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妖翻身手册》阿风不是阿疯

2、小道士 阿其阿叶正

　　随着他慢慢走近，江沉檀总算看清罗桓的样貌，他背着一把长剑，面容清俊棱角分明，眉峰温润，眼中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他被大雨淋得湿透，身上沾满泥点，衣角还在往地上哒哒的滴水。
　　阿其阿叶正要上前迎接，却被江沉檀抢先一步：“道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欢迎还来不及，外面风大，快快进来。”
　　“那便多谢！”罗桓朝江沉檀微微点头，走进来前还不忘将身上的水拧干。
　　他自小便跟随师父四处捉妖，甚少独自在外，在罗桓看来，这客栈四处都透着诡异，妖艳不可方物的老板娘，还有那两个衣着怪异的伙计，这审美，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在罗桓眼里只有江沉檀看着还正常些，她的眼神很干净，看人时带着些狡黠，笑起来眉眼几乎弯在一处，似乎天大的事到了她这都不算什么，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润，头发微微泛着灰白，梳着双丫髻歪头看他。
　　只是，为何这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
　　罗桓被江沉檀看的有些不自在，手脚一时无处安放。
　　“客官请坐。”阿叶仍是那副谄媚样，帮着罗桓移了椅子。
　　“多谢，多谢。”罗桓受宠若惊。
　　江沉檀瞧着他那副模样止不住偷笑，觉得那呆呆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小秀才，只是不知小秀才如今在做什么，是否如他所愿高中，是否还记得自己。
　　“阿其阿叶，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公子烧壶姜茶，刚淋过雨，现又是春寒天，冻出风寒可怎么好？”江沉檀给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走。
　　“好嘞！”两人朝着江沉檀又是挤眉弄眼一番才慢悠悠的离开。
　　等他们一走，江沉檀与风月就都坐在了罗桓的面前，两人还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两位姑娘为何这样看着贫道，是有何事？”罗桓一只手紧紧捏着长剑，一只手攥住湿哒哒的衣角，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无事，就是看道长好生俊俏。”说着，风月往罗桓那边凑了凑，吓得人家连连后退。
　　“老板娘，这可是我先看上的，你不是有师兄嘛？”
　　风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罗桓，似要将其吃拆入腹。
　　“两位姑娘切莫开这种玩笑，贫道已经出家了。”罗桓羞红了脸，眼神不断闪躲，不敢看两人。
　　“这有什么？出家不是可以还俗的嘛！”风月调笑道，准备去拉他的手，被却躲开了。
　　“是啊，道长生的如此丰神俊朗，若一辈子当个道士，岂不是可惜？”
　　江沉檀与风月对视一笑，一唱一和的戏弄起这小道士。
　　“贫道还是不打扰姑娘们了，先行告辞！”说着，拿起剑就要往外走。
　　“哎，开个玩笑，道长别着急嘛，外面雨这般大，当心害病！”风月见状连将他拉回来，又对着厨房喊，“阿其阿叶，姜汤好了没？”
　　江沉檀则是在一旁捂嘴偷笑，这两人从前便惯会调戏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妖怪，如今还来的是个凡人，自然是不会放过。
　　“快了老板娘！”不远处的厨房传来阿叶的回应。
　　见罗桓这般不经逗，两人也熄了戏弄他的意思，外面大雨仍未有半点停下来的征兆，罗桓被风月拉着又坐下来，却也再不敢看她们。
　　“欸，道长，你从何处来，怎会出现在此？此地可是出了名的妖山，危险的紧！”江沉檀吓他。
　　罗桓没领会到她的意思，略思索一番，正襟危坐，答道：“降妖除魔乃是我们修行之人的本命，怎可因危险就胆怯。贫道是跟着师父从洛阳城一路追着一大妖怪才来到巫夷山，可惜这雨太大，捉妖途中便与师父走散，才到此的。”
　　说着忍不住偷偷看江沉檀，江沉檀的长相在妖怪里已是极好，虽比不上风月那般的倾国倾城，但也生的十分姝丽，尤其是那一双通透的眼睛，灵气十足，让人不觉便会对她产生信任感。
　　“原来如此，还不知道长尊姓大名？”
　　“尊姓不敢当，贫道姓罗，单名桓字。”罗桓自小便被师父收养，名字也是师父取的。
　　风月看着罗桓若有所思，他说巫夷山来了个大妖怪，可近来并未有听到什么风声，这小道士与他那师父想必是有些本事，不然也没胆子来巫夷山。
　　要晓得巫夷山除却花鸟走兽，也只有妖了，他们皆是受了白溪庇佑才得以在此安居，普通的凡人也是进不来的。
　　江沉檀听到罗桓来自洛阳城瞬间就生了兴趣，那小秀才也是洛阳城的，她此次出行的目的一方面是为躲避老妖怪，一方面就是为了去洛阳城：“道长方才说你从洛阳城来的，那你可认识一叫徐子期的小书生？”
　　“徐子期？不认识。”罗桓摇头。
　　“这样啊。”
　　看着江沉檀黯淡下来的眼神罗桓忽觉有些不忍，随后又道：“洛阳城那么大，贫道不认识也实属正常，不过待贫道回去之后可以帮姑娘打听打听。”
　　江沉檀闻言只觉得罗桓真是与那小秀才一样，皆是个烂好人：“不必了，我自己去，多谢道长好意啦！”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沉默，风月从听到小道士提到洛阳城时便有些不对劲，而江沉檀则是想着那小秀才。
　　“道长，姜汤来了！”阿叶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宁静，阿其端着姜汤走了过来，阿叶则紧随其后。
　　只是，这姜汤有些不对劲。
　　罗桓看看这碗乌黑的姜汤，又看看一旁目光殷切的阿其阿叶犯了难。
　　就是江沉檀也不禁呼吸一窒，虽早就料到此时的局面，但不免被这碗姜汤给惊到，幸好自己没尝过他们的手艺。
　　妖怪们一向都是茹毛饮血，他们的食物根本用不上加工，更何况客栈一向不提供吃的，所以阿其阿叶只会泡茶，如今能烧出这碗东西都实属不易。
　　“道长愣着做什么，快喝啊！”江沉檀存心戏弄他，忍着笑意连连催促，“这可是阿其阿叶特地为你准备的。”
　　“我们阿其阿叶还从未给人烧过汤呢！”风月也笑咪了眼，一脸好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罗桓终是端起那碗姜汤喝了下去，他的眉毛皱了一团，仿若在上刑场。
　　要如何形容呢？焦糊里带着些姜味，居然还有股潲水的味道，真是一言难尽，都不知是如何做出来的。

　　现今这客栈对于他而言，说是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了。
　　罗桓发誓此生再不会喝姜汤这种东西了。
　　“对了，道长方才说有一大妖怪来了巫夷山，到底是怎样的大妖怪啊？”风月又跳回柜台上倚靠着，一只手拎着酒壶，一只手撑起脑袋。
　　说到大妖怪江沉檀也来了兴趣，巫夷山妖物众多，但也并非什么妖都能被称得上大妖怪，只有那些法力高深知识渊博的妖物才能被称为大妖怪，而巫夷山有两只大妖怪。
　　一位就是这客栈的老板娘风月，另一位则是江沉檀的师父，九尾妖狐：白溪。
　　“贫道也难以形容，她是两月前出现在洛阳城的，善于变换样貌，时而是几岁稚童，时而又是魁梧大汉，极难辨别，我与师父至今都未曾弄明白她的真身。”
　　“善于变换？”江沉檀思索一番，她倒是在师父的手札中看到过一种妖，与罗桓所描述的相差无几。
　　“怎么，姑娘知道？”几人同时望向她。
　　江沉檀喝了口酒，娓娓道来：“传说有一种妖，死前怨气横生无法消散，寄生在自己的白骨之上，久而久之便化为了白骨妖，而白骨无皮肉，此妖便会扒了生人的皮披在自己身上，它善于变换，诡计多端，最爱揣摩人心。”
　　罗桓闻言陷入思考，一双瑞凤眼微微垂着，嘴里喃喃自语：“难怪它每次消失时都会留下一张皮。”
　　他想着想着，猛然看向四人，目光锐利，江沉檀与风月倒没什么，只是阿其阿叶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阿叶扭了扭脖子，理了理身上的绿色长袍问：“道长这般看着我们是为何？”
　　罗桓皱眉，他紧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沉檀发现罗桓的唇口很方正，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带了些灰紫，此时他面容纠结，终是开口问道：“巫夷山是出了名的妖山，几乎没有人烟，几位为何会在此开一家客栈？而且，还知晓那白骨妖的典故？”
　　“怎么，你是怀疑我们是妖？”江沉檀早料到他会怀疑、
　　“我们就算是妖又如何？这不还收留你了？不识好人心！”阿其的脸涨的通红，愤愤瞪着罗桓，他一向不善言辞，想必也是气急。
　　“就是，亏我们还给你煮姜汤呢！”阿叶也应和着。
　　“怎么与道长说话的！”风月瞪了一眼两人，阿其阿叶瞬间收声闭嘴。
　　“道长为何会如此想我们呢？”江沉檀眼泪汪汪的看着罗桓，眼里似乎藏了天大的委屈。
　　罗桓一时间叫她看的不知所措，只好说：“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想弄明白，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江沉檀心里偷笑，却还是开口忽悠他：“哎，道长会这样怀疑也实属正常，我与风月姐姐是修道者的后人，世世代代就生在巫夷山，因前辈在客栈周围布过阵法，因此才免受我们被妖怪侵扰。
　　多年来我们在此地生活早与这里的妖怪和平共处，所以才有了阿其阿叶来这帮忙，却没想到会被道长误会，但阿其阿叶虽是妖，却从未伤人。”
　　罗桓叫她这一番说辞弄的羞愧万分，一时为难，只是此地确实有两个妖，虽然没有伤人，可毕竟人妖殊途。
　　江沉檀见他已经动摇，继续煽风点火，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在罗桓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我知晓道长对阿其阿叶的身份有所忌惮，可若不是他们，我与风月姐姐如何能在危机四伏的巫夷山生存下来啊。”
　　江沉檀越说越伤心，罗桓伸出手想去安慰他，但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了：“对不起，姑娘，在下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担心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