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等候》炘栗

20、苦痛。

　　“卧槽你干什么？疯了吧，快把剑放下。”胖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想要上前，被赤蔚一把拦下。
　　“大佬，或者，我应该叫你......毒银？”
　　赤蔚微微眯眼，语调微沉。

　　毒银，邪派真正的一把手，从不露面，也从未有人知晓其身份。

　　“随意，反正今天也算是收尾的时候了。”毒银温和地看着他，感叹道，“老十，我有点后悔放你进来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可以拉拢你呢。”

　　胖子后退了几步，却被他一眼发现。
　　“老九，你现在出去给那几个报信也没用的，这么多年，他们的弱点我一清二楚。”毒银又看向赤蔚，摇着头，“唯独你，我却是一点都抓不到破绽。”

　　赤蔚冷下眉眼，没有回应。

　　“但是......这一次啊，我似乎是找到了。”他微微一笑，看向台上的凌阿矢。

　　“清夜阁阁主可没你那么冷心冷情，油盐不进，这孩子啊，我可是喜欢的紧。堕渊随便做的一个局，他就这么进去了，太善良了。”毒银看着他，缓声道。

　　“我老了，前些年先出了常愿和木流一这么两个，现在又出了清夜阁阁主和古门主的年轻一辈，我只能先用点手段抹掉几个实力强的，可惜了......堕渊还是没做干净。”
　　毒银扭过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几人。

　　就这么看的一瞬间，赤蔚抽出他的佩剑，反手一击。

　　剑刃交错，刮出刺耳的声音。

　　“操，老十小心背后！”胖子焦急地看着交锋的二人，他想帮忙，但由于自己主攻医术方面，比起这两人的战力段位，还是差了一大截，完全插不进去。

　　“你先走。”
　　赤蔚晃了晃有些发麻的手腕，弯了弯唇角：“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伤着他的机会。”

　　凌阿矢扭头看着打得激烈的两人，有些忧心。
　　毕竟大佬，啊不，毒银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和常愿联手都只能勉强能打个平局。

　　“安心吧，按理说，你应该担心那个老头了。”界主幽幽地飘了出来，半是嘲笑半是复杂。

　　“赤蔚很强？”

　　界主自然而然地说了心声：“当然毕竟花了二分之一的......”
　　他突然卡住，死机似的不再吭声。

　　凌阿矢虽然仍有些疑惑担忧，但线下依然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去考虑这个。
　　堕渊这边已经开始打老子了，木流一又因为心结始终没有反抗，常愿在旁边也无济于事。

　　操，不能这样下去了。

　　“常愿，木流一，他已经不是常渝了！你们如果再不动手，邪派的爪牙，会伸向更多无辜的人！”凌阿矢厉声喝斥道。

　　木流一咬着牙，微微一顿。常愿流着泪，颤抖着手缓缓举起了剑。

　　“堕渊给我，你们处理那边比我更得心应手，留在这里只会扰你们心神！他不是常渝，他是杀人如麻的堕渊！”
　　话音刚落，他只身上前，替木流一挡开了一剑。

　　木流一红着眼，攥紧拳头拉走满脸泪水的常愿。

　　“求你，留他一命。”

　　凌阿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对父母的痛苦，亲生儿子逼至今日，他们首当其冲。
　　但是，他们同时也是心中坚守正道之人，这样的信念几乎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至死不灭。

　　“阁主，有句话，我的确骗了你。”堕渊冰冷地看着离去的那两人背影，勾唇嗤笑道，“他曾经风光无限，后来没死，只是......”

　　“如堕深渊而已。”

　　心死罢了。

　　“你没打算杀了他们，对吧。”
　　堕渊动作一顿，但依旧处处见得杀招。

　　“你心底还有念想的，常渝，你还活着的！”凌阿矢闷哼一声，肩上中了一箭。他扭头看去，邪派的人已经攻进来了！

　　“......闭嘴！”堕渊突然暴怒起来，手中的力道骤然加大。

　　“堕渊，你不想报仇吗？”

　　“你已经被他们忘掉了，过来吧，来到我这里。”

　　“渝儿......你回去吧，娘亲太累了。”

　　“没人要的破小孩，破小孩哈哈哈！”

　　“滚！都给我滚！”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丰富了起来，时而冷漠，时而狂怒，时而哀伤。

　　好机会！

　　凌阿矢猛地冲上前，却突然间，生生地止住了步伐。

　　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张着双臂挡在堕渊面前，明明害怕之际却又故作强大。

　　他握紧手中的剑，刚想开口，眸里的那个失控的影子便陡然放大。
　　“操，过来！”他脱掉手中的剑，一把扯过小女孩搂在怀里转身，身体由于惯性迎向了那柄朝着他的利剑。

　　要死了。

　　“铛——”的一声响，他扭过头一看，一把凌空射来的剑以极其强悍的力量挡住了这致命的攻击。

　　他怔愣了一瞬，看向那边赤手空拳仍不忘瞥这边一眼的赤蔚，暗骂了一句：“傻逼！”

　　随后快速地抄起剑使上内力往那儿一掷，侧开身子躲过堕渊的一剑。
　　“咳咳咳......”但坚持不下多久，他内力紊乱，又伤着心肺，忍不住喷出了一口淤血，半跪在地上。

　　“阿矢！”一直分一部分精力在这里的赤蔚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

　　而那边的邪派众人，突然搭上弓箭，对准台上的人，松开了弦。

　　“我操！”凌阿矢忍着疼痛，瞥了一眼毒银，暗骂了一句。
　　这人疯了吧，自己还有一个手下在这儿呢？

　　堕渊见状，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那边的毒银。
　　他想除了自己？！

　　“我一贯的作风，就是赶尽杀绝。”毒银擦去了唇角的鲜血，对着赤蔚笑得温良，“毕竟我最讨厌心里埋着隐患的人了。”

　　“老九！”赤蔚大吼了一声，内力一震，生生把毒银逼退几里。

　　“知道啦！”
　　胖子摸爬滚打地上了台，拿剑挡住了凌阿矢身前的疾箭。

　　兄弟的媳妇儿，他来护着！

　　感动江湖十大人物必有他胖子尼辊！

　　这头的堕渊也是强弩之末，满眼血红间，似是听到了常愿和木流一那一声迟来了数年的喊声。

　　“孩子！”

　　“渝儿！”

　　好像...还有一个声音，软软糯糯，近在咫尺。
　　“哥哥......”

　　近在咫尺？！

　　他猛地睁开眼，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下去。

　　女娃娇小的身子替他挡住了两三只致命的箭，雪白的衣裳满是晕开的血洞，脸上是比平时更甚的苍白。

　　“常......常卿卿......”他镇定的表情瞬间碎落在地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无措和茫然。

　　躲过一次箭雨，胖子掏出一大把丹药，哆嗦着手就一颗一颗往凌阿矢嘴里送，嘴里念念叨叨：“止血的，化瘀的，补气的......”

　　好在他作为江湖一绝的药圣，炼出来的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凌阿矢缓了一会儿，勉强从眩晕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他看向口吐鲜血的女娃，用力地揪了一下胖子：“她呢？”

　　胖子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只剩...几口气了。”

　　堕渊闻言，有些慌乱地捂住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但无济于事。

　　常卿卿伸出小手，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难过地瘪着嘴，又是一口血吐出：“哥哥......”

　　“......”

　　“哥哥......”

　　“......我，我在。”

　　常卿卿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但听到他的回答后，开心地笑了。

　　堕渊张了张嘴，心中一窒，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少年跪在庭院里，神情低落。
　　走路晃晃悠悠一点都不稳的小丫头举着比她自己还大的伞站在他身旁，涨红了脸。

　　“回去，我不需要。”
　　女娃娃哪里察觉得到他的不喜和排斥，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你看咱小哑巴又开始去找他了。”

　　“啧啧，少主啊，还真是惨。”

　　“马上不是了吧。”
　　一字一句低语都如同针一般刺进他尚未坚定的心上。
　　他讨厌甚至是恨上了这个抢走他一切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幼崽，但是这个女娃娃却执着地粘着他，一声不吭。

　　他也以为这是个哑巴，不会跟人告状，所以已经心如死灰的他就利用了这个孩子，教她身法，只为报仇。

　　但是她不是。

　　她受过的所有他的漠视都没有告诉过别人，而她一生中说过的唯一一句。

　　就是对他的那声满怀希望的“哥哥”。

　　哥哥......

　　他算个......什么混蛋哥哥啊。

　　“常卿卿......卿卿......”那个始终披着荆棘，满目疮痍的青年终于抱着唯一真心待他但却已然失了温度的女孩儿，失声痛哭。

　　他固执地走在黑暗里，以为被所有人抛弃，却忘了回头看看那始终捧着光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