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36、第 36 章

　　我开始跟着梓夜晨跑。
　　对患有低血压的我来说，清晨五点起床简直是酷刑。
　　天际是幽深的暗蓝，宁静的住宅区里飘散着淡薄的雾气。
　　隔壁借住的双胞胎也出现了，同款的橙色运动服很清爽，我们压低声音打招呼，唯恐惊碎旁人的美梦。
　　过了三十秒，久夜推开庭院的铁门。
　　身材修长，容颜温雅，黑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腰身纤细。
　　看到我，他抿紧唇，戴上耳机跑出去。
　　“跑得还真快。”
　　幸灾乐祸的晴空跟上去。
　　“微明，你不要太勉强，累就停下来。”
　　晴朗说着往上跳了跳，和梓夜一起带着我慢跑。
　　比我想象的还辛苦，大约十五分钟我就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喘，晴朗和梓夜只能歉意的丢下我跑走，然后我发现我们刚刚的慢跑速度完全可以称之为散步。
　　我慢慢走动来平息心跳，轻微的咳了几声。
　　久夜自后越过我，拉开段距离停下来，只肯给我漠然的侧脸，眼神飘渺的像在眺望远方的白鸽，只有那笔直挺立的背脊泄露他的紧绷。
　　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搭话他肯定不会理我，偏偏摆出“给你个机会搭讪我哦”的姿态，到底是想怎样啊？有够弯扭。
　　我就没管他，双手插进口袋低头走过。
　　五分钟后，久夜再次超越我，在我前方十米处停下，很严肃的欣赏微暗的天空。
　　我无语。
　　男孩子的小花招着实不怎么高明。
　　我几乎是叹息着经过他。
　　而，当久夜第三次以同样的姿势站在我前面时，我彻底被他打败了。
　　“嗨。”
　　我主动打招呼。
　　他维持着展望祖国大好河山的状态，唇角几不可察的上翘，很干脆的转身跑走了。
　　唉～～～
　　我垂肩。
　　之后这个不理不睬不言不语的政策延续到了学校。
　　他每天默默跟着我进学校，偶尔在走廊相遇他也是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小气鬼！
　　我扭着手里的书本咬牙切齿。
　　偏还有火上浇油的，午餐时赵睦端着餐盘挤到我身边嘿嘿嘿的笑。
　　我撇他一眼，毫不客气的下筷子抢他盘里的凉拌牛肉。
　　“微明，你和陈学长是怎样啊？全校都在传你们分手哎？”
　　赵睦贼兮兮的凑近我。
　　“你真无聊。”
　　回答的是知夏。
　　她的筷子也伸向赵睦那盘牛肉。
　　惟真咬着汤匙看我们俩分割那盘菜，微微的迷惑。
　　他很快就知道了，问东问西的赵睦总算想起自己的午餐，举起筷子却发现放凉拌牛肉的盘子只剩几根香菜，瞬间赵睦哀嚎。
　　“肉！我的肉！你们太狠了！呜呜呜，现在就是想再买也卖光了！你们这两个狠心的女人！”
　　他流着瀑布似的泪水拖住我手臂摇晃。
　　赵睦同学的致命弱点，没有肉菜他就吃不下饭。
　　“你知错了吗？”
　　我温柔的摸摸他发顶。
　　赵睦拼命点头。
　　“好，乖乖闭嘴吃饭，不然明天知夏会让餐厅准备全素大餐哦。”
　　把自己的餐盘推给他我笑眯眯的补充。
　　小样，同学十年再治不住你学费岂不是白交了。
　　起身去角落的自动贩售机买饮料，我投入硬币，有人抢先一步按下热咖啡，还大刺刺拿出来喝了一口，我看看他，那张温雅的面庞无波无澜，再投入硬币，我的食指移近午后红茶，有人该死的抢先一步按下牛奶键。
　　咣啷。
　　我望着那罐掉下的牛奶气结。
　　这种比小孩子吵架还幼稚的欺负人方式，这家伙怎么就好意思用呢？
　　再投硬币，目标是午后红茶。
　　咣啷。
　　又是牛奶。
　　我握着零钱包发抖，身边优雅的恶徒啜着咖啡好不得意。
　　失去理智的我再投币。
　　咣啷。
　　依然是牛奶。
　　投币，按键，咣啷，牛奶。
　　餐厅一角我们执拗而沉默的抢着按键，很快我怀里抱着一堆牛奶并且用光了最后一枚硬币。
　　我气急抬腿踢他。
　　“陈久夜你这个坏蛋！我要红茶！午后红茶啦！”
　　他笑弯了眼，唇角出现可恨的弧度。
　　“你这个恶徒！□□！小气鬼！大笨蛋！性格恶劣！”
　　我无法控制的怒骂。
　　久夜不痛不痒的睨着我，掏出硬币丢进贩卖机，我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转动眼珠，听见他压抑不住的闷笑。
　　咣啷。
　　他低下身取出罐子摆在我怀里那些牛奶的最上面。
　　我一头撞向贩售机。
　　久夜买给我的，
　　还是牛奶。
　　T^T

　　幼稚！
　　太幼稚！
　　陈久夜这个家伙真的是十六岁而不是六岁！？
　　拜他所赐，现在认识我的同学都很亲切的称呼我为“牛奶”。
　　这花名估计要贯穿我的高中时代了，可恶！
　　此后遇见久夜，我都很迅速的转头，摆明不屑理他。
　　我们偶遇的次数却多到不可思议，只要我离开教室立即就可以捕捉到那抹修长。没人再传我们分手，大家都看好戏似的对我暧昧的笑。
　　我们冷战后的第七天是星期一，四月的温暖促使学校规定学生开始穿春季制服上学。
　　夜晚依然淡薄着凉意，我在制服外面套了米色束腰的风衣。
　　出画室前傅老师对着我的画啧啧称奇，
　　“林微明，这才几天啊，找形已经很准确了，调子不多明暗倒是出来了。”
　　走出教学楼我还在傻傻的笑。
　　被人称赞，感觉超好。
　　林荫道两旁繁花盛开，粉白相间的桃花云一般绵密，暗夜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少年单手勾着制服外套,站在树下仰望夜空。
　　春风摇动花枝沙沙的响，点点飞花仿佛夏日里清凉的细雨，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他的衬衫浸染夜色透出淡淡的蓝，轻轻一动，就像湖面皱起的波纹。
　　很多年后，我依然可以清晰的回忆起那件原本雪白却发蓝的衬衫，世间没有人，能比久夜穿起来更好看。
　　暖夜，空气湿润，繁花尽处有温雅的少年向我伸出手，他那深邃的黑瞳有些忐忑，让我的胸口微微抽痛。
　　我握住他的手掌，触感冰凉。
　　他垂眸，唇畔掠起的弧度令人怦然心动。
　　我们的距离缩短，十指相扣。
　　“嗨。”
　　他浅笑。
　　“嗨。”
　　我跟着他傻笑。
　　“坏丫头，你可真够倔的。”
　　“彼此彼此吧。”
　　他扣着我的手摩挲下巴，微微的刺，我却止不住笑意肆虐。
　　“你的提议我有好好考虑过……”久夜秀气的睫毛翕动不止，“其实，由你提出来，我松了口气……”
　　“嗯，我都知道。”
　　他凝睇我一眼，“你这个小巫婆。”
　　“不是公主的吗？”
　　我偏头，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是是，我磨人的公主殿下，就依你说的，我们分开两年。记住，两年后你不来我就回来绑架你，用你剩下的人生支付赎金。”
　　“你这个□□……”
　　我不满的抱怨。
　　他低低的笑，胸腔震动，魅力十足。
　　“亲爱的公主殿下，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得到奖赏呢？”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我们去买。”
　　久夜眯细黑眸，俯身带点儿气恼的吻住我双唇，
　　“笨蛋，那句话是在勾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