃一样布满了沟壑。她见到我并没有什么反应,我甚至不确定她的眼睛是否有在看着我。我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一丝心酸,搀着她,慢慢地走进了屋里。我把她扶到了床上,张婆婆靠着墙,嘴里像嚼着什么东西一样发着含糊不清的声音。我跪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张婆婆,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灵,我回来看您了!”张婆婆对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长了张口,似乎想要水喝。我赶紧站起身想去门口的水缸舀水,但水缸已几乎见底,水脏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泥水。我掏出一些纸币,把刚才那个小男孩又招到了身前,给了他一半的钱让他去多买些矿泉水和吃的东西,等他回来后,我再把另一半钱给他。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抢过,撒丫着非跑了出去,后面一堆小孩儿跟在他的身后。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他手上捧着大大的塑料袋,另外几个小孩手上也分别拿着不同的吃食。我让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了屋里,把剩余的钱给了他们,就挥手把他们赶走了。张婆婆一口一口的喝着水,我就蹲在她身侧一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都已经感觉双腿发麻了,张婆婆却突然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小灵?”我立马僵住不敢动了,我点了点头,摩挲着她的手:“对,我是小灵。您还认得我?”张婆婆没有回答,却慢悠悠的抬了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你妈妈呢?在哪儿呢?”我心中一阵酸痛,这似乎间接证实了我的猜想——她没有回来。
      虽然这么多年,我曾有过无数的猜测,似乎潜意识里也感应到了最坏的结局,但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我都会强行把它压下去,安慰自己说不会的,但当事实真的摆在面前时,那一刻,悲伤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她那时已经是个精神病人了,她趁着自己还有些许理智时,把我送到了她认为最安全,最能保障我未来的地方。她的要求并不多,只要我能吃上饭,有能睡的地方,就好了。而她,安顿好我,就可以安心的去了。
      我的身体开始发麻,发抖,老天似乎是在配合我的心情,突然黑云压了过来,狂风大作。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大颗的雨滴拍打了下来。我实在受不住心里的压力,冲进了雨里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哭泣着,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呀???
      我在张婆婆的小屋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那几个小孩儿又来了。我正巧也需要他们。我花了不少钱请了个司机师傅开了进来。张婆婆这么大年纪,无二无女,在这种地方生活实在不容易。我们一路颠簸回到了市区,找了一家规格很高的疗养中心把她安顿在那里。我叮嘱了张楚冉一定要时常去看望她。张婆婆对我家有恩,我一辈子记得。
      在国外的这些年,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在兼职打工时,我认识了一个中国男人。我一开始对他谈不上多喜欢,只不过是见色起意,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平时有课时就照常去上课,没课就奔波在各个打工点,他比我年长,有固定的工作,下班后会去我打工的餐厅吃饭,然后送我回家。他很绅士,很温和,而且很博学,我喜欢听他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大到政治经济,小到猫猫狗狗。在相处一个月左右后,我们就同居了,但是,我们却没有发生任何实质上的关系——原因在我。我们可以聊天、牵手和接吻,但唯独对那种事,我会有很强的应激性反应,我只喜欢晚上睡觉时旁边能有个我熟悉的人陪着我,否则我的睡眠质量会极其糟糕,但至于其他,我很厌恶。他很尊重我,对这方面的事从来不会强求,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融化我内心深处的恐惧,但是,最终证明是无效的。我们在一起大概一年多,最后还是以分手收场了。我理解他,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真的很好很好。。。。。。
      我开始认真的反思自己,我不能让这种恐惧毁了我的人生!小金灵也在我身边不断叫嚷。完成学业后,我准备了所有我需要的东西,启程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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