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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回年幼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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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周围没有东西可以攀爬，井壁很滑，没有声音，只有黑暗，起不了火咒，也抓不住一切。
只有失去重力的身体，本来他已经做好了摔个底朝天的准备，甚至可能一摔就直接结束这场冒险。
可是很久很久过去了，这口井好像没有底，掉落还在继续。
在这虚度又惶恐的空间里，溪月不由得紧张地扯了扯手腕的红绒线，另一头是看不见的，不受时空的限制，但没有回应。
溪月苦笑，难道在这空间里，红绒线也失去了效力？正当他自暴自弃的时候，红绒线传来了轻微的抖动，故涯的声音传来：“没事吧？”
溪月赶紧回道：“没事，就是有点黑。”
“有点黑？”
“是啊，我掉进了一个洞里，深不见底。”
“……别……怕……”
声音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再后来，那端就再也没有回应了，溪月想，应该是掉得太深，被这个虚幻空间切断联系了。
溪月心存幻想地再扯一扯，还是没反应，自言自语道：“希望还有用吧。”
那红绒线却突兀地亮起了微弱红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他周围，给了镜中人一定的宽慰。
溪月用指腹蹭蹭那红绒线，只见那红线更亮了，似是很享受，还乖顺地用线头回蹭了溪月，溪月喜道：“果然是有灵之物。”
忽然，一道雷划过，正正劈在溪月身上，正当溪月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却乘着雷光落在了实地上，周围仍是黑夜，树影婆娑，是在一片密林之中，但皓月当空，隐约可识物。
听到旁边有流水淙淙，溪月觉得口渴，寻声而去。
溪水清凉，口感微甜，溪月解了渴，又顺便洗了把脸。在溪边靠一棵大树休息，他刚才掉在井里，半分不敢大意，如今回到实地上，才敢稍稍放松。
休息了有小半个时辰，他才张开双眼，眼睛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清路。
按理来说，悲喜幻镜与外界时空相异，他眼前所见应不是真实，但是奇怪的是，他偏偏觉得这里很眼熟，好像很久之前来过，但又想不起来。
带着疑问，溪月顺着溪水而下，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什么东西碎为两半，声音刺耳。溪月以袖掩面，抵挡住那强光，又关闭自己的听觉和视觉，才感觉好受些，而且他恍惚有种亲近的感觉，仿佛那强光、那声音在召唤它。
接着又是一丝微弱的婴儿啼哭，在寂静的深林尤为清晰。
溪月不受控制地伸腿向前。
有人。
近处传来一人的脚步声，溪月一闪，窜上了树，趁着夜色，不易被来人察觉。
只见那人步伐矫健，衣袖飘飘，从容不迫。腰间悬挂一枚玉佩，泛着青色的光，走路间珠子晃动，珠玉有声。
溪月细细辨别。
是师父！那是掌门玉佩！
只见秋无风来到那鸣哭的婴儿处，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溪月借着月光看过去。那婴儿只用一块粗布包裹着，更深露重的，想必是冷哭了。秋无风随即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婴儿披上。
小家伙不冷了，朝秋无风伸出小小的手掌，开心地笑了。秋无风把脸凑过去，婴儿的手摸到他的脸，笑了，他也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娃娃，我们有缘。”
近处又传来脚步声，一名秀丽端庄的女子走过来，溪月认出那便是柳浣，他的师娘，他现在，应该是回到他的幼年时期，刚被师父师娘收养的时候。
自己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也难怪，还那么小，能记得什么。
有溪有月，这便是他名字的由来了。
柳浣接过小溪月，逗孩子玩，道：“这孩子可怜见的，竟然被丢弃在这个地方，要是没人发现它，就被野狼叼走了。”
秋无风也叹道：“是呀。”
柳浣道：“刚才那阵白光和声响是什么来头，有什么发现吗？”
秋无风摇摇头：“并未有发现，也没有打斗痕迹，只有这个小娃娃。”
说罢，秋无风虚虚地探了一把小溪月的灵脉，惊喜道：“这孩子竟然天赋绝佳，有望得道飞升也。”
柳浣也笑道：“这孩子也与我们亲近，你瞧他，不哭不闹的。”
秋无风颔首道：“那我们便收养了他。此地有溪，天上有月，不如我们便叫他溪月二字如何？”
柳浣赞同道：“溪月，好，就叫溪月。小溪月，来来，笑一个。”她亲昵地抱住溪月，在怀里微微摇晃。
小溪月好像也很高兴，两个小小的手掌慢慢地合起来又张开，嘴巴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雀跃，发出“啊啊啊”的音节。
树上的溪月看到此情此景，厚着脸皮道：“吾当年甚是可爱。”
说完他才意识道不能出声，但溪边的秋无风和柳浣好似一点也没察觉，还是有说有笑的。溪月心里纳闷：难道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说话间，秋无风和柳浣已经抱着小溪月走了。溪月忙翻下树，跟上去。
原来，秋无风和柳浣外出办事，途径此林，看到白光，又听到碎裂声响和婴儿啼哭，以为有人遇险，才赶了过来，没想到除了一个婴儿一无所获，就连地上，也是毫无痕迹，一切如常。
突然画面一转，来到了逍遥山。
溪月心想，这果真是幻象，但要怎么才能打败幻象呢？他暂时也想不出答案，只好躲在隐蔽处暗暗观察。
此时幻象已经切换到他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习剑道，正在院子里练剑。
那剑一身银白，锋利无比，威光凛凛，都有他大半个身子高，他竟然也舞得动，还特别像那么回事。其他同门师兄弟不知道有多羡慕，换成他们，这个年纪只能拿木剑，因为怕伤到他们自己。
溪月定睛看那脸，是鲲鹏剑。
鲲鹏是他的佩剑，是秋无风特地携他去北冥剑谷寻来的。溪月一放出自己的灵力，那北冥剑谷的上千把剑就跟着剧烈颤动，鲲鹏受他灵力召唤，自己飞了出来。
北冥剑谷，是一不愿出世的铸剑高手北冥所建，每一把都是心血之作。一般人不但受剑气影响，不能靠近，更有甚者还会招至伤身之祸，只有颇有天分之人才能召唤灵剑。而灵剑一身傲气，绝不肯轻易出谷。而鲲鹏剑，则是北冥毕生心血之作，是他的得意作品。
那北冥是个花甲老翁，却长得孔武有力，感觉到鲲鹏剑被召唤，急忙赶来相看，不想却是个五岁的小娃娃，他先是怀疑，试探灵力确信后继而仰天长笑，抱住溪月高高地抛起好几次，溪月年纪虽小，却懂得察言观色，看师父点头默许，便忍住难受被他抛了十多个来回。
北冥将他放下，另外又赠了他一把贴身佩刀。拍着秋无风的肩膀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也，这小儿将来必有大成。我这刀是至交好友所赠，名曰天涯刀，我用不到，送与他，希望他好好用我这鲲鹏剑和天涯刀，将它们的威力发挥出来，不负这一刀一剑。”
秋无风却疑道：“天涯刀，可是铸刀神匠明月所铸？”
北冥点头道：“没错，当年我与明月一人铸剑，一人铸刀，名扬天下，可惜他体弱多病，英年早逝，这把刀，是他的遗作。明月死后，我再无知己，不愿入世，便隐退在这剑谷，专心铸我的剑。也有人慕名而来要见我一面，可我却不愿理他们，但是这娃娃，我很喜欢，你要好好教导他，不要浪费了他的才华。”
秋无风向北冥施礼道：“多谢前辈，晚辈谨记。”
北冥又送溪月两本书，一本刀法，一本剑法，抚摸他的头，慈祥道：“我送这两本书给你，你要好好用功，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不过，”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我时日无多，怕是要靠你自己领悟了。”
溪月向北冥行礼，谢道：“多谢前辈相赠，溪月定当竭尽全力练习，不负这一刀一剑。”
“好！好！好！”那北冥连叹三声，便隐去了。
却是也如他所说，溪月后来没见过他几面他就去世了，秋无风和溪月为他送了行，依了他的遗愿，葬在剑谷最高处，每晚都能看到明月高悬。
此时溪月看到那鲲鹏剑，却是惭愧至极，因为他不仅没有发挥出它们的威力，还把它们搞丢了。
溪月正沉浸在回忆中，没有注意周围，这时却听旁边有脚步声将近，一时半会无法躲藏，正当他以为要暴露身份时，那一男一女却快步从他身旁经过，捧着鱼食，都没有看他一眼，是年幼的囚空和清雪。
溪月心道，果然是看不见我的。
“看不见的。”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溪月转头望去，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颈上挂一金项圈，坠着一个精美华丽的百花长命锁，手端金镜，赤脚踩地。那金镜，跟悲喜幻镜一模一样。
溪月道：“你是谁？”
那少女答道：“我叫悲悯。你想回去吗？”她手指庭院中那三人，溪月、囚空和清雪在旁边的池塘喂鱼，玩得正开心。
溪月道：“那是幻象，不是真的。”
悲空道：“非也，这是真的。悲喜幻镜是谣传，它真正的名字是悲喜神镜。它所呈现的景象，都是真的，此乃神物，可穿梭时空，更改历史，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到你想去的任何一个时间。”
一字之差，以讹传讹，传到最后假的变成真的，真的变成假的，也不是没有的事。
溪月不语，这的确是很具诱惑性。重来一次，他会更加刻苦，更加努力，早日飞升，就能好好保护师门，师父师娘不会死，囚空和清雪也不会分开，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
溪月咬紧了下唇。
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弥补，那他是不是可以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