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15、第 15 章

　　期末考试这一噩梦就要来临，我不敢耽误太多课程，很快就去上学，。
　　久夜却满不在乎的请假回英国去。
　　学校里也平静了几天，之后，简直是为填补王子殿下不在的缺憾，陆家双胞胎光速转入月轮高中二年级。
　　他们在入学当天所造成的轰动堪称传奇，据当事人陆晴空事后回忆，他们到月轮报到的当天早晨，校门两侧聚集无数少男少女手捧鲜花饱含泪光欢呼，在双胞胎瞳孔扩张下巴收不回来的蠢样还来不及掩饰时，裴知夏大小姐怀抱大束红玫瑰献花。
　　她难掩激动，眼眶湿润置欢迎词，
　　“谢谢你们，终于来到月轮学院，为所有耽美拥护者带来热血澎湃的新篇章。请保持你们充满禁忌的热情，看，这里所有人都是你们的支持者。”
　　“禁断万岁！”
　　众人高呼。
　　“谢谢大家，只有你们懂我和朗之间的羁绊多么深刻，我们走过的道路多么坎坷，我的心曾是多么疼痛又甜蜜。”
　　晴空人来疯发作，边说令人吐血的台词边和弟弟深情对望。
　　“哇啊啊啊！好萌啊！”
　　众人兴奋指数飙升，无数瑰丽的玫瑰花瓣洒向天空，承载着少女粉红色情怀飘落。
　　“这扫起来得多费劲啊。”
　　我掸着衣服上的花瓣小声抱怨。
　　身边的惟真半侧过头，抬手摘下缠进我长发的玫瑰花苞夹在指间。
　　“啊，谢谢。”
　　我微笑。
　　他出神的望着玫瑰花苞，清澈的眸子流过波动。
　　“惟真？”
　　他倾身将头靠在我肩上，随手抛开玫瑰，
　　“好困……”
　　“困？拜托，这才早上吧？”
　　我无奈的拖着肩上的大件行李往教室走。
　　很不幸的撞上了人，我们三个分两方跌倒，我正压住惟真的肚子，他唔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急忙爬起来转圈道歉。
　　抬头，发现我撞倒的是位纯情系美少女。
　　“郁希学姐，真是抱歉。”
　　我再次低头。
　　郁希甜美的微笑，
　　“不算什么？啊，你不是久夜的邻居吗？他请假前还要我替他照顾你呢。”
　　哎？！
　　我骤然瞪大双眼。
　　“不过看来不用我费心了，你已经有护花使者了嘛，你男朋友长得好帅啊，久夜回来一定会高兴的。”
　　高兴？他掐死我还差不多。
　　那个性格恶劣、表面斯文的家伙到底骗了多少人呀,连全校第一美女都惨遭毒手，把我当情敌看，我对那家伙还没那么重要好不好？
　　和郁希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牵着惟真回教室。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转眼关于我和惟真的谣言就传遍学校，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半生不熟的同学追着我问内幕，搞得我再度满校园逃亡。
　　我就奇怪了，怎么每次被追的都是我呢，看看惟真，依旧睡得幸福无比，可能根本没发现自己成了谣言的男主角。
　　唉～～～
　　再一次叹气，我喝着温热的咖啡望着窗外秋叶飘零。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老头看看落叶就叹气。”
　　转头，后面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冲我咧嘴。
　　“晴空学长，晴朗……”
　　我招呼还没打完，双胞胎之一猛窜上来连珠炮似的问：
　　“微明！你把陈久夜甩了是真的吗？听说他感情受创才长期请假是真的吗？你的新欢木惟真在初中时就英勇救过你，现在你们再次相逢擦出爱的火花是不是？哇塞！太浪漫了！你们现在被誉为月轮的公主和骑士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目瞪口呆。
　　“原来你们两个初中都是月轮啊，你遇到三年级的神经病拿刀刺人，结果惟真挺身而出保护了你，他却因为揍那个神经病太狠被退学。哇塞！真是个男人！”
　　我倒退一步，寒意自指尖蔓延。
　　“你能不能详细说说……哇！痛！”
　　双胞胎另一个狠狠踹他，
　　“空！你闭嘴！”
　　无数红黑相间杂乱的光团在我眼前喷涌，我站立不稳，呼吸困难，耳鸣不止。
　　有人扶住了我，我推开他，胃部绞痛。
　　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我掏心挖肝般狂吐，直到呕出清水。我抹脸，才发现湿漉漉的满是残泪。
　　拧开水龙头，透明的水流哗哗淌下，冰凉凉的触感像某个人的体温。
　　我的双手颤抖得不能自已，恍惚中掌心染满鲜血，宛如烈焰灼烧。
　　“呜——”
　　我痛苦的干呕。
　　“微明！”
　　知夏闯进来，不敢碰触我，站在金棕色门旁红了眼圈。
　　我扶着洗手台撑住身子，镜子里出现一张惨白的脸。
　　“当时救我的……原来是惟真，我还以为是妖精，是不是很好笑？”
　　我望着自己陌生的脸冷声问道。
　　知夏扭过头，泪珠飞快滑下面庞。
　　“你一直都知道，才反复追问我记不记得他。可是我怎么那么无情无义，我忘了！我居然全忘了！”
　　我的唇完全失去血色，
　　“那时候没有他我就死定了,可我把他忘了！完全没想起来！我好过分！惟真明明对我那么好！我真是忘恩负义……”
　　“微明！”她喝断我，
　　“你记起多少？”
　　我摇头，哽咽出声，
　　“没有，我什么也不记得，我只知道当年被人用刀刺伤，患了官能焦虑症，不能接触人，吃不进东西，其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不能全忘记吗？”
　　知夏前进一步，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当初你受了重伤，身体原本就非常衰弱，加上心理创伤巨大，喂什么吐什么，被人碰到你就哭闹，眼看就要死掉了，所以心理医生为你做了深层催眠，有意识锁住你的记忆才抢回你的命。”
　　锁住记忆？
　　我茫然瞪着知夏。
　　“其实你记不得也没关系，惟真如果计较，现在就不会和你做朋友。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好不好？”
　　她几乎在求恳了。
　　还能说什么呢，我合上双眼，轻轻的出声。
　　“我——知道了。”
　　窗外掠过风声，低低呜咽。
　　出门，发现双胞胎一左一右在女洗手间外当门神，惹来不少怪异的视线。
　　“吓到你们真抱歉，胃突然很不舒服。”
　　我虚弱的微笑。
　　“啊，不，我才是太三八……”
　　双胞胎之一双手乱摆，我猜他是晴空。
　　“休息吧。”
　　另一个说着略略后退，似乎注意到我不喜欢别人的碰触。
　　感激的点点头，我扶着墙壁离开，知夏很快跟上来。
　　“我想一个人。”
　　说完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我一步步向前走。
　　预备铃尖锐的回荡。
　　习惯性转向教室，可是想到人就会止不住的恐惧，胸口憋闷，呼吸困难。
　　神经官能性焦虑症。
　　我能去的地方，触目满是清冷的白色，有无数针剂片剂等着。
　　转身，出了大门，寒风凛凛。
　　期末考试倒不需要准备了，不知要在医院度过多久，所幸病情还没有很严重，也许几个月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其实早猜到惟真就是救我的红发精灵，只是不断不断欺骗自己，逃避那段深锁的记忆，不敢面对过去。只要没有人对我说，原本可以一直骗下去，当做我们现在才相遇。
　　惟真，对不起，我忘记了你，
　　对不起，我不愿意想起你，
　　所以一直忘记……
　　对不起……
　　风声如泣，枯死的树叶干巴巴躺在地上，踩上去就会脆弱的碎掉，残片随风飘到男孩的脚边。
　　衬衫依旧乱七八糟半收进长裤，单薄的外套迎风飞扬，干干净净的笑容好像阳光。
　　我们隔着遍地枯叶对望。
　　为什么？
　　你还可以笑呢？不气吗？不怨吗？
　　惟真手抚后颈笑着开口：“我很饿，我们快点去看医生，治好你的胃痛早点吃饭。”
　　雾气漫延眼底，我点头。
　　有些话只要惟真不出口，永远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个绝对自我中心的家伙。
　　我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偏偏只能喝清粥，再看向吃得不亦乐乎的惟真，我咬着汤匙郁闷。
　　可怜我神经性胃痉挛以致荤腥不能沾，惟真你还真好意思自己点那么多荤菜，还吃那么幸福，我觉得好饿啊。
　　至少得给自己争取份蔬菜汤吧。
　　我转头打算喊店员，视野里闯入一个美丽的女人，长发曲卷，黑瞳深邃，淡如月胧的气息缓缓扩散。
　　久夜的妈妈……
　　女人璀璨的双眸闪了闪移向我这边，那目光幽深动人，仿佛蕴含着无数低低的倾诉。
　　我立刻转身坐好。
　　用力扯着餐巾。
　　“惟真！我要回家。”
　　再呆一分钟我会忍不住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不肯好好爱久夜。
　　惟真停下筷子定定看我一会儿，招手结账。
　　“哎呦！微明！我们真有缘分。”
　　身后传来清亮明快的少年嗓音。
　　我有种逃跑的冲动。
　　双胞胎晃过来，晴空相当八卦的对我和惟真瞄来瞄去，非常暧昧的摸着下巴，
　　“这位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骑士吧？近看果然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太惊悚了！晴空你不会真是那什么吧？
　　“空，别胡乱开玩笑，你看微明脸都白了。”
　　晴朗冷淡的接话。
　　“别吃醋嘛，朗，我只爱你一个人哟。”
　　晴空轻佻的抚摸自家弟弟的脸。
　　惟真明显寒了一下，起身要拉我，手掌停在途中，他眉峰微微蹙起，作势要把手收回去，我飞快的拉住他。
　　“惟真我不会害怕。”
　　我硬挤出微笑。
　　就算不能报答你给的恩惠，也绝不会让你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目光黯了黯，
　　“别勉强，你抖得很厉害。”
　　胃部绞痛，意识涣散，我甚至在发抖吗？
　　咔嚓！
　　这声轻响让我立刻放开手，闭了闭眼，相当不痛快的瞪向拿手机给我们拍照的晴空。
　　“晴空学长！能不能不要随便拍人家，快删掉。”
　　“拍的很漂亮啊，尤其是你们深情款款的对视，超赞！”
　　赞你个头啦！
　　“请删掉！”
　　我火气上涌。
　　“快删吧，微明生气了。”
　　晴朗很体贴的提醒根本不会看气氛的哥哥。
　　“生气？真糟糕，我刚把照片用电邮给梓夜发过去。”
　　他摆出纯洁无辜的表情。
　　我差点儿吐血。
　　“立刻打电话让她删！”
　　“不要吧，她在英国唉，国际长途很贵的……”
　　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我再也听不见了，这个脱线的笨蛋会活活害死我。梓夜在英国，就是说她和久夜在一起，久夜也会看见那张该死的照片。天哪，我会被杀掉，我会被久夜杀掉！
　　“我……我要马上藏起来，你们谁都不要来找我，我要冬眠……”
　　“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惟真看着混乱的我打呵欠。
　　“你不知道，恐怖分子很恐怖的，他会咬人……”
　　三个男生很无语，连心思细腻的晴朗都一头雾水的盯着我瞧。
　　呜呜呜，上次光听惟真说要和我睡午觉就咬我耳朵，这次不会开始咬脖子吧？久夜难道是吸血鬼？
　　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起来。
　　我战战兢兢看来电显，国际长途！
　　我死定了。T^T
　　还不敢不接，事后会死的更难看。
　　“喂～～～”我尾音带着哭腔。
　　大洋彼岸传来熟悉的，低沉略哑的声线，轻声细语的威胁，
　　“林微明，你真是了不起啊，根本不听话。做好觉悟吧，明天我就回去，我不会放过你。”
　　“呃……久夜，不要这样……英国很好呀，你多呆几天……机票很贵的……”
　　“今天就走！”
　　不等回话他很干脆的挂掉，话筒里空余忙音。
　　“久夜？久夜？久夜？”
　　我连声呼唤。
　　倒霉，呜呜呜，晴空你这个坏蛋。
　　扭头要瞪晴空，入目却是一张美丽典雅的容颜，长发漆黑曲卷，黑瞳深邃如海。
　　“你认识我儿子？”
　　她直直盯着我。
　　水晶灯投给她清澈干净的光线，淡如月胧的气息悠然扩散。
　　我僵在原地，脑海中浮现那个温雅的少年，他身上有着同样柔和的气息，却参杂了忧郁哀伤的气质。
　　久夜，再呆一秒，我会忍不住质问她
　　为什么要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