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魈空—早在相见以前》四月零九

19、空空子的小心思

　　钟离是在四个月后接到空的联系的。
　　那家伙虽然毁了他的留观符，但那小白蛇身上还残留着深渊的印记。
　　月色如水，银舟一般在夜色中沉浮。
　　钟离在绝云顶摆下小桌清茶，碧色的茶叶沉在杯底，茶叶惬意地舒展着身姿，如正端着茶杯的神明一般沉稳从容，只尾端微微翘起，似乎带了些别样的活泼。
　　“咳咳，看来轻策的春茶颇得先生喜欢。”少年的声音轻灵的出现在钟离面前，整个人背着月色，显出些年少的单薄和清澈来。
　　钟离沉凝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自然的拉开椅子做到了钟离对面，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大概是山巅的夜风太凉了，空连连咳嗽。
　　钟离看着他，稍一抬手，玉璋护盾蓦然展开，将夜风与寒气尽数抵挡。
　　空抬头看了看，朝钟离笑道“多谢啦，最近我的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钟离到底忍不住皱了眉。
　　“你这样子多久了？”
　　“大概在阵成前两个月吧。”空耸耸肩“毕竟我不属于这个时空，大概是偶然错乱的时空终于要被天理纠正了，我这不该存在的错误正在被抹去？”
　　钟离手中的茶水突然泛起些许波澜。
　　“你……为何不早日言明。”
　　空愣了一下，随即释然的笑道“没必要，天理法则本身不可违逆。至于我的身份嘛…在别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是说不出的。”
　　少年似乎舒了一口气“幸亏先生你敏锐，不然我真是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连廊式阁楼，水田，阵法，甚至于他的言行举止，无一不表明他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个混浊的乱世。
　　钟离感到了些许惋惜。
　　“所以，你趁夺天阵弱势时瞒着他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空盯着钟离“先生莫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没就夺天阵的事打招呼？”
　　钟离不言，只一双石珀一样的金瞳凝视着他。
　　……空觉得自己仿佛在见家长。
　　“这事是我不对，但是这毕竟是兵行险招，魈他虽身为天地所钟，但天地到底是什么脾气谁也不知道……其实我是有在赌来着。”
　　但是一旦失败，无论是落到那女人手里，还是成为阵主的魈出现失控等意外，都不是钟离和苍生可以接受的结局。
　　但那时的空早已目无旁物，他摆上全部筹码与心机，下了一场豪赌。
　　好在他这人气运还不错。
　　“但最终不是赌赢了么？这些日子，我和魈极力控制了阵法的影响和范围，基本控制住了。”
　　少年神秘一笑，金色的发梢也随着微颤。
　　“我知道先生你在担忧什么，我也布置好了所有，只待先生你一个契约，就能解决所有隐患。”
　　钟离深深看着他，沉稳如山岩。
　　“想必先生也知晓了风龙……呃，高塔孤王被其子民推翻的事，我和新任风神做了个小小交易。”
　　空眨眨眼，伸手摸着身旁的装置。
　　“先生应该注意到了我放在夺天阵各阵眼处的锚点装置吧？我拜托了温迪，让他可以将风元素净化的力量通过锚点覆盖整个夺天阵所在，但那股力量只能清空由我而起的“信仰”与“记忆”，未经打磨，不能给他们创造新的信仰。”
　　空把目光放到钟离身上“所以我想要借助先生的力量，通过岩石的共鸣赋予人们更妥善的信仰与记忆。”
　　空不好意思的笑笑。
　　“信仰一个假神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更何况这个假神马上就要被遣送回去了，不能让天理迁怒他们。”
　　“……”
　　少年笑得腼腆“只好麻烦给钟离先生了。”
　　钟离深深叹气，开口道“那么，契约最讲求公平，你又拿出了什么筹码呢？”
　　空灿烂的笑起来。
　　“这正是我要说的，先生帮我，一来护了苍生，合了先生心意。二来，我可以赠给先生一份盛世助力，同时免了夺天阵的隐患，算作是赔礼。”
　　“请讲。”
　　“先前受控于那魔神的五大夜叉虽如今脱困，然各自罪孽深重乃是事实，倘若不加以管制，很快就会被被天理惩戒抛弃。”
　　少年嗤笑一声。
　　“所以由本就是控神阵阵眼的他们作为中转站，来坐镇夺天阵，清除之前战场上无法消除的魔神残渣，再合适不过了。既避免了魔神残渣进一步污染这饱受摧折的世间，也可以用魔神残渣来抵消夺天阵的威能，避免其失控。”
　　少年顿了顿。
　　“何况……阵主，也就是魈，等他的记忆也被……清除后，连锁效应触发，除了契约本身，谁也不会知道夺天阵的存在，“不存在”自然也没有失控的风险了。”
　　少年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这样，魔神残渣多少会折磨他们的意志……以杀身承世间恶，也算是赎罪了吧，即使是天理，也挑不出错来。”
　　“……我有一事不明。”
　　“先生请讲。”
　　钟离放下已冷的茶水，眼神中有着深沉的悲哀与惋惜。
　　“为何清除魈的记忆？他是天地所钟不是么？即使和你有牵扯，也不会受天理惩戒吧。”
　　你放他孤身一人在这里，当真一点作寄托的念想都不留吗？
　　“………”少年第一次抹去了笑意，他低了头，金色的眸子被掩在阴影中。
　　“魈啊……”
　　少年近乎失音。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隔了太远，倘若让他抱着这么深的念想，等着一个几千年后还不知是否能相见的人，那才是残忍。更何况…”
　　空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高天之上。
　　“天理可不是什么有度量的父母，孩子不去赎罪，反而时刻惦念着不该存在的错误。呵，天理加诸于魈的磨损只会更大。”
　　这是无意间望见了那银月，少年的眼神忽然柔软起来，声音中带了星点哽咽。
　　“就当是……我的私心吧，待我们重逢，我希望我的魈一如如今少年，不必如我一般……怎么伪装，都回不去曾经。”
　　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破涕而笑。
　　“我家魈可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小仙男，可不能草率的拜托给你啊。”
　　空歪了歪头，笑得温柔“我家团雀可不能草率植入记忆，不好骗，大概还是还是得先生你帮帮忙，为记忆被封印的他创造一份真实的记忆。”
　　钟离：…………
　　拒绝黑心商家，从岩王帝君做起。
　　但钟离其实说不出话来。
　　他想问，那你呢，背负着沉重的记忆，抹去自己在这世间所有存在的痕迹，甚至放去自己唯一的爱人。
　　拖着一具残败的身体，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不接纳他的时空。
　　怀着众多沉重的羁绊和一个渺茫的希望，揽过天理全部的惩戒与本应千万人一同承担的磨损，揽过所有责任与忐忑。
　　磐石般的神明俯瞰着他的命运，竟仅剩了悲凉，笑意盎然的悲哀。
　　“空。”神明不忍道“你当真要如此吗？”
　　你当真要将所有人托上水面，甘愿沉入池底吗？
　　“嗯？”空先是微微疑惑，随机了然。
　　少年眼神清明无波，脸上却笑魇如花。
　　“我非得如此。”
　　钟离无言以对。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先生可是担心我？这无妨，我终究不是此界中人，天理不可能彻底抹杀我。”
　　钟离：……
　　但它能毁了你。
　　“我现在最该担心的，大概就是等几千年过去，我要怎么争得璃月小仙男的芳心？”
　　钟离：……“胡闹。”
　　空眯起眼睛，语气里尽是欢快的期盼，只是眼底悲凉。
　　即使身处玉璋护盾庇佑之下，空也禁不住觉得有些撑不住。
　　再不走，他这身子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空叹了口气，手指放上了传送锚点。
　　但传送的光芒未曾亮起。
　　另一只手覆盖在了空的收拾手指表面，将他冰冷的五指包在了手心。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空的身子彻底僵下来。
　　“空，你没有亲自做过阵主吧。”少年不顾身旁神明，从背后揽住了空的腰腹。
　　“即使是在阵法更迭的衰退期，阵主也可以随时知晓阵中一切。”
　　他的声音清冷而危险至极
　　“现在，告诉我，你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