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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归桃源温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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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山坐落在湖水秘境之中，距逍遥山五天路程，但溪月这次没有使飞行诀，而是和故涯一起踏雪步行，时而月下小酌，时而琴笛合奏，时而煮茶清谈。漫步在林间小路，细品风土人情，二人相谈甚欢。
第三日，风雪很大，迷了行人的眼。
溪月搓搓已经通红的手，拉低头上的毛领连帽，他不是很怕冷，但是风雪太大，寸步难行，靠近故涯道：“故涯，在附近先找个地方坐坐，等风雪过去吧？”
故涯把左手举在额前抵挡，眯着眼瞧前路，右手探过去，抓住了溪月冰凉的手，嗔怪道：“怎么这么冷。”一边说，一边暗暗施法让他的手暖和起来。
溪月怔怔地望着故涯，片刻中失去了反应。
他想，他是不是该躲开？但他好像不是很想躲，故涯的手很白，很暖和，细细长长的，很好看，他手上的茧子粗糙地摩挲着他的手心，痒痒的。故涯很坦荡地握着，反倒他像做贼心虚，于是他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任由故涯拉着他走，隐隐还希望不要那么快找到栖身之所。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家茶铺，是附近村庄的村民开的，比较简陋，糊的窗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口呼呼吹进来，让人不由得打一个寒战，但好歹能遮挡一阵风雪。
店家在茶铺中间里架了一个火盆烧炭，本来只有几块碎炭，也不够温暖。见风雪天难得有顾客进了门，便加了一块大一些的黑炭，一看他们身上穿的，却只是破破烂烂的棉衣，想必是只有自己在的时候舍不得放炭。
里间传出一双小儿女的玩闹声，一边玩一边喊：“娘，我冷。”一名妇女在昏暗的视线里一边缝补衣物，一边咳了很久才说：“乖，多跑跑就不冷”。
溪月心有不忍，拉了拉故涯的衣角，故涯会意，对店家说道：“店主麻烦上些小吃和热茶，火盆也放多点炭，我的朋友怕冷，有劳了。”说完，故涯放下一锭银子，又道：“不用找了，给尊夫人添盏烛火，孩子们冷也过来取取暖吧。”
店主忙称谢，里间点上一盏油灯，便将孩子们唤了出来。
这一双小儿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很可爱，围着火盆打转，转到故涯面前时停了下来，稚声道：“大哥哥，娘叫我们谢谢你们。”说完鞠了个躬。
溪月想起了还在逍遥山的小岚和竹风，不由得伸出手去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把刚才上的糕点分给他们，道：“不用谢，这位哥哥有钱。”便让他们自己玩了。
故涯颇为玩味地倒了一杯茶给溪月：“哦，我很有钱？”
溪月回敬一杯：“难道不是吗？”
故涯点头：“的确是。”
溪月直觉那眼神不怀好意，只好道：“欠着，以后还，行吧？”
故涯爽朗一笑：“好呀。只怕溪月哥哥还不起呢。”
这人疯起来就浑叫名字，溪月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淡定应对：“区区银两，还得起，还得起。”
故涯又想起一事，叫来店家：“这里有汤婆子卖吗？”
溪月才明白这是为他叫的，他的手惯是这么冰凉，倒不是他本人怕冷，忙推辞道：“我不怕冷，只是天生体寒。”
故涯一笑：“我是为我自己买的呢。”
这下溪月不好意思了，不自然地“啊”了一声。
店家看在眼里，道：“没有新的，倒是内人那儿有一个，不介意的话客人先拿上，过后我们再到集市上买一个。”
故涯便道：“那不必了，留着给夫人取暖吧。集市在哪儿，我们去买一个。”
店家道：“不远，再走远些便是。”说着给故涯指了路。
二人吃过热茶，风雪小了一些了，二人起身要走，故涯看了溪月一眼，走到他跟前。溪月没意识到，径直撞上了，不过不是胸口，是故涯的手。
故涯微微低下身，把溪月的连帽给他戴上，顺便给他理理身上的斗篷，系得紧一些。
从溪月的视角看故涯，要稍稍抬起头，他之前身上落了点雪，进到茶铺后被融化，有几缕头发有点湿，眼前男子的眉眼温和，动作轻柔，他换了耳饰，现在挂着的是一颗月牙状的白玉，再也不是赤焰国的红瞳少年，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润公子。
他系好后，与溪月对视轻轻一笑，道：“好了，走吧。”
除了茶铺，外面还是天寒地冻，溪月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故涯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道：“先去集市吧。”
这是为我取暖吧，溪月心道，耳朵怎么有点烫。
到了集市。
故涯给溪月添置了一个式样精巧的汤婆子，装满了热水，暖和得很，为了防止被烫伤，他还特地添了一个柔软的红布袋，上面绣的是初春的桃花。
溪月看了便说：“不知道桃影他们怎么样了。”
故涯道：“可能也像我们一样，逛集市呢。”
溪月轻抚桃花图案，道：“如此就好。”
本想让故涯也买一个，他却道：“银子不够了，买一个就可以了。”
溪月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也不知道他这话的真假，竟要他把汤婆子退了，故涯才无奈道：“我不怕冷。”溪月莫名其妙，一瞧他走到前面去了，忙跟上。
虽然天气寒冷，但集市还蛮热闹的，路过一个风车摊，故涯走不动了，溪月也停下，问：“你想要？”
故涯点点头。溪月便用自己剩下的钱给他买了一个最好看的风车，上面刻有符文，是祈求四季平安的，民间有“转转风车，衰运走光”的说法。
溪月给风车吹了一口气，它便呼呼转动起来，递给故涯，他也吹了一下，风车转得更猛了。溪月笑道：“你也喜欢风车啊？”
故涯道：“是啊。”
溪月回忆道：“阿鬼也喜欢。”
故涯转头看了一眼溪月，溪月回望过去，说不清里头藏着的是什么情绪，尴尬道：“怎么了？”
故涯正正身，道：“没什么，挺高兴的就是了。走吧。”
溪月稀里糊涂地却也跟着他走了。
快走出集市的时候，二人看到街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拉二胡的瞎子，地上放着一个碗。溪月不自觉顿了顿脚步，那瞎子拉的曲子很悲伤，因为寒冷，又脏又黑的手指也在发抖，一阵风吹过，他就要哆嗦一阵，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着拉完了这首曲子。有个女娃躲在老人家身后，穿得单薄，眼神胆怯，害怕地盯着来人。
溪月走上前，问道：“老人家，拉的是什么曲子？”
老人家答：“是《孤中笠》。”
溪月笑道：“听着很难过，我想听首欢快一点的好不好，我给钱。”接着，他左手往后招手，示意故涯给钱。
老人家缓缓道：“公子想听什么？”
故涯已经放了一锭银子在溪月手心，他轻轻放在地上的碗里，把碗挪过去老人一点，道：“随便，想听点高兴的。”
老人家便说：“《柳梢月》如何？”
溪月道：“并未听过，老人家说好就行。”
老人便自顾自拉了起来。
旁边的女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洗了，都缠在了一起。他向那孩子招手道：“孩子，过来。”那女娃慢慢地走上前，睁着一双澄澈的眼，溪月便把自己手上的汤婆子送了出去，女娃开心对着溪月笑了，没有说话，原来是个哑巴。
溪月心生怜悯，取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了女娃身上，又示意她披在老人家身上。一老一小躲在斗篷里，身躯温暖起来，不住道谢。溪月想了想，又替他们戴上帽子，整整衣襟，这下总算齐整了些。女娃躲在斗篷里面，圆圆的眼睛满是感激与惊奇。
溪月笑道：“不用谢，这是报酬，我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是我谢过老人家。”
他欲起身，却感觉身上一重，故涯已经把自己的斗篷披在了他身上。
溪月想脱下来，却被故涯制止，他抱歉地说：“让你破费了，我们再去买，我一定还你。”
故涯故作叹气：“就你这么花钱法，都给你败光了。”
溪月挠挠头，道：“昔日我也曾尝试过双眼失明的感觉，幸而得到别人帮助，如今遇到了，听曲子又太悲伤，忍不住不管，是我不好。”
故涯道：“没什么不好，你很好。”
溪月又道：“你别冻坏了，我是真不怕冷。”
故涯哼了一声，道：“那我们两个人一起披吧，幸亏我这斗篷够大，离桃源山不远了，飞快点就到了。”
溪月忙伸出斗篷盖住他，的确，这斗篷够大，两个人披绰绰有余，只是……比较尴尬啊，这成什么样子？幸亏这里人比较少了，他们二人也微觉不妙，赶紧地溜了。
溪月缩着头，躲在斗篷里面，很温暖。斗篷里面，都是故涯身上的味道，有种山林的清新之气，让人莫名依恋，他甚至不想出去了。
故涯一只手抱住他，不让他脱离斗篷受冻，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左手，碰到了那枚戒指。溪月在心里笑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真娇弱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故涯的手心的肉软软的，又薄薄的，茧子凸起，却不显粗糙，可以摸到手背骨节的微动，溪月握着握着，像是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不多会儿，桃源山到了。
银装素裹，白雪茫茫，溪月从斗篷里探出头来，双耳通红，故涯惊道：“怎么还冷成这样？”
说完便要去扯扯两个通红耳朵，溪月忙退后一步，道：“赶紧生个火吧。”
故涯莞尔，放过了他，转身去寻火盆和炭。
等他生好火端进来，溪月抬起眼来看他，若有所思：“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