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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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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山林里,时长伴有浓重的飘渺雾气,参天的巨树枝叶交叠着,将整个天幕遮了个大概。
此刻正是午时,依稀有斑驳的日光从树木枝桠的间隙中洒落,映照在遍地的金色落叶上。
美景如斯,如果谢俞如不是被一群恶心的尸人抓着双臂按着跪在地上的话,他也许会有心思欣赏欣赏这番景致。
一群散发着诡异檀香味的尸人围着轿子的一周跪着,谢俞如方才刚从车上下来,那群尸人一脚踹飞了他的佩剑,然后他就被按在了地上。
林子的深处似乎还隐藏着许多黝黑的身影,密密麻麻的藏在从林内,看得谢俞如头皮一阵发麻。
几乎是谢俞如刚被擒住,深林深处便传来了一阵整齐的沉重脚步声,还有轻微的轿子摇晃的嘎吱声响。
远远的能看清有几只形状诡异的魔物抬着一把猩红的步辇正朝着这边而来,那步辇被红色的纱帘遮掩着,但依稀能看清步辇里的身影是个男子。
而那座散发着森森黑气的轿子前,还站着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黑发男子。此人的脸上戴着一张半边的银色面具,但根据棱角分明的左脸来判断,应当是个美男子。
他身后还还披着一块沾满暗红血渍的红色披风,披风尾端被划出了几道口子,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俞如的目光,男人侧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神宛如万丈深渊,使得谢俞如心脏猛的一窒。
他的心砰砰狂跳了起来,潜意识的感觉到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不等谢俞如缓过神来,身边的尸人用黏糊糊的手从后方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把把他的头按在了地上,地面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使得谢俞如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
步辇越靠越近,最后停在了轿子不远处,谢俞如头被按着,只能看到一双绣着精致云纹的长靴踏着落叶朝着轿子走去。
这厮穿的怎么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长靴?
想到师祖还在车里,谢俞如想要挣扎,却被扣得更紧了,一张精致的小脸憋得通红,差点窒息过去。
对于对方的到来,项龄有些诧异。他掀起了车帘,车帘外站着一个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男子。
对方很恭敬的朝着他行了一礼,脸上挂着一抹淡笑,“师尊,好久不见。”
随着他的见礼,周围的尸人与那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将军也都朝着这边行了一礼。
项龄啧了一声,一脸无语的推开挡在面前的男子,将和谢俞如一起被按在地上的纸人收回了芥子空间,那些按着谢俞如的尸人也很识相的松开了他。
男人面上含笑,围着项龄绕了两圈,笑容更深了。
“师尊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这些做徒弟的也好去迎接您老人家阿。”
谢俞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了被踹到马车车轮下的佩剑。拔出佩剑后挤到了两人中间,拦住了眼前这个穿着红色宽松长袍的男子。
“师祖你别怕,我保护你。”
男人听了他的话,微微抬眸打量了谢俞如一眼,笑容沉了下去,“哟哟,这小孩儿跟大师兄长得可真像啊。”
不过对方话音一落,那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男人动了,一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铁剑架在了谢俞如脖颈处。
似乎只要那只健壮的手臂稍微一抖,谢俞如就会人头落地。
南方山里偏寒,项龄如今修为浅薄没有太多的灵气护体,今日特地披上了一件雪狐大氅,衬得他的小脸越发白净。
光说项龄这张脸,那是让人看了就身心愉悦,当然如果他不开口的话那确实是这样。
“关你屁事?你怎么还没死呢?”项龄对对方可没什么好语气,千年的时间对他来说不久不长,虽然很多事情他已经释怀了许多,但不代表他怒气已消。
他项龄,一生匡扶正义,自认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修炼之途也算顺遂,唯独收徒之事伤他颇深。
大弟子温添,对他有偏执的感情,把他强了之后被他打残后送上天界,还给了温添他爹帝君。
二弟子宋念,被他捡到的时候只是一条丑得不行的小蛇,结果是龙王的私生子,他给龙王把儿子养大了,结果龙王这厮在他飞升后还到帝君面前参他,说他诱拐其幼子???青云台里的物件被龙王这厮讹得是一条底裤都不剩?
三弟子席刑,说起这个项龄才是真的要吐血!自己最最疼爱的娇软小弟子,其实是魔界魔君之子!
当年席郉被自己大哥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附身到一个濒死的小孩身上,结果被项龄捡回家养了,长大后却诱惑温添做出那等欺师灭祖之事。
项龄扒了温添的情根后,随后处理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小弟子,把他封进了百哀山。
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收过徒弟了,他这辈子收了三个徒弟,就没一个正常人。
因为席刑附身的那个小孩身子弱,项龄不知砸了多少天材地宝才把他养这么大,真真是捧在手里怕磕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这小屁孩长大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项龄想到这,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承蒙师尊厚爱,我在这百哀山近千年,吸收了这周围的怨气滋养己身,这些尸人便是我这千年练出来的。”席刑挑眉,伸手拂过项龄的发丝,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盈盈笑意。
“再者,师尊清冷绝色,也只有大师兄那样身份的人才能配得上您啊。徒儿只是想促成一段良缘罢了,您却把我封在这百哀山里近千年。这里又冷又湿,我真的很难过。”
席刑哭丧着脸,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嘴里不停说着,一边从项龄身后抚上了他的肩,像一条阴冷滑腻的毒蛇,攀挂在了他身上。
项龄用体内剩余不多的仙气包裹住了自己全身,席刑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惊呼一声松开手,看着冒着黑气的手,他更委屈了。
“师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席刑瘪嘴,眼神里却有些闪躲。
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项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用灵气化出了一支散发菁纯灵气的翠绿竹剑,挑开了架在谢俞如脖颈上的猩红巨剑。
项龄虽无较多灵力,但这竹剑是他本命剑,对魔物有直接的克制效果。
那散着青丝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却突然转手抓住了项龄的剑,滋滋声伴着浓烈的黑气从那人的手中冒出。
项龄神色微变,将剑收回,他可不想让魔气侵蚀了自己的剑意。而那男人却好似不想收手,将剑再次对准了项龄。
席刑一惊,连忙上前拉开了男人,一把握住了他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手,“你干什么?”
“师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被项龄护在身后的谢俞如有些泄气,他不仅保护不了师祖,还会拖他后腿。
项龄侧头看了看谢俞如,他雪白的脖颈被剑气割伤,一条血红的伤痕正在往外渗血珠,伤口还在往外泛着魔气。
最让人无法忽略的,是那眼眶里流转的盈盈泪光。
项龄叹了一口气,把空间里的驱车小人召唤了出来,驱使小人把谢俞如扶上车去。
看到那个小人,席刑神色呆了一瞬,抬眸去看项龄,却发觉对方眼里只有那个弱得像小鸡仔似的青云宗弟子。
席刑抿嘴,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如今是深秋,山里偶尔会吹来阵阵凉风,此时空气中蕴含的浓重檀香已经散去了些,项龄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转头对席刑说:“我劝你最好还是离这些邪物远一些,你再这样下去你现在这具身体迟早会被腐蚀…到时候可没人为你去求菩提枝了。”
席刑这具身体,是项龄曾经从万佛宗那群和尚那里骗来的万年菩提树枝做的,当年他因为这破树枝可谓是被正派修士人见人打。
但项龄并不是来跟他缅怀过去的,他也没有心情做这些没用的事情,转身便准备上马车,却被席刑一把拉住了衣袖。
“楚国首都有些邪乎,你还是别去了。”席刑对上项龄冷漠得如同一摊死水般的眼神,有些羞恼,咬紧牙关别过头,终究是松开了手心里紧攥的衣袖。
看着朝着前方疾驰而去的马车,席刑垂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怅然若失。
或许项龄真的变了,他不再只穿青色长袍,也不再无限包容自己了。
百哀山是真的很冷,在无数个被冻醒的午夜,他总是很怀念青云宗,也很怀念那个在他幼年时被梦魇惊醒,会将他揽在怀里轻抚的温暖怀抱。
他是真的希望项龄好,可方式似乎不对,以至于青云宗山头那个清雅的小院被永远尘封,成为曾经最亲密的四人的逆鳞。
“呵,少君不会是在为您那所谓的师尊伤神吧?”
席刑苍白的脸上因怒意蒙上一层浅薄的红,他怒视着身边那个戴着半边面具却掩不住脸上讥讽之色的男人,抬手甩了对方一个耳光。
“是又如何?管好你的手!再敢对项龄动手,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席刑那一掌因为愤怒几乎用了全力,将星的嘴角溢出了点点鲜血,但他神色如常,好似那一掌不是打在他身上似的。
将星闭上双眼,长睫颤动。
他单手扶在胸甲前,对着席刑行了一礼,看似尊敬但嘴角仍旧挂着讥笑。
“谨遵少君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