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29、第 29 章

　　寒风呼啸着撼动窗框，丝丝缕缕的凉气钻进缝隙，侵袭暴露在外的肌肤。
　　两个俊俏的少年并排背倚墙壁，一模一样的两张面孔格外引人注目。
　　“朗，梓夜好像先回家了。”
　　沉默良久，晴空笑嘻嘻的开口。
　　晴朗垂着肩不作声。
　　“真难得你们会吵架，梓夜从小就粘你粘得很紧呢，你不是一直让着她吗？这次你退一步道个歉不就好了，太较真可是会秃头的。”
　　晴空笑着摸摸弟弟的头。
　　“爸爸是不是在家里？”
　　晴朗压抑着颤抖发出声音。
　　晴空瞬间浮现悲戚的表情又迅速隐去，轻轻啊了一声。
　　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晴朗咬紧牙关防备自己咆哮。
　　晴空敛起笑容，透过玻璃窗凝视着仰望阴暗的苍穹，他喃喃自语，
　　“朗，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上。”
　　“这种事我知道。”
　　“梓夜要和她亲哥哥走，现在是要回家祈求爸爸原谅吧。”
　　“吵死了。”
　　“成为一家人的日子好短暂啊，毕竟，我们比不过血缘的羁绊。”
　　晴朗没有答话。
　　凛冽的风依旧拍打窗棂，呜咽不停。

　　“久夜，回英国吧，我也陪着你一起回去。”
　　妈妈的美丽微笑月光般皎洁。
　　久夜纤长秀气的睫毛动了动，依旧没有回应。
　　“我们回去吧，虽然妈妈不能和爸爸复婚，不过妈妈会照顾久夜的，每天给你做早餐，等你放学回来就一起吃晚餐，假日就开车去玩，奥尔顿塔公园久夜很喜欢吧。”
　　多年前的日常生活一点一滴铺展开来，那些遥远幸福的岁月被遗忘了多久？
　　久夜缓缓转过优美的颈部，深邃的黑瞳云雾缭绕。
　　“高中要转学才行，妈妈明天就去办手续，久夜在英国读什么学校呢？北安普顿还是莱切斯特蒙台梭利？”
　　“微……明……”
　　宛如深夜不可抑止的梦呓，久夜虚弱的出声。
　　妈妈百合花般美丽的笑靥透露淡淡悲伤，她移开了视线。
　　“久夜很喜欢那个女孩呢，可是啊，恐怕你不能再和她见面。她父母不会允许你们见面，她病得这样重你怎么也有责任，所以她所需的医药费和损失妈妈都会补偿的。久夜非常帅哦，很快就会遇见其他可爱的女孩，再一次好好恋爱。”
　　少年苍白的面庞转瞬血色尽失。
　　冬日清澈透明的阳光筛在久夜身上如梦似幻，细碎的光芒模糊了他的侧面。
　　少年唇畔弯起惑人的弧度，低沉的笑声散入空气，他愈笑愈大声，以手抚额狂笑不绝。
　　“哈哈哈哈哈，妈妈完全没变啊！哈哈哈哈哈！”
　　胸腔振动，长指颤抖。
　　“抛弃微明，自己逃回去过我的幸福生活，真是美好的计划！出去！你出去！”
　　“久夜……”
　　“出去！”
　　少年嘶声厉吼。
　　她默默起身，黑瞳里水气弥漫。
　　推开白色的房门，妈妈用力握住把手，声音如悠远的空谷回声，
　　“你一定认为我是自私自利无可救药的母亲，可是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久夜还太年轻，爱情只是你的错觉，那个女孩虽然可怜，对你却是沉重的负担，还是舍弃吧。”
　　她背后传来掉落声和碎裂声。
　　出去关起门，阴郁的天空沉沉压下。
　　久夜很优秀，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比起回国重新打拼的母亲，留在国外富裕的父亲身边对久夜的未来更有帮助。
　　和久夜分开后，她无数次幻想儿子威风凛凛的模样，无数次对着久夜幼年的相片流泪，曾经买了飞往英国的机票在机场枯坐到登机结束，目送银翼的飞机翱翔远去。
　　她就像绽放在空谷深处的野百合，独自忍受风霜雪雨，寂静无声的花开花谢，岁岁年年，无人知晓。

　　惟真注视着昏迷的女孩，她太娇小了，白色病床像要把她吞噬般庞大。
　　“微明，教教我吧，现在对知夏说什么才好，她的样子很糟糕。”
　　惟真咚咚敲着病人的头，
　　“你也是，没事就喜欢吓唬人，我知道你醒着，快点儿告诉我。”
　　女孩不发一语，寂静的室内只有点滴的微弱声响。
　　“笨蛋。”
　　惟真皱眉重重敲了一记。
　　突然传来彬彬有礼的敲门声，他打开门，转瞬愕然。
　　陈久夜！
　　真有胆量，居然敢来这里。
　　微明的父母和知夏都被医生叫去不在，该怎么办呢？
　　惟真手抚后颈感到为难。
　　久夜深邃温润的黑瞳闪耀光芒。
　　两个少年默立片刻，久夜清晰的出声，
　　“我想见微明。”
　　惟真垂眸，哦声未竭，一拳打得久夜后退跌倒。
　　“真想见面？”
　　惟真笑容清澈。
　　久夜扶着墙壁站起，抹去嘴角的血痕，一步一步接近病房。
　　“我要见她。”
　　惟真笑意更深，跨前半步，左拳狠狠击上久夜腹部。
　　“为什么想见面？”
　　久夜痛得面部扭曲，咬紧牙关回答，
　　“约定过会去找她，无论如何也会去。”
　　惟真扯着他的领口掼在墙上，久夜不服输的瞪着他。
　　“微明还在昏迷呢，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没关系啊。”
　　望着诧异的惟真，久夜惨白的面庞浮现淡如月胧的笑意。
　　“听不见也不要紧，只要我握着她的手，她就会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我在等着她。”
　　“不需要语言？”
　　“男人都是用行动来守护女人的，你不是知道的吗，以前救微明的时候你连刀都不怕。”
　　惟真嘟囔着那种逊毙的家伙拿刀有什么可怕，干脆的放了手，有点儿开心的点着头自顾自走远。
　　久夜小声说着怪人，踏入病房。
　　昏暗的光影蒙上沉沉睡着的人儿。
　　和女孩纤细的手十指交缠，他深深凝视着那苍白得半透明的容颜。
　　不是没有考虑过放弃……
　　得到你父母原谅有多难也比谁都清楚……
　　和妈妈共同生活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可是，微明……
　　如果把你和这些全部摆上天平两端……
　　会倾斜下去的……
　　依然是你……
　　遇见你之后，我得到很多很多的温柔守护，你连我软弱冷酷的地方都可以包容，为什么我还这么愚蠢认为你给的不够呢？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掠夺你的全部呢？
　　我真是笨蛋啊。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守护你的幸福。
　　微明，我已经准备好背负你的人生，沉重也好，痛苦也好，两个人一起总会有办法的。未来还很长呢，只要能牵着你的手，只要你对我微笑，什么问题我都能想办法解决掉。
　　喜欢你……
　　微明……
　　喜欢你……

　　知夏听到医生说微明已经退烧，长长吐出口气。
　　剩下的事情由微明父母听就好，知夏步出房间，等着电梯下来。
　　红色指示灯不断跳动，还有一层。
　　她揉揉疲累的双眼。
　　叮——
　　电梯门开了，她在指缝里看到一双高帮翻毛军靴大步走向自己。
　　下一秒，她被靴子的主人紧紧攥住了双手。
　　错愕，害羞，安心，感动重重情感纷至沓来，最终化为一声热切的呼喊，
　　“该死的木惟真！你弄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