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识得庐山真面目 ...
-
就寝休息时，溪月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半夜都睡不着，又不好惊动旁边的故涯，只好跟自己吹胡子瞪眼，他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必定要亲自再去查看一番。
桃源山向来不欢迎外客，这人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阿鬼，不，他坚定地摇摇头，不会。
他不小心弄出了细微的响动，看起来熟睡在里侧的故涯，翻了个身，悄悄叹了口气，又轻笑了一下。
溪月没注意这些，只怪自己惊扰了故涯的好梦，手脚放得更加老实。
清晨，故涯还没起来，溪月就独自跑到山洞里去了，他这次全副武装，架势很大，心想势必要与那人拼个你死我活，雪了昨日之耻。
可当他来到洞口，左看看右看看，又觉自己身上这堆暗器十分恶毒，惨绝人寰，何况，昨日那人，应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他眼神烧出火来，却又缓缓熄灭。把东西放在洞口，一个人进去了。
意料之中，什么也没有。又在附近细细搜寻，一无所获。这人竟是来去自如，潇洒得很。
谁会直愣愣地等着自己来抓呢？
溪月懊恼地回去了。
故涯醒了，在洗脸，还没擦干，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是荷叶上的露珠，眼神迷离，还没睡醒，就像不悔洞中那次，他看起来像是一只粉嫩的幼兔，眼睛是黑色的。
他定定地望着故涯，后者任他注视，擦干了脸，放好了帕子，才回头对他对视，笑盈盈道：“怎么了？”
“你的眼睛，一直都是黑色吗？赤焰国那次，你说是易容之术，我信了，现在，我想认真地问问你，这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故涯移开了视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溪月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道：“只是问问，不愿意说就不说。”
“不是。”故涯回过头来。
溪月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变成了蓝色，比海水的淡，比天空的蓝，像是开遍山野的牵牛花，倔强而落寞。
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自己经常就在逍遥山旁的一个长满牵牛花的小山坡玩，一朵一朵摘下，捧在怀中，对着喊话，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转瞬之间，故涯的头发也白了，他原来是白发蓝眸的美男子，面容也显得更加俊美非凡了，耳垂挂着一根小小的树枝，灵动美好。
溪月脱口而出：“你长得真好看。”
故涯一愣，疑惑地回望着他，好像惊呆了，须臾，又绽放出一个笑容。
他道：“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真身的人。”
溪月答道：“哦，那可真是荣幸至极。”没想到故涯竟然是如此美貌，怪不得他要易容，要是顶着这张脸出行，不得落得个卫玠一样的结局嘛！
故涯眼角微瞥，溪月那一箩筐暗器还没来得及收好，他困惑道：“这是？”
“啊，这个啊，这个嘛，是……”溪月顿感窘迫，狡辩道：“是我收拾出来的行李，这不快出发了嘛。”
“噢，”故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走近了一点，“那准备何时出发？”
“后天吧。”溪月说道，他还想翻翻书，找找思路。
天下之大，他竟一点头绪都没有，可恶。
末了，他收好东西，长叹一口气，双眼幽怨地望着故涯，道：“你是不是很强？”
只见后者悠悠地望着他，似乎有些好玩，道：“也可以说是吧。”
“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变得更强？成神？”
“你说呢。”
“大概就是吧。”
“嗯，”故涯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你这样就很好。”
溪月答得很快：“不好。”
他只能憋屈地待在这个桃源山，从前是阿鬼护着他，现在是故涯护着他，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天赋异禀的少年郎，虽然中途受挫，但只要是个修行之人，心中总是向往着成神，能够保护他所爱、所重视之人的。
“我这样算什么？”他喃喃道。
故涯没有说话，他好像没有听见，但他的眉目微皱在一起，平添了两分忧郁，像是在专心思考着什么。
溪月想好了，不能怨天尤人，不能甘于平凡，不能落于人后，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的命，他自己来书写。
从前他仗着自己天资过人，胡乱蹉跎年华，同修四道却不精进，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见师门，现在连怎么找到阿鬼，也毫无头绪。不行，他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
他细细收拾了从前阿鬼给他搜集来的巫书、医书。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早到晚地研读。
每天故涯给他把饭菜送到房间，他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地享受着。刚开始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到后来就变成理所应当。后来他自己都略生愧疚，但故涯好像一点都没有反感的一起，反而帮着他整理书籍，一副任劳任怨的姿态。
他都忍不住想，故涯真是个好人。
就这样看了一个月，毫无长进，体重倒涨了不少。
天才或许小的时候是天才，但后来若是没能坚持到底，也便是泯然众人矣。他虽保命无虞，但逃跑是下下策，如果可以不伤亡逃跑，那自然是好的，可若是对方执意挑衅，也不能一输再输。
一天，他在房间里兴奋得大喊大叫起来。
故涯听到了，十万火急地跑了过来，只见溪月踩在凳子上，高高举着一本乡野杂谈，手舞足蹈起来，他声音比平时拔高了许多：“快看，这里有……有人曾说，巫医成神，可从修炼入法，也可以从外物入法。”
“说说看，”故涯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溪月一本正经地从凳子上跳下来，用手指给他看，欣喜道：“传说，西南之地有一古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古国有一奇人，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奇人从小资质平庸，这也不重要……”
“说重点。”故涯一脸无奈地打断他。
溪月咳嗽两声，扬起手来，正经道：“他某天就得道飞升了。”
“原因为何？”故涯问道。
“没有原因，”溪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解释一下：“就是毫无道理。”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东西？
溪月心想，故涯一定觉得自己疯魔了。他挠挠头，一定是最近没睡好，太有失体统了。
谁料，故涯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才正眼瞧着溪月，道：“我这倒是有一个较为可信的传言。”
“快，说说看。”溪月一脸期待。
故涯侧过脸去，说道：“传说北荒有一小岛，岛上曾经住着一位神仙，神仙在此居住许久，留下一面镜子，名叫悲喜幻镜，可窥探古今，还有一个传言，这面镜子能说人语，而且若是他认可了你，便会认你为主人，大大有助于修为，据说这镜子还藏有另一条通往天神的道路。”
“当真有如此神镜？”
“当然，因为，”故涯掏出他的乾坤袋，取出一面金光闪闪的镜子，面色沉沉道：“就是这面。”
溪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故涯，那神色分明是在说：你撒谎。
溪月皱起眉头，道：“故涯，你要是觉得我成日这么疯疯癫癫的不成样子，或者做饭做累了，你可以直接说的，以后都我干。”
“？？？你自己看。”
见溪月不相信，故涯把镜子递给溪月。
溪月接过来仔细观察了一圈，的确是面挺漂亮的镜子，纹饰古朴，仿佛是某种神秘符咒，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但咂摸来咂摸去，分明是面普通镜子，就算它是雕刻得十分精美，也丝毫不妨碍它就是一面能照见人脸的镜子，而且还照得特别清楚，连溪月下巴一圈刺刺的青胡茬都照得根根分明。溪月非常怀疑故涯是拿这面镜子来嘲讽他多少天没认真洗头洗脸。
故涯盯着溪月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面上微愠，欲一把夺过来，怒道：“不要还我。”
溪月从没见故涯发这么大脾气，脑中一团浆糊，只好温声道：“我信我信，我信还不行吗？主要是你这百宝乾坤袋也太神奇了，怎么什么宝贝都有，你是从何处得来？难不成去了那个神仙岛？”
有了这个悲喜幻境，溪月就可以找到阿鬼，也可以助他修行，一举两得。
故涯不语片刻，才沉声道：“去了。”
溪月再要问，他就怎么也不肯开口了。溪月心想那可能不是特别好的回忆，还是不提起他的伤心事了。
自己在一旁把玩好久，还是不得其法，偷眼瞧故涯，已经镇定自若地开始倒茶水喝了，他凑过去，道：“喝茶呢。”
“嗯。”故涯没瞧他。
“我给你倒，”边说边把茶杯满上，又笑嘻嘻道：“还有什么需要吗？”
故涯轻哼一声，背过脸去。
溪月也不恼，他现在有求于人，自是需要细声细语，他想起最近似乎是让他受累太多了，忙道：“那今日我来做饭。”
故涯一听轻笑出声，道：“你的厨艺我不是没有见识过。”
溪月听他提起旧事，只觉尴尬万分，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近日偷空也看了几本名家菜谱，定叫你大吃一惊。”
故涯哈哈大笑，揶揄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又是黄昏时分，不同以往的黄昏时分。
等端上那黑不隆冬的青菜和一团糊状的肉菜后，故涯才明白什么叫“大吃一惊”。
溪月偷偷看故涯一眼，登时不敢出声，故涯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只听他寒声道：“这可真叫我‘大吃一惊’啊，你瞧瞧，这能吃吗？”
溪月心里顿时忿忿不平起来，怎么故涯今天吃错药了似的，一直在和他对着干，平时都挺让着他的，不由得指着那菜，胡说八道：“这叫‘留得青山在’，那叫‘不怕没柴烧’。没见过吧，一般人做不出来。”
故涯瞪大了眼睛，面目扭曲。
溪月转头闭目，脸皱成一团，但预计之中的火山爆发却没有发生，故涯面色已经缓和下来，把那两盘菜端进了厨房。不多会，就盛出另外三道菜，饭香扑鼻，惹人注目。
溪月吞了吞口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故涯先出了声：“坐过来，吃饭吧。”
二人沉默地把菜吃完。
故涯放下筷子：“你真的想知道？”
溪月也停下来了，坚定地说：“嗯。”
故涯垂下眼睛，道：“很危险的，很有可能回不来。”
“为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你要窥探古今，你要上升为神，要把你的灵魂献祭给它，如果他认可你，它便供你驱使，如果不认可，你便供它驱使。上千年来，已经有无数人因此丧命。宝物易得，但要看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溪月暗暗握紧拳头，想了很久。
正当故涯以为他要放弃时，他轻松道：“我五年前本来就应该死了，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了，我苦寻无果，这怕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想试试。”
故涯会意，又掏出他的乾坤袋，解下袋口系着的红绒线，一端绑在溪月手腕，一端自己拿着，道：“此线有灵，关键时能救你一命，切记，不可沉沦。”
溪月应声，故涯口念咒语，送他进了悲喜幻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识得庐山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