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好疼 ...
-
昆仑山下的城池,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茂,歌舞升平,这一月多,宋帛清经历生死,但这对于城池百姓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思索着冬日口粮。
从雪山中花了两日,宋帛清才踉踉跄跄来到城门口,她身上的粮食几乎已经吃完,但所幸并未遇到雪狼之类,她捂着胃,手持虎标金字令牌,冷声道:“带我去见西域都护,现在。”
见虎标金字令牌者,如见御使。
守城卫精神一振,忙行礼回:“是!”
此事他不敢定夺,而是急匆匆离开城门,骑马奔向城外驻军营地。
与此同时,宋帛清也被此处的守城卫长官恭敬请入城,她饥肠辘辘,模样有些狼狈,却遮不住碧眼的贵气,长官带她去城内最好的酒楼就餐,宋帛清也毫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长官给她满上极品的葡萄酒酿,晶莹剔透,清澈见底,宋帛清一口饮尽,她挪着冷凌的眼瞳,与络腮胡满面的长官对视。
“你可知,现今驻西域军队共多少人。”
长官后背渗出冷汗,“大、大人,在下只是守城卫,具体情况还得问都护大人才好。”
这突然冒出的公子,不仅手持可以越过都护调取驻军的虎标令牌,更问起这样的话,他想做什么!
开国皇帝之后,明国与西域向来和睦,当今圣上更有一半的西域血统,西域驻军也几乎跟摆设一般,若是此人想要调动驻军,那带来的影响,将不可估计。
宋帛清淡淡瞥了满头大汗,端着酒杯的手不断发抖的长官,收回目光。
不消片刻,等她吃完,单独包间的房门突然被敲响,长官忙过去开门,却见一高大身影,遮天蔽日般挡住他的视线,硬朗的汉人模样,面色深沉,长官侧身到一旁,单膝下跪垂头:“属下参见都护大人。”
赵琥轻轻颔首,眼睛却盯着坐在主位,毫不畏惧朝他投去轻飘飘目光的宋帛清。
宋帛清知道自己的决定十分草率,甚至会带来一系列后果,但她还是要这么做。
露出笑容,宋帛清起身,朝赵琥含笑道:“见过都护大人,贸然来访,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开门见山,赵琥微挑眉,反手关上房门,坐到宋帛清身边,低沉的声音响起,“虎标金字令牌可号令驻军,大人但说无妨。”
......
好冷。
为什么,会这么冷?
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无孔不入,呼吸的每一寸气息,都带着泠冽的冷,仿佛要冻住血管,直将肺叶冻成冰渣。
阴寒,没有一丝亮光的房间里,墙面延展而出的锁链,闪烁着铁质寒光,宛如一条条冷血毒蛇,死死缠绕在靠坐在墙边,垂头看不清面庞之人的四肢,这人纤细羸弱的手腕脚踝,与粗大铁链相比,不堪一击。
“嘎吱——”
令人酸到掉牙的漫长摩擦声响起,一道细小的亮光从门缝射入,将屋内的场景影影绰绰照亮,空无一物的房间,地上铺着简陋稻草,一条血淋淋的红痕,从门口一直拖向那人坐着的地方。
“老夫说过,你是在进行无用的挣扎。”
亮光中传来苍老的声音,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黑暗中,被铁链囚禁的人,抬起头来,露出沾着血与泥的脸庞,年轻但却如此虚弱,她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怕?”
“老夫怕什么?”墨绪走进来,他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捏住陆心白几乎没什么肉的下巴,指腹用力,如愿看见这张脸上微皱眉的表情,他露出阴冷的笑容,“你知道熬鹰吗,你就是那个鹰,老夫现在,就要一步步摧毁你,让你成为老夫真正的药人,莹儿不够资格,但是你有。”
他不顾陆心白紧咬的牙,硬生生将她的下颚卸骨,将另一只手端着的药,塞入她的喉咙。
“唔....咳咳,呕!”
陆心白下意识干呕,在下巴复原之时,偏头将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狠狠咬住,牙齿咬上毫无弹性的肌肤,瞬间刺破,几乎同时的,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苦涩令人呕吐的药味,在口腔中蔓延,占据每一寸土地,但很快,她便被一拳头打得松口,只能仰头无力靠着墙壁喘息,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疼痛,从喉咙爆炸开来,顺着极速到腹部,四肢。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颤抖。
“该死!”
墨绪抬手,看到伤口处的血肉开始迅速变得发黑,他脸色微变,不顾倒在地上,发出压抑笑声的陆心白,急匆匆离开这里。
墨绪不会弄死她,这是陆心白最后的筹码,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活得很轻松。
没日没夜的试毒,短短两日,不等她恢复,中毒、解药,中毒、解药,已经来了足足十个轮回。
当这种疼入骨髓的痛苦,已经习惯时,这次的毒似乎比以往的都要猛烈,陆心白倒在地上四处翻滚,铁链不断发出碰撞的叮当声,她抓着链条,发丝散乱,宛如疯子,紧闭的牙齿止不住打颤,野兽的嘶吼从喉间挤出来,牙龈冒出鲜血,她的眼前一片血红,头疼,比任何时候都要疼,她呜咽着拿头撞墙,闷闷的砰砰声没有节奏,墙面上的血,干了一层又是一层。
此起彼伏的疼痛袭来,陆心白睁着没有焦距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支撑她现在忍耐下去。
宋姑娘。
宋姑娘一定会救她。
一定、会的.....
“她还没服软?”
屋外听着挣扎的声音渐小,墨绪皱起眉毛,右手包着纱布,“她可不能就这样死了,莹儿,你带药进去喂她吃,老夫再去准备点东西。”
屋内那压抑的惨叫声,让莹儿满脸发白,她苍白的嘴唇发抖的挤了个字,好。
端着解药,她步履缓慢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狼狈蜷缩在角落,不知生死的背影,稻草杂乱,墙面上的血迹朝下流,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莹儿克制着抽噎声,小心翼翼的靠近这人。
“陆姐姐?”
没有动静。
“陆姐姐?”
莹儿又叫了声,依旧没有动静,她的表情一瞬间慌乱,她试探着碰了碰陆心白的后背,霎时间铁链声撞动响起,莹儿慌张的跌坐在地上,却见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的女子,正伸出削瘦的手掌,死死捏着自己的脖颈,目光冰冷。
这是背叛者应有的惩罚,莹儿一直都知道。
可真当这一刻到来,她的泪水,从眼角源源不断的滑落,她无声的哭泣,雾气的眼眸与陆心白对视,她感受到脖颈处的力道渐渐收紧,她哭着说:“好疼,我好疼。”
她一个劲的哭,却没注意到陆心白愣神的松开了手。
可是没有了窒息,莹儿还在哭。
她捂着脸,泪水不断从指缝落下,她撕心裂肺的说:“陆姐姐,我不想的,我一点都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师父,我也想要自由,我想要下山,想要看耍杂技,可是我好疼,好疼!”
回忆中的痛楚让她的身子不断打颤,房间天旋地转,仿佛回到四日前的那一夜。
师父单独叫她出来,强迫着给她吃下那毒,比过往重千万倍的疼,迅速席卷她全身,她在雪地里滚动,抱着师父的腿求饶,她涕泗横流,疼得说出来话,只是一味的哭,师父冷漠的用脚将她踢开,看她在冰冷雪地里狼狈不堪得像一只呜咽求饶的狗。
“她跟你计划了什么,说不说?”
师父冷声道。
这句话师父已经问了第五遍,前四次莹儿说的是没有,这一次,她在师父脚边颤着哭腔点头,“说......我什么都说...呜呜,师父,我好疼。”
“疼就好,疼才会长记性。”
师父笑了,他蹲下身捏着她通红的脸,眼泪鼻涕满脸,他眸中闪过嫌厌,“你说完后,老夫再给你解药。”
在这种折磨下,莹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都一五一十的说出。
“我不是故意要将那些告诉师父。”面对陆心白沉默的目光,莹儿哭得比四日前更加伤心,心里仿佛被拉开一道口子,比四日前更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明明没有中毒,也会这么疼。
可下一刻,一只手,轻轻的摸上她的头。
一只温暖的,几乎没有力道的手,莹儿呆愣的止住哭泣,愣愣的看着朝自己露出虚弱微笑的陆心白。
“我不怪你。”
“不怪、我?”
莹儿茫然的重复。
陆心白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可她依旧选择费力的将莹儿抱入怀里,“对,我不怪你。”
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知道你有多疼,所以我不怪你。”
陆心白垂眸,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还有几日,莹儿,你不要怕,只有几日你便能真正自由了。”
八日,最迟八日。
陆心白深吸一口气,她相信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