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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求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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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绵绵!”
倏然间,背对宋帛清的帝王身体微晃,双臂扫过桌案前烛灯,哐当两声,跌倒案旁,宋帛清大惊,将他身体扶住,正推门进入的侍从墨心也是惊呼一声,快步走来。
“绵绵...墨心,快叫太医!”宋帛清半跪在地,扶着宋敱的肩,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手下的肩消瘦单薄,宋帛清用力捏了捏,脸色微变的想要拉开宋敱的衣领,却被他抓住手。
一旁墨心迅速将地面散落的烛台收拾,又急步离开殿内。
“朕无碍,小病罢了。”宋敱极力平息着呼吸,他将宋帛清的手推开,眼神冷淡,努力撑着案桌站起,但似乎是过于虚弱,只能依靠着桌面,在座椅上坐下。
“你内里穿了一件棉服。”宋帛清紧握着拳,“绵绵,你身体何时如此虚弱,竟需要身着棉衣才能撑起这礼服!”
顷刻间,宋帛清恍然,她一把抓住宋敱的胳膊,厉声问:“你早已中毒了对不对!”
宋敱眉头微皱,低头看着紧抓自己手腕的手,片刻后才眉间松开,平静道:“皇姐多虑了,朕是九五至尊,饮食起居皆有无数人伺候试毒,朕怎么可能中毒,只不过儿时落水留下了些后遗症。”
宋帛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连忙松开手,宋敱的话没让她轻松,甚至让她更加担忧,“太医怎么连这都调理不好,一群废物。”
还不如昆仑山上的墨绪!
宋敱面容平淡,仿佛早已习惯,良久,宋帛清喟叹一声:“绵绵......”
殿内烛光摇曳闪烁,昏黄又明亮,恍如白日,殿外黑暗浓稠,悄悄爬进窗角。
她摸着宋敱的额角,目光幽长,“你要活久些才好。”
在这皇位坐久些。
她为宋敱抢来的皇位。
七岁那年寒冷冬日,她被人推下池塘,尚且年幼的宋敱为了救她,毫不犹豫的跳入冰冷湖水,落下病根。
那次后,她便起誓,她要让宋敱成为这世间最尊贵之人,让所有人不敢侮辱他们姐弟,要送宋敱登上皇位。
宋敱捉住宋帛清的手,嘴角竟然露出浅浅笑容,他低声:“皇姐...你我已许久未如此亲近过了。”
他缱绻的闭上眼,宋帛清默默将他抱进怀里,少年倚靠着她的肩,闷闷咳嗽两声,不动声色的将手缩进袖口。
“兖州之事,朕允了,全凭长公主安排。”宋敱重新坐好,面色照常,“夜色已深,朕也需要休息了,墨心已去叫太医了,长公主不必忧心,回去吧。”
宋敱已这么说,宋帛清也不好再留,她轻轻一拍宋敱的手,“若是太医还瞧不好,便去民间找,重金之下必有神医。莫要担心,你是帝王,气运加身,定然不会有事的。”
宋敱轻轻颔首,目送宋帛清离开,待殿内空无一人,他强撑着的脊背才陡然塌下,匍匐在案边,抓着胸口衣裳,闷咳满案血星。
他在墨心的惊呼与太医急切的脚步声中,凝视着这血星,呢喃低语:“看来需早日立太子了......”
离开保和殿,宋帛清心情沉重,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筵宴一事本就繁琐,加上重楼专门挑这个时间来闹事,简直是叫人疲倦不堪。
回到凤懿宫,文鸳早已在浴殿准备齐全,宋帛清在热水中滚一趟,又有数名宫女伺候按摩,才洗去一身疲惫,懒洋洋的披衣回寝宫。
地龙烧的暖和,热气直从脚底暖上心头,宋帛清思量着若是去兖州剿匪,可以多搜寻一下,是否有什么出名的医师。
不过更让人开心的是,能再遇见陆心白了。
那小家伙....又大了一岁啊...
宋帛清脸上露出柔和笑容,她记得很清楚,陆心白的生辰,是在二月,刚好可以赶去给她庆祝生辰。
自己要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正想着,宋帛清撩开帷帐,猛然间撞进一双自己眠思梦想的眼眸里,清泠含媚,只望着自己一人,专注、认真。
她身披薄纱,婉转低语:“殿下......”
宋帛清抓着帷帐的手倏然握紧,怒不可遏:“陆元漱!”
“你怎敢、你怎敢!”
宋帛清高声呵斥,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腔起伏,怒意更是让她双目赤红,陆元漱何等玲珑之人,她用无比肖似陆心白的这张脸,凝望着宋帛清。
“殿下厚爱,臣无以为报,只有这幅身躯,报答殿下。”
暴怒,宋帛清的手连着全身都在颤抖,陆元漱心如明镜,她想用她自己,来替代陆心白,打消自己的念头。
她有什么念头!她能有什么念头!
她是喜欢陆心白,但也只会是喜欢!
宋帛清阖上眼,紧握着拳,胸中情绪激荡,宛如火球四处游滚,烫得人指尖发麻,却又很快的冷下来,从怒火中烧变得颓然,再睁眼时,眸中已满是晦涩。
她重新去看床上那女子,身骨柔软,薄纱之下春光半泄,脸颊不施粉黛已然不俗,肖似陆心白成熟后的面容,却又更加淡雅,没有小家伙那份暗藏媚意。
即便如此...
宋帛清依旧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时,手指已轻抚上陆元漱脸侧,指腹轻轻摩挲滑嫩肌肤,她垂眸深深看着这张脸,女子的手攀上她臂腕,另一只手附上她腰侧衣带,一副任君攫取,主动求//欢的模样。
宋帛清的喉咙干涩,她贪念的缩回手指,声音颤抖,“陆元漱,本宫、只原谅你这一次。”
陆元漱愣住,旋即急匆匆的抓住宋帛清退开的衣袖,“殿下!”
她狼狈不堪的匍伏在床上,仰着头目露哀求,“求殿下怜惜。”
“不准、用这幅面孔,说这种话!”宋帛清一字一顿,无法控制的粗暴捏着陆元漱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与她双眸对视,碧眸里的情绪浓稠到极致,是压抑、痛苦、与藏在最深的,让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爱恋。
宋帛清紧咬着牙甩开手,“你所担忧之事,无非是本宫将你妹妹纳入后院。”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仰头轻轻喘息,一团白雾从她唇中吐出,她艰难的笑了声。
“陆卿,本宫答应你,绝不染指你妹妹一步,现在,你可放心?”
“而你,若是再敢做这种事,便休怪本宫不顾这八年情谊了...”
陆元漱披衣下床,双手贴于额前郑重行礼道:“臣,叩谢殿下仁慈!将来殿下若有需要臣的地方,臣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帛清不愿去看她,侧身背手道:“退下吧,本宫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你好好养伤即好...将来见到你妹妹...不是这幅跛脚模样。”
她声音轻浅,听不见任何情绪,但陆元漱知她情绪糟糕,便不敢再触霉头,便直接离开。
随着脚步声渐渐淡去,宋帛清袖中紧握的拳才松开,文鸳的声音响起:“殿下...”
“噤声。”
寝宫中重新变得静悄悄一片,宋帛清抚袖,上床躺下,锦被暗香浮动,扰得她心神不宁,最后唤文鸳点上安神檀香,才渐渐入眠。
元旦这几日皇宫内繁忙,宋帛清拜过皇太后,便回到凤懿宫内休憩。
梵香娉娉,缭绕升天,殿外梅花灿烂,雪色点点,暖阳穿云而照,透过窗柩,融进屋内靠椅上女子的侧脸,鼻尖微润,唇粉淡淡,她阖着眼,似乎睡去,锋利如刃的混血眉眼变得柔和。
“殿下,四皇子还在门前跪着,奴婢与他说了您不见,他还是执意跪在那。”
淡粉宫女服饰的秀丽女子走来,凑近躺椅上那人的身旁,轻轻道。
华贵女子缓缓睁眼,猫眼似的湛绿瞳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纯净如汪洋湖水般碧绿,她微蹙着修裁整齐的墨眉,文鸳见此低声道:“殿下,四皇子文弱,屋外化雪,冷得刺骨,现在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再跪下去恐怕……”
覆在躺椅边的手屈指,敲了敲木质把手,宋帛清沉吟,“陆卿也来了?”
“陆大人在旁殿候着,并未阻止四皇子。”
“既然如此,你叫四皇子进来吧,这时日不去拜他父皇,反倒跑本宫这来了,还真是稀奇。”
宋帛清笑了声,今日是后宫筵宴,凡后宫妃子皇子公主,均需到场,长公主本应也是,但她懒得去,宋敱也并未强求,因此她才偷得半日清闲。
文鸳应声退开,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一瘦弱男童,身穿服饰简单,边角洗的发白,宋帛清漫不经心的瞧了眼,他便拘谨的垂下头,双手不安的抓着衣角,这已经是他最好的衣裳了。
尚仪局的人大多会观局势,受宠的皇子所制衣裳华贵精致,而像四皇子这样不被帝王喜爱的皇子,只能说面前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儿时的宋帛清和宋敱均有所体会,他们在冷宫时比现在的四皇子更不如,冬日只能将夏天的薄衣服一层层穿上,有时候穿了七八件,还觉得领口灌风,双脚冻得发麻。
将四皇子悄无声息得带进书房,文鸳便退下,屋内顿时寂静无声,只有檀香缭缭燃烧,烟灰落下的细微动静。
宋帛清不说话,自顾自的研墨,准备练一幅字。四皇子低着头,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呼吸声也渐渐重,正当宋帛清抬笔蘸墨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请姑姑教我!”
“陆卿这几日没教好你?”宋帛清含笑看着他,“若是她未恪尽职守,你尽管告诉本宫,本宫来替你教训她。”
四皇子的头紧贴着地面,屋内暖洋洋一片,就连地面也是热的,比门外的冷砖寒风好上千万倍,这也让他的心愈发坚定,他仰起头,看向宋帛清温和面容时,浑身抖了抖。
“师父学问渊博,教我是绰绰有余,但我想学的并非儒家学论…”
“那你想学什么?”
看来陆元漱对这丫头确实上了心,否则怎会短短几日,便从最开始对自己害怕得不敢说话,到现在口齿清晰。
“我想学、帝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