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湫》盛致

9、？（2）

　　被欺负成为汤子菡的日常。时间长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受欺负。

　　她好像行走在黑暗中。四周黑暗阴冷，四面八方都被挡住了去路，阴暗潮湿的雨巷化成密不透风的方盒，困住了汤子菡。

　　她被囚禁在此。拳头、嘲笑、谩骂声还有那些歇斯底里的尖叫永不停歇地围绕在汤子菡身边，越积越多，压在少女柔软而干净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躺在地上，有人用脚踩在她身上，她动弹不得，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艰难地张了张嘴，想求救，可喉咙里像着了火，发不出声。她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硬邦邦且尖锐的沙砾刺得她生疼，她生不如死。

　　谁来救救我。

　　可现在，当有人站在她面前，关心她时，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她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趁着集体活动时，毫无存在感地站在一旁，试探地靠近一点，感受不属于她的幸福和关爱。

　　她悄悄偷走一星半点的少年气，当成自己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宝贝。
　　可她不会像少年们一样，在别人一笔带过的日子里值得花上只言片语来描绘一下，也不会在珍贵美好的青春里熠熠生辉。

　　“我根本没有理由让大家帮我。”她低着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们强调。

　　是她因为母亲一再的贬低而变得自卑，是她在一开始大家向她展开怀抱时挥手拒绝，是她向后退了一步，胆小地、心甘情愿地接受母亲接近于疯狂的压迫，是她一味地逃避，自我否定。
　　“你个扫把星！”
　　“胆小鬼！”
　　“哈哈哈！笨蛋！”
　　“去死吧！”

　　是她的错。

　　一切都是她的错。

　　小姑娘颤抖着，在大家温声询问下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竭尽全力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咬紧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那些沾着泪水的深夜，浮着药味的日子，尖酸刻薄的嘲弄和手指一次又一次狠狠戳向她肩膀时的不适一直在她脑海里循环。
　　积累了这么久的委屈使她的坚强断了弦，心脏又一次被用力掐住，难受地让人想把人生就这样一了百了。
　　她再也忍不了，无力地蹲在地上，将脑袋往里埋了又埋，支起青青紫紫的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少女崩溃的哭声轻轻地飘荡在教室，大家全部安静下来。

　　老师无言地站在门口。

　　大家慌忙地围了过来，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而起。一时间，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少女压抑的哭声。

　　大家心疼地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满脸泪水，眼睛周围泛着刺眼的红色，眼睛里不断地流出亮晶晶的珠子，而就连那鼻尖都覆上了不正常的通红。

　　她简直瘦得皮包骨，细长的手臂上能看见清晰的血管，带着病态的苍白，衣服有些破烂了，一身的伤痕若隐若现，显得她更加的可怜。

　　汤子菡想站起来，可腿蹲得发麻，她觉得鼻子又一酸，慌张地用手背抹抹脸，无助地抬眼望向大家。

　　这一次，她抬头看见的不是施暴者的轻视和嘲讽，也不是母亲的失望和愤怒，她看到的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呢？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柔与关切。

　　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