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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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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短短四天,宋帛清便收到了六封来信,她打开一瞧,顿时乐了。
将陆心白与徐芝清叫到书房,宋帛清取出其中四封,摆在桌案上,面容含笑,碧眼熠熠。
徐芝清凑过去一看,念道:“黑风寨三当家曹丹、黑风寨赵焦、岱山郡郡守林细,还有一个……铸剑山庄柳汐凤!”
宋帛清朝陆心白眨眨眼,“咱们初来乍到,看来还是有不少人关心的。”
“钟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徐芝清张嘴结舌,面露茫然。
“你打开看看便知。”
陆心白与徐芝清对视一眼,将这四封信拆开。
曹丹那封,字迹丑陋,比宋寅初的字还难认,徐芝清艰难的读出来,大概意思便是,他同意做御史大人的细作,愿意将黑风寨的情报递交给御史大人,但需要先兑现一部分承诺,比如……那黄金千两。
“钟公子,我们哪里有千两黄金啊!”
“很快就会有了。”
宋帛清气定神闲,徐芝清狐疑的接着看下一封信。
第二封是赵焦的,他是代表黑风寨前来与御史大人交涉的,他的字迹漂亮娟秀,辞藻华丽,总而言之,就是黑风寨愿意呈给御史大人黄金百两,并送御史大人一份漂亮的剿匪成果。
陆心白看了蹙眉,“赵焦是何意思?”
宋帛清解释道:“圣上派御史来剿匪,不仅仅只是派个人,同时还会拨款与粮食,这其中的好处通过层层剥削,真正到达御史手中的,可能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如此算来,怎有能力去剿匪。”
“所以黑风寨便是看中了这点,给御史黄金,并配合御史剿匪,牺牲一部分人,来换取黑风寨骨干的保留,如此一来,剩下五分之一好处的一半,便落入御史口中,同时还取得剿匪成功,回京受圣上嘉奖。”
徐芝清瞪大了眼,诚惶诚恐道:“钟公子明鉴!兰文、兰文绝对没有这种心思,圣上安排之事,兰文便是豁出性命,都会给圣上办好。”
陆心白沉默,朝廷无能,贪官无数,官匪勾结,这世道,还有百姓的一条活路吗?
宋帛清抬手,止住徐芝清的话,“接着看吧,兰文。”
“……是,钟公子。”
第三封信,是岱山郡郡守林细的,将内容念出来后,徐芝清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原来,他便是向梅易庄告黑风寨山贼一事的人,他愿意呈上黄金百两,与黑风寨的势力范围,求得御史大人庇护。
徐芝清不敢去看宋帛清,哆哆嗦嗦的念起第四封信,铸剑山庄柳汐凤的。
这封信的内容倒是让徐芝清松了口气,原来是柳汐凤已清肃山庄内部与黑风寨有勾结的弟子,并拷问出黑风寨的据点,连带着图纸细节一并呈交给了御史。
四封信全部读完,徐芝清颤巍抬头,“钟公子…赵焦和林细的那封信…我们怎么办?”
陆心白也将目光投向宋帛清,在两人的关系中,这个圣上派遣下来的御史大人,明显听从宋姑娘的指挥,陆心白不敢去深思宋姑娘的真实身份。
但、宋姑娘是朝廷的人……
陆心白的拳头悄然握紧。
宋帛清坐在椅上,轻松后仰,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漫不经心道:“当然是同意咯。”
“同、同意?!”
徐芝清张大了嘴,陆心白猛然抬头,黑瞳不可置信的注视着宋帛清。
“兰文,你给赵焦林细回信,说同意他们的条件,哦对了,黑风寨我们要五百两黄金,低于这个数就没得谈。”宋帛清笑容满面,“曹丹那边,就先给他黄金两百两,等他事情办成,我们自会兑现承诺。”
“铸剑山庄也回一个吧,毕竟也算是帮了我们,免得那位柳庄主心生不安,亲自来见你。”说到柳汐凤时,宋帛清看了眼陆心白,对方眨了眨眼,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那…那我们还…还剿匪吗?”徐芝清傻傻愣愣了。
“剿啊,怎么不剿。”
宋帛清的笑容一瞬间变狠,变冷。
“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我们为什么要遵守。”
“要玩,也得按照我们的规矩玩。”
宋帛清站起,双眼微眯,“呵,我倒是要看看,这次出兵黑风寨,里面究竟是哪些人在搅局。”
危险……
陆心白心尖一颤,浑身紧绷的低下头。
宋帛清的余光瞥向她,眸心很深。
徐芝清怔在原地,细细思索宋帛清话中的深意,他仿佛快要恍然大悟,但塞满草的脑子又怎么能想出正确的结果,于是只好在心里呐喊:
果然不愧是天使大人!!
利用宋帛清这层关系,陆心白与徐芝清短短几日之内便混得十分熟悉。
陆心白原已准备好哄哄宋帛清的,毕竟自己这些日与徐芝清走的比较近,她不想看到宋姑娘胡思乱想的样子,可当她看着现在的宋姑娘,心中忽然腾起一个想法。
宋姑娘明白。
她一直都明白,她在纵容自己,纵容自己利用她。
陆心白黑眸微垂,耳畔又响起徐芝清的询问声,她听不下去了,猛然转身匆匆离开,她的脚步很快,徐芝清刚反应过来,她便已离开书房,不知踪迹。
“钟公子!陆姑娘她……”
“你先退下吧,我去追她。”宋帛清袖口中的手握紧,面上镇定道,可徐芝清看她慌乱的脚步,已远没有她表现得镇定。
看着宋帛清追去的背影,徐芝清重重叹气一声。
即使是天使大人,也不能免俗情爱啊……
陆心白并未走远,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抱膝坐在屋脊上,怔怔望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圆日残晖,屋上满是覆雪,冰冷刺骨。
心乱如麻。
她抱紧双腿,下颚抵着膝盖,双目出神。
她说过了…她绝不会利用宋姑娘。
绝对不会。
可是……她食言了。
她要杀的是长公主,将宋姑娘牵扯进来,只会害她陷入危险,她不愿,也不想。
她不能毁了宋姑娘。
但是为什么。
眼前的一切被水雾遮得模糊,陆心白捂住眼,不想看这心烦的人间。
宋帛清在院子里心焦的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姑娘人影,即使在依旧是寒冬的兖州,也急得出了一身汗。
正擦着额角细汗,宋帛清气喘吁吁的仰头,忽然发现屋脊上有一团人影,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陆心白。
小姑娘一个人在余晖下,背影孤零零的,双肩时不时颤抖,宋帛清面露疼惜,她左右看了眼,没有喊流苏帮忙,自己跑去后院拿了把梯子,摆好位置,小心翼翼扶着梯子,哼哧哼哧爬到屋顶。
屋檐的雪簌簌落下,她手脚并用的狼狈趴在屋瓦上,雪滑,又极冷,宋帛清仰头,看见小姑娘蜷缩着抱着自己,吃力的登上屋脊。
陆心白不想哭的,她抹着眼泪,想忍住。
在山上练功的时候,就算是疼得她咬紧牙根,咬的出血,都没哭过。
可是一想到自己利用宋姑娘,陆心白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她低声的啜泣,忽然肩上一重,带着檀香馥郁的狐裘盖在她身上。
“谁把我的小家伙惹哭了?是不是徐兰文那个该死的家伙。”
宋帛清带着微微喘息的嗓音柔声问,小心的用柔软指腹,将小姑娘的泪花擦去。
指尖有残雪,碰上温热的泪,融化成冰莹水珠,顺着修长手指滑下。
陆心白怔怔的看着她,碧眼女子的鬓角仍冒着热气腾腾的汗,似乎找了自己许久,如刀锋般的眉眼全然软了下来,手指的动作温柔,似乎生怕弄疼她。
“你。”
小姑娘带着鼻嗡的哭腔声响起。
“我?”
宋帛清茫然的指着自己,尔后笑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坐在陆心白身侧,歪着头看她。
“那我可真是个坏蛋,竟然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惹哭了。”
宋帛清话一说完,就看见眼前的小姑娘望着自己,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哭得更猛了。
她手忙脚乱的捧着陆心白的脸,“好、好了,别哭呀,我是个坏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你一哭,我…我这里就生疼。”
她抓着小姑娘的手放在心口,满脸的无措,“你一难过,它就疼,我只想要你开心,只要你能开心,让我做什么都好。”
掌下的心跳声很快,很急促,一颗泪水挂在陆心白浓睫上,她眼尾嫣红,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下,女子的心上。
见她终于没在流泪,宋帛清松了口气,额头轻轻抵住小姑娘。
“感受到了吗。”
“它跳得好快。”陆心白呢喃。
她抬眸,撞进一片湖水般的绿眸里,眸中情丝万千缠绕,含情柔意,这眼里,仅仅倒映着她一人的模样,也只有她一人。
“宋姑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陆心白避开了这双绿眸,轻轻问。
宋帛清:“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
陆心白反问:“为什么不需要?”
“爹娘对孩子好,是因为血脉传承。丈夫对妻子好,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天子对百姓好,是因为水能载舟。”
“那你呢,宋姑娘,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什么?”
宋帛清移眸:“天地间,也有爹娘易子而食,丈夫痛打妻儿,暴君肆虐百姓,很多事,即使不需要理由,也能做。”
陆心白仰头,望着别处。
师父说:“自古情思,伤人害己,你若想要抵达无上境界,必须心无杂念,无恨无爱无嗔无痴。”
“宋姑娘,你喜欢我对不对?”
夜风吹拂,很冷,陆心白听见她的心跳声从渐渐平息,到猛然变快,只用了一瞬间。
“你喜欢我,对不对?”
小姑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