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汐辞》夙愿安

2、第一章

　　我一直在好奇我究竟是谁？若说我是人族，人族的双眸是黑色的，而我的双眸是冰蓝色的；若说我是妖族，我又不像其他妖族那样有个原身；若说我是仙，但比起慕青那每隔个几百年都要应个雷劫的仙，我着实是个异类；但若说我是神，那我更不信了。神，是八荒六合中至高的存在，居于三十六天，统领六界。
　　而最神秘的神，则是洪荒六神，水神溯汐，风神云苍，火神祝融，日神羲和，月神常曦，土神后土。这六神化生于天地之间，等闲不现身，除却神界之人，无人得见其貌。
　　唉，罢了罢了，姑且算我是个介于神和仙之间的异类吧。不过纵使我未应过雷劫，灵力却比城东应过千百次雷劫的慕青要高了一大截。上回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到我家医馆里来砸场子，几招过后变被我浇成了落汤鸡。这一架，亦使我潮汐之名为华胥城中人所知，没几个人敢来招惹我。我与阿娘开着一家医馆，医人，医妖，医仙，日子到过的自在。
　　这一日，天仍如往常一般，碧如一方琉璃。送走最后一位病者，我将一筐草药搬入室内，还未开始挑拣，慕青的大嗓门便从门口传来：“潮汐，你忙完了吗？一起去吃顿烤肉吧。”
　　说来也奇，我和慕青自那一架过后便成了一对挚友，闲暇时或她陪我去城外采药，或我陪她去吃一顿烤肉，或是一起找一片空地，再打上一回。
　　我向她一笑：“待会儿，我把药捡完。”
　　她在医馆里耐着性子等了不到半柱香，便拉起我的手：“唉，捡什么捡，先去吃烤肉要紧。走啦走啦，回来再捡。”
　　我无奈摇了摇头，挣开她的手：“好啦，我去便是，不过你总得让我收拾一下吧慕青大小姐。”说罢，我解下围裙，冲屋内喊了一声：“阿娘，我出去了。”
　　里屋传来阿娘温和的声音：“早些回来。”

　　华胥城中最好的烤肉铺子是城东的老张烤肉铺，铺中的陈设简单却干净，且食材新鲜，铺主老张人又和气，故生意十分红火。待我和慕青走入铺中时，最里头的几张桌子已被占了，于是我便挑了张外头能看到天空的桌子坐了下来。
　　见到我和慕青，老张热切的迎了上来：“二位小姐还是老规矩？”
　　慕青点了点头：“再加两壶酒。”
　　“好嘞，您二位坐会，马上来。”老张爽利的应了声，又忙活着去招呼其他客人。
　　等菜的空当，慕青往桌上的青桐架下扔了几根柴，聚起一团灵力丢到柴火上，火苗蹭一下升起。慕青修习的是火之灵力，每回吃烤肉，点火的事自是她承包了。
　　“我俩什么时候再打一场。”她突然问到。
　　“等我得空吧，最近刚采的一批药还没处理完。”将铜制的烤肉架安置好，我道。
　　“我看你呀，就无一日清闲的。”她拍了下我的肩头，“跟你说件事，我娘近日开始操心我的婚事了。”
　　我淡淡一笑：“那很好啊。”
　　“好什么呀，你是不知道，我阿娘看中了我姑姑家的表兄，已是开始和我姑姑商讨何日纳采了。真不知我那怂包表兄有什么好。”慕青嘴上抱怨着，双颊却已飞起红云。我明白，她是真心喜欢她的那个“怂包”表兄。
　　“潮汐，你呢，”
　　“嗯？”我疑惑地望向她。
　　“你阿娘对你的婚事有何打算？又或者，你有何打算？”她凑到我面前，问道。
　　托腮思索片刻，我道：“并无。不过若是可以，我宁愿终生不嫁。”
　　“终生不嫁？你别是在医馆待久了，待出病来了。”慕青直接跳了起来，又突然压低声音：“莫非你是如华瑶上神一般……”
　　“二位小姐，菜来喽！”老张的声音打断了慕青的盘问。他一挥手，竹盘自动从他身后飞出，齐齐落在桌上。一盘牛肉，一盘羊肉，一盘贏鱼肉，皆是新鲜得紧，几个木碗中装着研磨成粉的调料，散发着奇异的芬芳。
　　夹起一片贏鱼肉，沾了调料放到火上烤，慕青继续道：“你别是像华瑶上神那样苦苦思慕一个人，因而决定非那人不嫁吧！”
　　华瑶上神是羲和神尊座下的司光使，因思慕云苍神尊而做出许多荒唐事，然云苍神尊痴情于他的妻子——九万年前归于天地的溯汐神尊，对华瑶上神很是冷淡。
　　在她探寻的目光下，我夹起一片鱼肉放到火上炙烤：“你可以去写话本子了。在不把肉撤下，你便要吃贏鱼肉干了。”
　　她慌忙把肉撤下，却是放到我碗里：“怕什么，我这肉是烤给你吃的。”她又考了一片，仍是放到我碗中。
　　“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呢。”我笑道。
　　她道：“是呀，你不是不打算嫁吗，把你喂成猪，就不会有人要你了。帮你省了许多烦恼，多好呀！”
　　嬉笑间，酒亦上来了。慕青估摸着是因为不久便能嫁与心上人，多喝了几杯。两壶酒，一壶半都进了她的腹中。她却仍嫌不足，又向老张要了两壶酒性极烈的老酒，径直拿着酒壶往口中倒酒。拦了几次未果，我便盘算着若是她喝醉了，便先御风送她回家，再步行回医馆，边走边欣赏星河，倒也是件美事。美中不足的是，慕青的居所着实离医馆远了些，回到医馆少说也要二更天，又要叫阿娘好一阵担心。
　　正思索着两全之法，边看到一群人在慕青面前行了一礼，口称小姐。原是慕青的阿娘派了人来寻她。

　　将慕青交给她的家仆后，我又小酌了几杯，聚起一个水灭了火，便独自回家。
　　据史书记载，女娲大帝之母华胥氏便是在此处陨落，身躯化为了天上的点点繁星，因此华胥城中有着八荒六合最美的星河。墨色的夜空中散落着金沙般的星子，既不排列成星宿，又无规律可循，是那样的自在。
　　和风拂过，风中夹杂着酒香，花香，烤肉香，药香，嗯……还有血腥味！
　　心下一惊，我又细细嗅了嗅，风中却然夹杂着血腥味。然环顾四下，皆是来来往往的行客，无人负伤。
　　顺着风向走了一段路，灯火与行客逐渐稀少，血腥味愈发浓郁。从袖中掏出慕青送我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一片地方，隐隐可见一道土墙边有一片沾了血的白色衣角。
　　急忙跑过去，果见一男子正倚在土墙边，双目紧闭，白色的衣裳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一探他的脉，亦是虚弱至极。顾不及多想，我当即扶起他，御着风向医馆飞去。唉！开来今日不但无法欣赏美景，还要彻夜忙碌了。
　　慕青那个乌鸦嘴，真被她说中了。

　　“阿娘，快来帮忙。”甫一落到医馆门口，顾不得会吵到左邻右舍，我大声喊道。
　　“怎么了？”阿娘从帘后走出，见我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忙过来搭了把手，将那个人扶到医馆的木榻上。真不知那人吃了多少，一路扶她过来，我手都快断了。
　　“阿娘，你先帮他把衣物除了，我去准备准备。”我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正准备去里间取处理伤口用的工具，却听阿娘道：“潮汐，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