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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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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苓回到府上,脸上仍然带着残留的笑意。
阿兄与金家已经定好婚期,是在下个月,一想到下个月便要嫁给一位素未蒙面之人,并与这人共度余生,元苓又是恐惧,又是心烦意乱。
于是这几日她便常在外走动散心,阿兄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一有空就来陪她,或是派人跟着保护她。
也因此,她遇见一位女子,清妤。
清妤博学多识,见多识广,常常跟她说不少新鲜事物,逗她开心,又听说她下月要嫁给金公子,还鼓励她勇敢的跟阿兄说自己的想法,不要委身于不爱的人。
元苓心情渐渐开朗之下,却更坚定要与金公子完婚的念头,与顾郎断除来往。
即使是相敬如宾,只要她做好分内之事,婆家丈夫自会尊她敬她,不会羞辱她。
再不济也有阿兄在背后撑腰,这样一想,元苓便对下个月婚事的不安,减少了许多。
用过晚餐后,元苓命人烧水沐浴,刚一洗完,天色已然暗沉,她推出门拢紧衣裳,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她问身边的丫鬟,“小翠,你可听见有人在唤我?”
“没有呀小姐。”小翠茫然的摇头。
元苓侧耳听,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她微皱眉说:“真的有人在喊我。”
来者声音稚嫩,喊的是:“元家小姐———元家小姐———”
元苓定睛一看,前方一阵骚乱,只见一个矮小的少年在一群小厮里横冲直撞,扯着嗓门喊自己的名字,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
元苓连忙走过去,叫其他人松开,围着的人墙刚露出点缝隙,这少年便机灵的钻出来,一把拉住元苓的袖子,喘着气叫:“陆姐姐被妖怪抓走了!”
“什么?”
元苓被惊了一下,这小少年还颇有几分力气,她费了点力气将小少年抓住,问:“你说的陆姐姐是昆玉吗?妖怪又是谁?”
顾石虽然着急,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很快告诉元苓,表达清晰,逻辑顺畅。
得知与自己交谈甚欢的清妤,可能是害死顾郎,抓走陆心白的凶手,元苓的脸唰的一下变白,她捏着顾石的手,很用力,但顾石觉得手一阵疼,但咬着牙没有说话。
“阿兄......”元苓下意识想到自阿爷死后,便一直照顾自己的阿兄,可下一秒她便否定这个想法。
不能让阿兄知道顾郎的事,否则阿兄一定会为了自己退婚,给元府蒙耻。
可是不找阿兄又能找谁,元苓急的团团转,顾石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突然间,元苓想到一个人,“宋公子!”
现在只能去找宋公子了,想到此,元苓高声道:“备车,去福来客栈!”
......
宋帛清坐在推开的窗边,皱着眉用折扇赶蚊子,望着外面的路自言自语。
“这都这么晚了,小家伙怎么还没回来呢。”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不会有个什么连环杀手,或者说那个侠盗一指过来寻仇了吧。
但转瞬她又放下这些杂念,嘲笑自己真是想象力丰富,跟絮絮叨叨的老妈子一样,说不定陆心白就是留在元府过夜了呢。
可是至少也该通知一下吧。
宋帛清委屈巴巴的想,最后只能叹一句“女大不中留”,准备看会儿杂七杂八的书,就睡觉。
正倚靠在床边,就着油灯看书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最后是重重的敲门声,如惊雷乍响,吓得宋帛清手一抖。
“宋公子!宋公子你在吗!”
一直贴身保护宋帛清的流苏,走去开门,正准备冲进来的元苓,看见流苏后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转向里面靠在床边的宋帛清,喊道:“宋公子,昆玉有危险。”
宋帛清立马放下书,拉起衣袍,青丝披散的直接走向门口,凝眉问:“怎么回事?”
她衣裳穿得松散,微卷的墨发落在肩头,眼窝深邃,碧眸里满是晦暗,死死盯着元苓,脸上线条冷硬,好似变了个人。
元苓微微被吓到,但还是将顾石说的事,毫无遗漏的告诉宋帛清,一旁被她牵着小手的顾石连连点头。
宋帛清听明白了,她冷剜了元苓一眼,“元姑娘,若她因为你受了一丁点伤,别怪我不客气。”
“若昆玉真受伤了,不用劳烦宋公子,我自己便不会原谅自己。”元苓白着小脸,顾石仰头拉着她的手说:“陆姐姐不会出事的!”
宋帛清哼了声,她抬眸看流苏,“流苏,你去查查那对姐妹住在哪儿,一刻钟之内,必须查清楚。”
“是,公子!”流苏立刻领命,自窗口运用轻功离开,几个呼吸便不见人影。
原心县有一处,是梅易桩的探子,收集原心县及方圆百里村庄信息,再定期总结派人运输至京城梅易桩总部。梅易桩暗线遍布各地,凡有人者,便逃不过梅易桩的眼睛。
对此宋帛清表示嗤笑,若真逃不过梅易桩的眼睛,为何连个重楼都查不出东西来。
不过现在,梅易桩探子,成了最关键的节点,流苏见过那对姐妹的长相,想必很很快得知消息。
看着流苏离开,宋帛清转身,拿起木架上的外衫穿起,元苓迟疑道:“宋公子,我们就在此等候?”
“不然呢?”宋帛清侧头微觑她,手下动作不停,将腰间的腰带系上,随后合起外衫,扣上肩侧盘扣。
衣服穿好了,头发却不会束,穿越而来后她的起居都是由流苏负责,现在流苏离开,她看着镜子散发的自己一阵烦闷,最后干脆扎了个自己最擅长的马尾。
做好这些的宋帛清询问顾石更多的细节,同时盯着油灯燃烧的速度,大约在十分钟后,流苏回来。
“这对姐妹分别叫清姝,清妤,两人都是不久前来到原心县,姐姐嫁给了顾惜,两人现在还住在顾惜家。”流苏言简意赅道。
“什么?”
元苓听到清姝嫁给了顾惜,登时如雷劈了般,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宋帛清看了她一眼,“我和流苏去顾惜家中,你和顾石留在客栈。”
“不!”元苓回过神来,白着脸摇头,“我也要去,带上我吧,宋公子。”
她的目光里满是哀求,宋帛清默了几息,点头。
...
漆黑不见五指的地窖里,稻草铺地,空气是闷到极致,偶尔可听见老鼠吱吱吱的声音,陆心白被捆住手脚,瘫倒在稻草上。
毛茸茸的灰老鼠甩着尾巴来到这陌生人的脸前,正想去碰碰这雪白凝脂,便被这人突然的睁眼,惊得四处逃窜,一下子钻进角落里没影。
陆心白晃了晃头,大脑仍然有些发麻眩晕,不知这是什么药,竟然如此强烈,她刚想起身,便发现手脚被绑在身后,刚皱眉想要挣开,旁边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
“别挣扎了,没用的。”
陆心白这才抬头看,是一名已经瘦到脱骨的男子,黑暗里一双无神的眼睛,让他像骷髅一样骇人。
陆心白试探问:“顾惜?”
脱骨男子点头,陆心白诧异,“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顾惜好像被逗笑一样,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姝娘爱我,我相信她一定会原谅我,与我重修归好。”顾惜望着不远处向上的台阶,呢喃自语。
陆心白闷哼一声,体内内力竟然被封锁,她被下了软骨散,现在她浑身发软,力气恐怕连元苓逗比不上。
试探了一会儿,手腕的粗绳没有丝毫松开,反而越来越紧,磨得陆心白手腕一圈通红,她泄气的躺平,不再做无用功。
“姑娘,你怎么被抓了?”顾惜在一旁闲聊似的问。
身处这地窖里,他没有丝毫不自在,反倒习惯了一般,像豢养的狗,在狗笼子里哈哈吐着舌头。
陆心白皱眉,越发认定这个男人是十足的负心汉,于是冷声道:“顾惜,你可还记得元苓。”
“元小姐。”顾惜怔住,垂眸目露惆怅,“我当然还记得,她阿兄已经给她订下婚约,不日便要嫁给钱庄的金公子。他们二人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无比。”
陆心白听到他这话气得要死,忍不住质问道:“你可知道小苓一直还惦记着你,她与我说你们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那你为什么不敢去找她,为什么不去抢婚!”
“因为我不配。”顾惜苦笑着看陆心白,“我不配去找她,我是落榜的童生,连秀才都不是,家中无田,读书花费全靠我母亲卖豆腐得来。她是元府的千金大小姐,未婚夫也是钱庄的少爷,我有什么资格去找她,有什么资格去抢婚?”
“你错了!”陆心白冷笑,“你若是去找她,不论你是天才横溢的状元郎,还是名落孙山的童生,无论你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是一无所有的贫洗郎儿,她都会跟你走。”
“但是你没有去找她。”
顾惜的拳头渐渐握紧,他哭也笑着重复:“我没有去找她,”
“那既然按你所说,你为什么要娶姝娘。”陆心白又质问。
“因为我阿娘。”顾惜从牙缝里吐出。
“我阿娘在三月前命不久矣,她说唯一想看的,就是我完婚,恰好......恰好我遇见了姝娘,所以在阿娘去世的前一天,我与姝娘拜了天地。”
“可是你与她只见过一面啊!”
“那又如何?”顾惜反问,“元小姐不也是要与从未见过的金公子完婚,我为何不能与见过一面的姝娘在一起,况且她温婉可人,就算是阿娘也十分满意,并且她无父无母,我娶她也不算是让她蒙耻。”
他一口一个疏离的元小姐,语气里是理所应当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