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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同连环杀人案 凶手竟是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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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阳光格外烈。
滴滴滴——
程礼左手架在车窗外,无奈瘪瘪嘴,副驾驶座位上是她新买的车内香氛和她的太阳眼镜。
这是条狭窄的街道。
其实道路本身并不算狭窄,但两侧乱停的私家车太多,所以,中间能通行的空间被挤得不剩多少。
此时,前后车相向而来,两车相逢之际,因为空间狭小,突然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看着两车的后视镜相距不过半个手臂的长度,再加上其中一车的司机是新手,胆小怕事,于是,境况变得愈加窘迫。
浮躁的城市,人几乎没有耐心,在交通道路上,这点更甚。
滴滴滴——
“我说,你踩个油门就过去了,等啥呀!”
后方传来一个粗旷的声音,一个中年油腻男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对着前方开车小妹指手画脚。
男人的刘海已经打绺,紧贴在额头上,脸上的皮肤在汗和油的交织淹没下显得锃亮,程礼怀疑那上面是不是正起着什么诡异的化学反应。脸与脖子间有一道清晰的黑白分界线,浅蓝色衬衫几乎要被胸前的肥肉撑爆。
程礼回头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斥骂:“懂个屁!这情况就应该对面那车往后退,敢情不是你家车。”
谁都不相让。
下车指挥交通的人越来越多,对面好说歹说终于答应往后退,程礼前面的小妹也继而小心翼翼过了这道坎儿。
见是新手,程礼担心自己立刻跟上去会惹得她紧张,便在原地又等了几秒钟。
“我说!后面愣着干嘛呢!快点跟上去啊!这女的啊,开车就是不行,畏畏缩缩的。”
“我他妈……”
程礼霎时被激怒,舌头给左腮顶出一个包,接着,又翻一个白眼。
她轻咬下唇,从副驾驶座位上拾起太阳眼镜,戴上,装b之前要先搞个帅气的造型,程礼想。
此时小妹的车也走远了。
于是……
换挡、深踩油门、打方向,在拐弯处来了个漂亮的漂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趁车还未消失在后方那群人的视线内,程礼左手伸出窗口,朝那男的狠狠比了个中指。
“越菜话越多。”程礼没好气地吐槽。
手机在这时候发出震动的闷响,汽车荧幕上显示来电人姓名:记忆大师。
“喂,宝贝儿,我马上到了。”
“还要多久?”电话另一端,樊星的声音闷闷的。
“三分钟。哦不,两分钟。”
“嗯,你慢点开,我不急。”
程礼是樊星现在的合租室友,也是好闺蜜。
她以前是一名专业的赛车手,参加过世界大赛的那种,不过,两年前退役了。程礼常说,她像个舔狗一样苦苦追在赛车后面,赛车却从没施舍给她一点点偏爱。在她的赛车生涯中,从没拿过什么奖牌,也没做出什么响当当的成绩。但是,和路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菜鸡比,那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樊星是在程礼退役之后才认识她的。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樊星是个把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的人,一上车,程礼就观察到她拉下来的苦脸。
“你怎么还戴个墨镜?”
踏进程礼价值不菲的座驾内,冷气嗖地钻进樊星身上张开的每一个毛孔,这里的温度比公安局里更低些。
“你说这个啊,一直放在车上来着,没事装b用。”
程礼又得意地推了推她的墨镜,嘴角扬起炫耀的弧度,侧身对樊星挑眉:“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牌子货,不便宜呢。”
以樊星对程礼的了解,她大概猜到路上发生了什么,只觉这女人无聊得很。
“我反正是和他们说了,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太信,监控也没查出什么来。”
“你喝酒的事他们也知道了?”
“……嗯,监控看出来了,我站不太稳的样子。”
樊星越想越烦躁,眼里止不住烧起火来,遂从程礼脸上扒下来墨镜,给自己戴上。
程礼被强光刺得眯起眼,表情的反应是:那也不能怪他们 。
“当然了,谁会相信醉鬼的话。”
程礼边说边拆开她新买的车内香氛,待褪去最后一层塑料膜,清甜的柑橘味扑鼻而来,樊星躁动的心瞬间被抚平不少,现在她算是理解了那些男人女人们对香水的执着,这样看,嗅觉刺激的确会左右人的情绪。
樊星拢起额前的秀发又让他们自然垂下,两侧刘海看起来更蓬松些,然后她长叹口气:“无所谓了,本来我也是可怜那孩子,她和我表弟一个高中的,现在该做的都做了,信不信随他们吧。”
“范熊熊?”
“嗯,比他大一届。”
把香氛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程礼双手重新握在方向盘上:“这位美丽的小姐,由前f1赛车手程礼全程为您服务,程礼专车提示您系好安全带,请问下一站我们去哪里?”
“去我公司附近吃饭吧,把左佐也叫上,下午还要上班。我请你,算是付车费~”
副驾驶座位上,直发美女那轻佻的眼神,仿佛刚刚说的不是“我请你”而是“我养你”。
“哦我的上帝呀,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真是大方~”
樊星终于是被这女人的美剧翻译腔逗笑。
见公安局门前空旷,程礼歪脑筋一转,急起车,嗖一下就飞走了。
只剩女人的尖叫声留在原地。
“程礼!你给我慢点!老娘还要命呢!”
“我已经开得很慢了!这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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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队,您相信吗?喝醉之后,会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清醒时候反而是正常人的记忆水平?反正我不信。”
张立冬摇头撇嘴,真以为在拍科幻大片呢。
郑昂也拿不定主意,看樊星坚定不移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
难道她曾经受过特殊的训练?
郑昂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真是那样,她干嘛还主动来提供线索。
疲劳爬遍郑昂身上每一个细胞,他揉揉膨胀的太阳穴,愈发觉得头疼。
事件关注度这么高,局长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一周之内必须抓到凶手。
“现在除了樊星的目击证词也没有其他线索,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这是郑昂最后的决策,如果还是一无所获,那他也只能主动去局长办公室请辞了。
郑昂木然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几行字,不断重复起:黑色Nike短袖……黑色Nike短袖……
他忽地想到什么。
“樊星是不是说确定看到的是纪念款?”
“嗯,她说因为自己也买了,纪念款的logo有特殊设计,所以非常确定。”
既然Nike的正版都筛选过了,那么……郑昂一拍桌子。
“小张!”
“是!”
“去查市里今年Nike纪念系列黑白条纹短袖的所有山寨款,每款都拍张照,各种早市夜市路边的小店都不要放过!还找不出的话,就去查网上的仿款。播调全市所有的人力,大海捞针也要捞出来!”
“是!队长!”
“哦对了,先从连环案的第一起案发地附近开始查,连环杀手在第一次犯案时,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都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区域,说不定,他的老巢就在那附近。”
“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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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个相当麻烦的工作。
黑色车队一辆辆驶出公安局的大院,郑昂带着一队人,决定先从各种地下商场开始搜索。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刚那张名片,名片中间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郑昂拨通上面的联系电话,嘟嘟嘟地响了三声后,耳里传来一个清冷音。
“您好。”
“樊小姐您好,我是刑警支队队长郑昂,实在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一会儿我们会发给您一些衣服的图片,可以请您辨认一下有没有您那天看到的款式吗?”
郑昂声音低沉又温和,不时带有声带摩擦的嘶哑感,用词又极其客气。
樊星的耳朵被电话里的声音磨得痒痒的。
她抿了下唇:“行,方便的话你可以加我微信,名片上有。”
“谢谢您,不好意思还耽误您的工作时间。”
“没关系,你不也帮我和老板解释我今天早上迟到的原因了吗。”
听筒传来一声了然的低笑,撩拨着樊星的耳膜。
“哦你说那件事啊,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那就麻烦您了,我还有急事,就先挂了。”
“好的,再见。”
比起刑警,郑昂给樊星的印象更像一个......
卖房的。
他真的是警察吗?樊星不禁怀疑。
说话这么温吞,歹徒来了他是不是都要先鞠个躬问个好,然后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要抓你了,可能会有点疼哦,还可能会流点血哦。
樊星决定推翻自己上午的结论,她现在觉得那个叫张立冬的小白脸可能更适合当警察。
微信很快弹出消息,除了加好友的申请以外,还有十张图片。
动作够快的。
这个速度至少让还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樊星安心些,毕竟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也有那么0.00001%的概率会成为胡同杀手的下一个猎物。
“都不是。”
“这些呢?”
又传来12张照片。
“也不是。”
从这些照片看,衣服的颜色、质感、做工都十分廉价,虽然印着Nike纪念款的logo,但都是樊星没见过的样式。她大概猜到他们正在做什么。
郑昂断断续续传来五十余张图片。
樊星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这儿居然有这么多盗版仿制商,真是开了眼界。
“樊小姐,您再看看这批。”
和之前一样,樊星把图片挨个点开又退回,等点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突然停在半空,她有些犹疑,于是睁大双眼,凑近屏幕,看得更仔细些。眼前的图像与脑袋里的图像一点点重合,竟没有一丝出入!
樊星猛坐直身子:“就是这个!!第三张!”
郑昂收到消息后也略微呆住。
“您确定吗?”
“我确定,绝对不会错,就是这款。”
樊星还以为这次郑昂也会像之前那样热切地感谢自己,像是“樊小姐,太谢谢您了!”,或是 “谢谢您,真的为我们破案提供了很大帮助!”。
谁知,樊星只收到冷冷的两个字“谢谢。”
嗯……怎么像被浇了盆冷水。
樊星还在考虑要不要回个“祝你们尽快破案”之类的,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只是个有良心的好公民,协助人民警察破案而已,既然萍水相逢,那么交集点到为止,就不要过多纠缠。
郑昂再没有发消息过来,樊星遂退出了微信界面。
翻翻这周的任务,本质上,自己还是个朝九晚九的打工人罢了,下周又有个重要的设计方案要出,而她现在根本毫无灵感。
樊星撅起嘴,仰头靠在她的办公椅上,绝望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那上面带有海洋元素的精美吊灯是老板自己的杰作,今晚不出意外又是它和自己相伴入夜。
长时间对着电脑,樊星的双眼倍感酸涩。
唉,苍天啊,看在我做善事的份上,能不能现在一道灵光劈到我头上!樊星对着空气在心里无力嘶喊。
……
……
“啪!”
嗯?
头顶的灯……突然就灭了……
不会吧……神显灵了?居然被我喊灭了?
“跳闸了吧!谁去看看?”办公室不知谁高喊一句。
“不是跳闸,应该是整个区都停电了,你看对面也没亮灯,等着吧。”
连电也和她作对。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昏暗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时至下午,窗外的残阳渐渐接近地平线,樊星就着窗外透进来一点薄薄的光,在笔下不断尝试着一个又一个思路。
没了空调的冷气,樊星的额角渗出丝丝汗珠,她闷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樊星姐。”
是公司职员小高。
樊星昏昏沉沉抬起头看他:“哦,小高,怎么了?”
“老板说大家今天可以提前下班,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电了,我今天回父母家,和您顺路,可以送您一程。”小高殷切地邀请。
樊星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决定还是回家再继续奋斗吧。
“好吧,那谢谢你。”
小高是最近两年才来公司的新人,他平常戴着副黑框眼镜,性格却不木讷,经常送同事小零食,和大家打成一片。工作时候却一口一个哥、姐地虚心求教,干活又麻利,极讨人喜欢。
所以,樊星和他走在一起时候也并不尴尬,有什么说什么。
“天这么热,你还穿两件啊?”
樊星好奇,他短袖外居然又套了件开衫。今天温度不低,刚刚公司又没有冷气,他也不怕捂出痱子。
“哦,我今天感冒,身上一直觉得冷。”小高笑笑,透过那架黑框眼镜,他的眼神有些令人捉摸不定,深深浅浅,分明带着笑意却又似乎有很多心事。
这答案也算合理,樊星便没再多问。
“樊星姐!这边。”
樊星他们公司并不在什么繁华市中心内,停车的地方自然也是一位难求,所以很多时候她的同事们会把车停到旁边的大路上,从他们公司门口穿过一个细窄的胡同就到了。
等等……胡同……
樊星后背忽然冒出一阵冷汗。
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天都在与这两个字纠缠,可能是自己变得太敏感了。何况现在有小高陪着,哪会出什么事,还真以为自己是那0.0001%概率啊。
樊星摇头觉得可笑,转身进了那个细窄的胡同里。
这里不像南巷胡同,有历史庇佑,被赐予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这里只有三四家住户,过着破败穷苦的日子。
门口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滴水,正下方那块地被打湿成一片深灰色的不规则圆形。台阶旁的缝隙生长着一行花草,黄花绿叶几乎都枯萎了,凄凉又落魄。
其实,野花草很多时候并不像课本上说的那样顽强,它们一样娇气脆弱,没了细心的呵护,生命变得很短暂。
最顽强的生物,该是人类。
即便是在这样的城市缝隙里,也能生活,无声无息,就算有本事活到长命百岁,死了大概也没人发现。
樊星侧身俯视着角落里的那些花草,有些走神。
突然,身旁一只大手伸到她眼前,瞬间捂住她的口鼻,动作如闪电一般迅速。
樊星被那人力拔山兮般的力气按在肩膀上,生存本能让她的身体尽力挣扎,可是,她所有的呼救声都被掐灭在那人的手心里,只剩下残喘的“唔唔”。
她这是……
正在被谋杀?!!
一切来的太突然,万千想法在脑内呼啸而过,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樊星不停问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凶手没有再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樊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抽空,肌肉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慢慢瘫软下来,身体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轻易就被那人拖拽走,鞋底在老旧的沙石路上留下揪心的摩擦声。
恍惚中,刺鼻的腥臭味让她清醒了些,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垃圾桶旁边,她大概会被杀死然后丢进垃圾桶,以延长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就像南巷胡同谋杀案一样。
是小高……
虽然这很难相信,
可事实告诉她,胡同杀手是小高!
0.00001%概率事件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