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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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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缓缓漫步在璃月的主干道上,钟离沉稳的声音不断为空解说着。
“……璃月不曾有过统一的建筑,前些日子我受小友启发,设计了这些连廊式的楼阁。”
他身后的若陀微微笑道“璃月以契约为本,你启发了他,他可是一直惦记着感谢你的事呢。”
空失笑,不禁回头附和他道“这怎么能归功到我头上,是你们家神明太会学习创造了,我的建筑制式还是借鉴的我家那边的呢,我也没有交学费啊。”
那青年也不禁随着他笑了起来,让空暗暗惊叹,要不是钟离介绍,他打死也不相信那日圆滚的地龙竟是这般儒雅诙谐的男子。
想起这个,空又不禁回忆起那日缠斗的巨兽,顺口问道“初见那日,我看到你二人和一条蛟龙酣战,你们是专门去除恶的?”
若陀笑笑“算是吧,螭为祸久矣,已成大患,帝君不忍众生苦难,我便随他一同去除恶。只是未料到……”若陀抱歉的看向钟离“那家伙竟然有同伴,在他奄奄一息时救走了他。”
钟离向他摇摇头,示意无妨。
空皱了皱眉头,心头顿觉一阵古怪。
螭?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没等他仔细揣摩,钟离开了口“那日我去往轻策,见小友身边金翅鹏王身间仍有‘秽’缠绕,不知小友可有解决方式?”
空立时将那股子古怪抛之脑后,语气中难得带了急躁“先生如何知道?可是有什么解决方法?”
钟离颔首“我曾在归离原的战场上见过他……那时他还受制于恶神,这想必小友是知道的。”
钟离沉思了一下“我确实是有个方法,只是此法有些痛苦,不知他是否愿意。”
空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他总归不能替魈做决定。
钟离自然是理解他的,便微微一笑道“倘若小友不能确定,我可以随小友走一趟,也算是回报小友对我的启发。”
空正待答应,深渊却突然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空的意识。
仿佛一缕清风,吹动刚沉寂的水面,空心中压下去的古怪和不安一起翻涌出来。
不对劲。一定有哪里被他遗漏了!
深渊仿佛在回应他的疑虑,发出了近乎剧烈的嗡鸣声!
有人在强行取下深渊!
空的灵魂被深渊发来的警告刺痛,意识却剧烈的波动思考。
深渊阻隔了控制的同时,不免限制了魈的实力。但以魈的能力,又何至于到了必须打开深渊的地步?倘若真遇强敌,深渊离体,魈此刻失控,如何保证自己不伤及无辜?
他想不到魈解了深渊的理由。
深渊是制衡夜叉的利器,只要空念头一转,就能……。
但他已经下不了手了。
螭。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词,突然想起秋丰台的歌舞升平。
轻策酒!明明是轻策酒,人们却默认‘螭’音,为什么?
因为那便是为螭所祸的人们,因为盯上他们的,从来都不止一方邪神。
至于当时无故出现在绝云间的螭恐怕不过是在吸引钟离的注意。
有人在怀疑是钟离带走了那些人,于是调虎离山,方便他们彻查。
呵。
霜雪之色覆盖了空的面容,钟离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空的嗓音里强压着怒火“螭在轻策。”空一字一顿道“先生,我得立刻回去。”
钟离皱眉点了点头道“我随你一同。若陀,你看顾好璃月,我和空立刻赶赴轻策。”
钟离不知从何处召来一条岩龙,载着两人暴风一般前行。
…………
魈单膝跪在地上,发间尽是粘稠的血丝,他的枪已经折断,此刻只能靠自己的风刃勉力支持。
但为防失控,他的法力被深渊束了大半,这些法力,如何赢得过他们。
巨蛟的尾狠狠扫了过来,魈避之不及,被一下子荡了出去,撞断了四五棵合腰粗的大树才堪堪停下。
嘴里都是血腥气,魈冷冷的看着巨蛟,将血气尽数咽下。
他必须将这恶兽拦在鬼火林。
深渊仿佛要将万载的冰雪融进他的血液里,来熄灭他意识里喷薄而出的‘秽’。
他在同时与自己和敌人搏命。
火红的身影矗立在巨蛟之上,那人手里握着一方翡玉,翡玉在他手心的黑焰中乱转,仿佛是置于烈火的孩子。
魈静静的看着那人,也看着他手心里不断滋生的‘秽’。
烈火在焚烧他悬于一线的理智,激烈的生死之战里,魈突然心念晃了一下。
还好,他想,殿下在,总归是能把他从地狱拉出来的。
但他不可舍得他入地狱,倘若脏了殿下的眼可怎么好,所以他不能坠落,他必须清朗的活着。
他不过是乱世里的浮萍,漂泊无依,倘若没人拽着,不知道哪天叫雨打碎,就沉到水底做了鱼虾食。
他其实不恨,乱世里多的是这样的人,被践踏的美梦数不胜数,甚至于一点清澈的光都无迹可寻。
而他曾是一个篡夺者,苦难和压迫不能为他开脱,他早料到因果报应,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倘若他此刻不在了,等殿下回来,谁来为殿下温碗粥呢?
乱世里,什么都比不得一碗粥的香甜。
轻策庄的人们各自闭门不出,安静的等待着结局。逃了一路,跪了半载,麻木的人们幻想般祈祷着,没人相信真的有神明肯为他们降世。
但混浊的乱世里,清风就那样来了。
于是他们追随清风,得到了肥沃的土地,遮风避雨的房屋,得到了庆典的权力,体会了祖辈口中丰收的喜悦,而不是年复一年的“上贡”。
被阳光滋润过的花田,怎会再甘心任野兽践踏?
菜刀,镰刀,钉耙,人们拿起了手头不能称之为武器的物件,即使是小孩子,也是人手一块大小不一的石块。
他们安静的等待着,甚至没有一个人质疑魈仙人身上熟悉不已的黑焰。
那都不重要,倘若仙人力不能支,神明不得回,他们将为自己做出最后徒劳无获的挣扎。
神明治下,怎能有叛逃。
人们的血脉,从来脆弱,从来坚强。
魈数不清自己断了多少骨头,也懒得去点,但他知晓自己是力至极致了。
深渊愈发寒凉,其中隐隐透出一丝焦灼。
魈低低的笑了起来,真不甘心啊。
明明再撑一会,殿下就回来了,可他却撑不下去了。
巨蛟骤然前扑,周身汹涌的黑焰就要跨过鬼火林,淌进落叶缤纷的轻策庄。
“对不起……”魈将仅剩的可以活动的手臂放在深渊上,彻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远处的空心里升起铺天盖地的惊恐来,他几乎是暴怒的吼着
“你敢!”
魈并不停顿,他以手作刃,一道青光伴着血色喷薄而出,汹涌的黑焰被压制了太久,一经脱困,便贪婪的吞噬了他的断足。
法力在节节攀升,理智在逐渐沉入深海。
在彻底被吞没之前,他直直的将深渊向那道火红的身影背后刺去,那身影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回归剑身的深渊贯下蛟身,深深地钉在了岩壁上,翡玉脱了手。
魈极深的看了他一眼,主动让黑焰将自己点燃,他强行控制了掷出深渊的手,不属于他的神器,如何能为他所用,断他一只手,已经是最温柔的反噬。
落日余晖浅淡的照在一片狼藉上,魈在黑焰中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来。
粥尚温着呢。
黑焰与巨蛟相撞,汹涌的烈火几乎要燃尽了天光,轻策的人们透过轻薄的窗纸,望见了这世上最沉重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