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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探李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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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三出李府,陆心白心中的疑虑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积越多。
这是最后一次进入李府了,她们会直接绑住李元棋,让他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当年诬陷镇国公的证据,扬州城赃物是否存在,城内的茶叶价格大幅上升他知道些什么,还有他和魔教究竟有什么关系!
陆心白一直记得一月前袭击自己的东方浔,东方浔受伤了,她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为什么给自己下春毒。
这些困扰她从未表现出来过,仿佛那一夜风平浪静,可她的心中却一直在琢磨。
四人来到李元棋房间,里面空无一人,这早在她们意料之中。
毕竟三天前出现了刺客,李元棋感到害怕,准备换地方住也是正常的。
“流苏,这三天里你一直盯着李府,你确定李元棋从未离开过?”宋帛清再问了一遍。
“从未离开。”流苏十分肯定。
“好,就如我们计划那样,分开去找李元棋,流苏你与吴彤一起,我和小家伙一起,一旦找到他就带到房间里,以鸟叫声为号,听明白了吗。”
这些话在李府外四人已经确认了一遍,在这里宋帛清又说了一遍。
其余三人齐齐点头:“知道了。”
“好、出发!”
两两分组,朝偌大李府分头行动,陆心白抱着宋帛清,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巡逻护卫仅仅感受到一阵风过去,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
“你说李元棋能躲在哪里?”陆心白低声问。
“不知道。”宋帛清摇头,“不过肯定的是,他一定在李府。”
这三天里他完全没丝毫动静,看似正常,实际上这是最不正常的,所以四人心里都有些急,生怕让李元棋给跑了。
“诶,你看那里,怎么有一辆马车?”宋帛清四处张望,忽然她看见李府偏门的大树底下,藏着一辆马车,十分隐蔽。
“我们过去。”陆心白几个跳跃,脚尖落在瓦片上,仅仅发出轻微的声响,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们。
两人从墙头躲在这颗大树上,枝叶繁密,将她们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坐在马车前的车夫感受到头顶掉了两片树叶,用手拍开,抬头望着树干,嘀咕了两句,以为是有小鸟飞上去。
两人没有发出丝毫动静,宋帛清聚精会神的看着这偏门,过了片刻,有个穿黑衣的清癯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旁边的冷峻男子背着行囊护着他左顾右盼,他则是神色匆匆,脚步急切。
站在马车旁一直等候的人迎了上去,“老爷,快上马车吧!”
是李元棋。
宋帛清与陆心白对视一眼,宋帛清用嘴型说:“他要逃了。”
“我会拦住他们的。”陆心白比了个让宋帛清安心的眼神,右手将腰间剑柄五指握紧,浑身紧绷,正准备出手,却被宋帛清猛然拉住肩膀。
“那护卫,你打得过他吗?”宋帛清悄声问。
陆心白并未说话,她只是点点头,脸上表情十分肯定,见此宋帛清才放松了些,忽得,树下马车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帛清贴着陆心白气声耳语:“你看。”
李元棋左右看了眼,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慌慌张张,压低了的呼喊声。
“大人!大人!”
李元棋怒目回视:“你还有什么事!”
来者是个矮胖的八字胡男子,表情有几分猥琐,只见他畏畏缩缩道:“大人,您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您吩咐的那些东西,我还出手吗?”
“出!当然要出!”李元棋重重拍了下他的头,“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这次的分成我给你一半,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不准有任何纰漏!”
“您放心,您放心,小的办事绝对没问题。”矮胖八字胡男子一听到“分成一半”,顿时喜笑颜开的跳起来,不断的拱手作揖。
“行了行了别烦我了,快走吧。”李元棋不耐烦的朝他挥手、自己则是一骨溜的上了马车。
“大人一路顺风。”矮胖八字胡男子在马车帘子旁低声说了句,脚步轻快的离开。
那护着李元棋的侍卫坐在马车前,与马夫并列,这人便是那日守着书房的高手。
李元棋坐进车厢后,心里松了口气,他已经决心要逃离这扬州城,去别的地方,即使这官他不做了,他也要离开,什么都没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不清楚长公主殿下的意思,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非无,快走吧。”
坐了会儿,马车还没动静,李元棋觉得奇怪,便隔着布帘对车前非无低声吩咐。
没听到非无的回应,李元棋表情变得惊恐起来,他喉骨上下滑动,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试探的又喊了一句:“非无?”
还是没有回应。
李元棋坐立难安,“非无!非无!”
回应他的,只有被猛然掀开的布帘,和一双碧绿的眼,随后一阵剧痛传来,他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无比熟悉的场景,他的房间,李元棋低头一看,自己手脚全部被绑起来,嘴里也塞了抹布,抹布一股怪味,又臭又脏,若是平时用手碰到,李元棋便是一脸厌恶,可现在在他嘴里,他却毫无感觉,有的只有无边的恐慌与绝望。
他呜呜呜的叫着,期待有人会发现自己,府上他留了一半的护卫巡逻,只有有一个人发现他被绑了,他就能得救,只要他能活下去,他一定会重金奖赏这个人!
“别白费力气了。”李元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浑身一颤,旋即是更加强烈的挣扎,和喉间冒出的呜咽声,脸脖子红了一片,可在黑暗里他的这一切都被黑纱笼罩,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
一盏蜡烛被身后这人摆在李元棋身前,小小的一团烛光照亮了一圈,暖黄的光色映在李元棋脸上,他的瞳孔里除了这盏蜡烛,便只有无限的慌乱。
下一秒,这双眼里的景象,除了蜡烛,多了四个人,四个熟悉又陌生的黑衣人。
瞳孔跟着脸,渐渐上抬,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里面的场景也随着移动而收纳更多的信息,这里面有了除暖黄和黑以外的颜色,是绿色,让人过目不忘的绿色。
绿色的主人说:“我们给你拉开塞在你嘴里的布,你不准闹,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可以做到吗?”
瞳孔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头上下晃动,嘴里的抹布被拉开,他重重咳嗽一声。
“是那个人要杀了我吗?派你来是要灭口了吗?”瞳孔不断的收缩放大,他很害怕,害怕得瞳孔里满是血丝,黑珠子里倒映的只有地面和蜡烛,他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绿色主人皱眉,“别耍心眼,我问你,你和魔教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我说了那个人就能不杀我了吗?”
他哭丧着脸,回忆起那年在行刑场上,陆家全族上下六百多人被杀,满场的血腥气冲天震地,长公主没有丝毫心软,冷漠的看着六百多个脑袋一颗颗的被砍下来,落在地上砰砰作响,没有一人遗漏,最后场上寂静无声,只有手起刀落的劈砍声,就连刽子手的虎口都裂出血,脸色麻木,而殿下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殿下心狠至此,他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刚才没能逃走,这次便完全没机会了,他恨自己为什么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铺子,钱,耽搁了三天,如果他能舍弃这些,再早点离开,他现在就能在路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你说了,我们就会放过你。”宋帛清蹲下身,拿出怀里的梅花玉佩,凑到李元棋面前,“你看到了吗,我拿这块玉佩做保证,只要你说了,我一定放了你。”
一旁的吴彤听到这话按耐不住,准备拦住她,却被宋帛清扭头用厉目给止住动作。
梅花令牌,见之如见长公主亲临,李元棋浑身上下抖起来,眼睛里的光渐渐亮起来,“好我说,我说!”
他止不住的哆嗦,如到豆子一般全部往外说:“我和魔教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十年前我来会稽任职,魔教在扬州的总舵在会稽郡醉仙阁内部,当时醉仙阁已经存在,只是发展没有现在那么大。直到七年前东方浔接任玄月教教主,她派人和我做个交易,每年给我醉仙阁四点的供禄,而我只需要不干涉醉仙楼发展。”
“这笔交易一直做到现在,这就是我和魔教唯一的关系!”
宋帛清回头与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她点头,证明李元棋说的话没有假,句句属实。
“好,我也有个问题问你。”陆心白此刻也蹲下来,与李元棋对视,“十二年前陆家案,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家案”三字一出,在场宋帛清与流苏,都若有若无瞟了陆心白一眼。
李元棋的反应也变得奇怪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陆心白的话,而是抬头看向宋帛清,目露哀求,宋帛清后退一步:“你看我干什么,答呀。”
她扭头看向窗外,随口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外面护卫来了没,你们继续问。”
陆心白没注意宋帛清的话,她只是满眼期冀的望着李元棋,“你说呀。”
李元棋动了下嘴唇,目光躲闪,陆心白捏着他的胳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快说啊!”
“我......”
他长了张嘴,刚说出一个字,便顿住,陆心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插入心口的剑,他的眼里也是不可置信,他窒息的抬头,对上右眼下有颗痣的黑衣人女子,瞳孔紧缩,吐了口血。
他用剩下的最后一口气看向陆心白,嘴唇蠕动:“是真的......”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即使陆心白的耳朵贴在李元棋唇边,也听不清剩下的话。
“你说什么,李元棋!告诉我什么真的!”陆心白揪着李元棋的衣领,怒吼着,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眼中的光一寸寸消失,成为一片死寂。
陆心白垂头捏紧了拳,她回头,目眦尽裂:“吴彤!”
只见摘下黑巾的吴彤,面无表情的拿着剑,剑身的尖部,便是连在李元棋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