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魈空—早在相见以前》四月零九

20、终章

　　钟离皱眉，犹豫着是否要出言，就见金发少年隐晦的朝他摇摇头。
　　空借着残破的留观符，示意钟离离开，却蓦然被人掐断了神思。
　　魈将头埋在少年发间，耳鬓厮磨般开口“殿下，还有一事你大概不知，我在你神识里留了个烙印，只属于我的烙印。”
　　“………”
　　“岩王帝君，还请离开，这是我和殿下的事。”
　　少年头也不抬，只声音清晰的传出。
　　……罢了，年轻人的事，他还是不便插手。
　　干脆在一旁保证他们安全好了。
　　钟离极力无视了诡异的二人，微微颔首，飞速离开了绝云顶，临别前贴心的加固了玉璋护盾。
　　空旷的绝云顶只剩两人和呼啸的夜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磕磕绊绊的开口
　　“魈……你先放开我。”
　　少年不回，只手臂收得更紧。
　　“……你大概也听到了，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我是不会改变决定的。”
　　“………”
　　“这已经是最万全的法子了，这其实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好……”
　　魈终于忍不住，他轻轻笑出来。
　　“万全？那你就是那一万零一？”
　　“……你不要抬杠。”
　　“就连现在都在骗我……为了两个人好？你哪句话考虑自己了？”
　　“………”
　　“殿下。”魈的声音里是赤裸裸的愤怒与极深的悲哀。
　　“你凭什么安排我的来路归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的替我好？凭什么……你能对他都坦诚相待，却对我百般遮掩。”
　　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疼痛。
　　“你凭什么，放弃我啊……”
　　空的眼底冰湖尽裂，潺潺的苦楚与悲怆涌出，几乎收不住。
　　“你也早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对不对？”
　　空的声音悲哀极了。
　　“那你为什么要爱我呢？”
　　他质问着注定爱而不得的人，但魈答的坦然。
　　“因为你来了，而我钟情与你。”
　　“………”
　　空闭上了眼睛，痛苦使他剧烈的颤抖着，他本油尽灯枯的身体中，力量再次翻涌。
　　他不敢再多说了，他怕自己动摇，他必须回去，他的妹妹还渺无音讯。
　　“钟情……而已。”
　　魈浑身一颤，本能的要去捉空的手，但深渊将他弹开，金发的少年一扫之前的孱弱，他金眸威严，近乎审判，血契裹挟着信仰之力在空气中凝如实质。
　　“魈，睡过去吧。”
　　血契在魈身体中沸腾，莫须有的困意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魈眼尾近乎是妖艳的红，他半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插入地面，甚至于沁出血来。
　　他的眸子几乎是涣散的，又几乎是凶狠的，在被血契法则淹没的前昔，少年嘶吼出声。
　　“空！下一次，下一次我见到你……”
　　血契夺取了他对四肢的控制，魈几乎是狼狈的扑进了空的怀里。
　　他在少年耳边字字泣血。
　　“……我绝不会再放你离开我！你等着！”
　　空身子微微一抖，仍是稳稳的接住了少年，只是方才扶摇直上的气势霎时衰退下来。
　　他再支持不住一般，坐倒在地上，良久，空深深叹气。
　　这次真的撑不住了。
　　“先生……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定下契约开始吧。”
　　方才消失的钟离悄无声息的出现，他不忍的看向空。
　　“现在么？”
　　空点头。
　　“就现在，血契也不是一致有效的。”
　　钟离深吸一口气，只见空翻出一个繁复的符印来，浅淡的清风遥遥的从远处传来。
　　“………契约已成。”
　　…………
　　后来，人们做了一场梦，梦里帝君为他们赐福，天降甘霖。
　　后来，高塔的人们聆听了风神的吟唱，在吟唱中他们忘却了烦忧。
　　后来，帝君带领众人大败荻花洲魔神，于废墟中救出一位受控的夜叉来。
　　帝君威严的金瞳垂怜的看着吞雪食风的罪人。
　　他说
　　“你可愿随我离开，立下契约成为守护璃月的仙人。”
　　他还说
　　“你值得另一个机会，你值得被原谅。”
　　他沉思良久
　　“没有名字么……那便，唤你魈吧，寓意很适合你。”
　　于是夜叉有了名字。
　　于是璃月多了一位降魔大圣。
　　人们有任何困难，似乎都能得到他的帮助。
　　风雪千载，降魔大圣一边承担着清除魔神残渣的责任与痛苦，一边送走了自己一位又一位战友。
　　但他始终不曾改变，少年依旧。
　　但人们不轻易谈起他，除了偶然一次，风神与岩神共聚时。
　　温迪醉了酒，他刚刚为那少年仙人献上一曲，镇压魔神残渣，此刻眼神飘忽。
　　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
　　“你说，如果空发现你我悄悄将魈的记忆留下，封存在他的神之眼里，会不会揍我们啊。”
　　钟离轻轻捻起茶杯中的落花，声音沉稳又温和“不会，他大概是打不过我的。”
　　“……契约之神违背契约居然如此理直气壮欸”
　　“……你仿我笔迹的事我还记得。”
　　“………欸嘿？”
　　“况且”温和的神明浅浅掇了一口茶“那本就不算是个公平的契约，我只是稍加修改，以持平衡。”
　　落花翻飞，将神明间静秘的谈话掩了去。
　　………
　　回去的方法其实很简单，走回去就可以了。
　　漫长的时间，谁也不能推他快走，但谁也拽不住他。
　　因为不属于这个时间，空得以走的很快，他走过了三千七百年的岁月，看尽了这世间沧桑百态。
　　但再快也不能眨眼即到。
　　空拖着疲惫无力的灵魂，花了漫长到近乎让人失去意识的时间，孤独的做着一个透明的灵魂，不断的赶路。
　　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身份，但始终记得，终点还有人要他去寻，还有人在等他一个承诺。
　　在虚无缥缈的时空里，空走了太久，久到第五个十年过去后，他就算不得时间了。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啊，他还嘲笑那个女人来着……嗯，谁来着？
　　“咳咳……”
　　秘境里，空极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他茫然的看向上空，那前面是一个压抑又绝望的男人。
　　戴因斯雷布声音沙哑。
　　“空……你终于醒了。”
　　空缓缓转动自己的思绪。
　　但那男人没能给他更多时间，男人的声音中极尽悲怆。
　　“王子殿下，坎瑞亚……毁于七神。”
　　“………坎瑞亚”
　　良久，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涣散的神智，他重复着戴因斯雷布的话。
　　“……毁于七神”
　　空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过了漫长到戴因斯雷布都禁不住再说话时，空轻轻笑出来。
　　“这样啊……戴因。”
　　少年神色平静。
　　“那么……带我离开这里，我要回去看看。”
　　戴因身子微微一颤，他垂了头。
　　“回不去了，殿下。”
　　空懒得理他，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
　　“那我自己回去。”
　　戴因愣了一下，下意识阻止他。
　　“七神的余威尚在，空，你不能……”
　　空甩开他的手。
　　“不能什么？戴因啊……”
　　空近乎喟叹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报告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你知不知道，你的消息拦下的，是怎样炽热的一颗心。
　　空轻笑一声，准确的辨认出了荻花洲的方向，他深邃的眼光望着那个方向。
　　仿佛他的目光真能穿透千里，见到他想见之人。
　　然后他一挥手，示意戴因跟上，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越走越快，近乎在狼狈的奔逃。
　　逃向坎瑞亚，逃离这水泽之乡。
　　魈的神之眼突然颤动了一下，晃的魈心中一慌，仿佛有什么找寻了太久的东西突然出现。
　　但前方还有急切的等他救助的人们，魔神残渣的气息近在咫尺，容不得他分心，魈第一次用尽全部意志，才没冲向神之眼所指的方向。
　　………五百年后
　　金发的少女握着一张百无禁忌符，忐忑的走进望舒客栈，身旁的应急食品叽叽喳喳的吵闹着。
　　魈原本是不愿出现在人前的。
　　只是那金发璀璨，金眸清澈明亮，恍惚间照亮了魈眼底幽深的潭水。
　　那是不容拒绝的，似曾相识的气息。
　　于是他罕见的主动现身。
　　少女纯澈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魈似乎望穿了错乱的时空，他退了一步，呼吸难得紊乱。
　　神之眼也微微颤抖着。
　　奥赛尔之乱过后，他忍不住关注璃月城的少女，只听说她在寻亲，便忍不住寻了一张看。
　　“………”
　　魈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神之眼上似有暴风将起，又如地下奔涌沸腾的岩浆。
　　将破土。
　　远处听戏的岩神神色一凛，又释然一笑放松下来，只手中茶水洒出了几滴，显出其主人一瞬间的动摇。
　　琴声蓦然一顿，吟游诗人手指难得停顿，转而笑着为自由的城邦弹起一曲吟诵爱情的诗篇。
　　是什么流淌在他的脸上。
　　那样温热，那样悲伤。
　　魈很久很久不能动弹。
　　他的声音凝滞了，消散了，良久良久，才得以发出一个字音来。
　　“空……”
　　远处的深渊之主突然抬头，眉头紧皱，眼眸中的冰冷摇摇欲坠，侍立左右的深渊使徒不明所以的惊颤伏地。
　　空捏了捏眉心，神色一言难尽。
　　“不必如此……我只是……”
　　梦觉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