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山》天施地生

6、终章

　　他这一走就是三年。

　　我和张由之有一封没一封地互相写着信。
　　我给他看我新写的词，他也会给我看他新写的话本。
　　有时他还会给我讲讲张逍的糗事。他说张逍从小就不爱哭，性子沉稳，只有一样讨打，爱偷糖吃。
　　不过我觉得真正讨打的是他。
　　这些年我赚了些钱，就准备开府别住。
　　因为搬家，所以我经常会忙得忘记给张由之回信。
　　他就犯他的老毛病，给我寄来的话本总爱在关键的地方停下不写。
　　我不得不写信去催他，不过这信寄过去又得大半月，张由之真他娘的讨打。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多过去了，我已经完全搬进新府了。
　　这天张由之给我写的信里说张逍不想当道士，我就回信让他把张逍带过来和我一起住。

　　又过了两三月，一日我正准备出门，就看见远处有一大一小走过来。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张由之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晚上我问张由之我是不是胖了，张由之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绕着我的头发说：“胖点好，不容易生病。”
　　呵，那你自己咋不长胖点，想独自美丽是吧。
　　不过张逍倒真是个小胖墩。
　　一开始张逍看见我就怯生生地叫我哥哥，也不太和我亲近。后来我教他弹琴，总叫厨房给他做他爱吃的红烧牛肉。
　　慢慢地,他和我也越来越亲近了。
　　道士不能吃牛肉，但每次张由之带逍儿下山，逍儿想吃什么张由之都会给他买，他觉得不能因为自己不吃就不让别人吃。
　　我严重怀疑逍儿是因为太爱吃牛肉才不想当道士的。

　　张由之看见逍儿一天一天地和我越来越亲近，就准备走了。

　　我玩笑地说我要把乐坊开在云锦山脚下，张由之也笑着说好。

　　逍儿一天天长大，我有时也会带逍儿去云锦山看张由之，顺便游玩一下豫昌。
　　不过云锦山有一段路坐不得马车也骑不得马，只能步行，每次逍儿都走得怨声载道，我说就当给逍儿减肥了。
　　张由之又说怕我累着了。

　　云锦山的确挺远的。

　　情难自抑的时候张由之也会叫我别走了。

　　有时候张由之也会来看我们，再住上一段时间，每次他来逍儿都很高兴。
　　我当然也是。

　　不过我都没有反应过来逍儿都长这么大了，也到了要思考自我存在的年纪。

　　自从那日逍儿对我死亡二连问后，已经有两日没和我们说过话了。
　　张由之倒也不急，该干嘛干嘛。
　　一日夜里我去逍儿房间看他，看他是不是又掀被子了。
　　我才把被子往他身上提，他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是我，他就又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楞了楞，也轻轻亲了他脸一口。

　　第二天逍儿就别别扭扭地和我们和好了。

　　这天下午我在午睡，梦见小时候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夜里我叫张由之由之哥哥的情景。
　　我睁开眼，满屋找张由之也没找到，他又走了吗？他每次走都会告诉我啊，他怎么会不告诉我就走了呢？
　　一转眼我又回到了梦里，我似乎还没醒，我又梦到张由之走的那天说给我找世上最好的琴。

　　然后呢？然后呢？你还会回来吗？

　　我又睁开眼，我不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醒了，我感觉脑袋很沉，我起来又开始找张由之。

　　然后我看见张由之在院子里练剑，我叫了一声：“由之哥哥……”

　　张由之回头，又弯着他那双勾魂的丹凤眼对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