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宠妻狂魔》画桥平

100、夜谈

　　# 第一百章

　　这个冬天，就连空气都弥漫着寒意，黑暗里一片寂静无声，除了沉默便是沉默，久到李书沅以为陆心白睡着了，她暗叹息一声，正准备翻身睡下，身侧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

　　“师姐为什么问这个？”

　　李书沅眸光微闪，“师妹，你很在乎那位钟公子？”

　　陆心白：“我初下山，在扬州便遇上钟公子，她是一个好人，一路帮了我许多，后来的武林大会…也是如此，她、已是我生死与共的挚友。”

　　生死与共的挚友？

　　李书沅在心中重复一遍，难以言喻的情绪缭上心尖，她是陆心白的师姐，生死与共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那一位，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钟筠。

　　“她是朝廷的人。”
　　“我知道，师姐。”

　　她从来都知道。

　　陆心白翻身，用后背对着李书沅，“师姐，现在很迟了，早些睡下吧。”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习武之人哪里嗜睡，平日睡两个时辰便精神饱满，李书沅知道这是师妹搪塞自己的话，她望着小姑娘的背影，鸦黑绸缎似的柔顺长发散落在枕上，白皙精致的脖颈露在空中，侧脸柔软，闭上眼后乖乖的，真像一只成精后的懵懂小狐狸。

　　她心念一动，微微撑起身子，轻轻给陆心白拉了拉被角，接着也躺下了。

　　屋外宋帛清打了个喷嚏，将身上的狐裘裹紧点，眸光灼灼的盯着茅草屋。

　　日上三更，宋帛清在马车内沉沉睡去，鸡鸣时，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忽然想到小家伙跟李书沅在屋里，立刻惊恐的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薄被滑下，车厢外传来流苏的声音。

　　“公子，你醒了？”

　　宋帛清低头，看见滑在腰间的薄被，这并不是车厢内的，有着淡淡的灰尘闷味，她探出头问：“我我睡着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吧？”

　　“夜半，陆姑娘过来了一趟，拿了层被子过来。”流苏指着宋帛清身上盖的，宋帛清抿唇轻笑，心中已有猜想，但比不上亲耳听到来得让人愉悦。

　　顷刻间，宋帛清表情一变，“她怎么给我拿了一层被子，那她盖什么？”

　　白银羽面都没来得及戴上，宋帛清就想冲出车厢，这时流苏旁探出一个头来，是陆心白，她弯眉笑：“钟公子睡得可好？”

　　“挺好的。”宋帛清见到她，舒了口气，她双臂靠在车厢窗上，揉了揉眼，又吸了口冷气，觉得大脑清晰多了，才笑眯眯盯着陆心白，“昨晚你师姐没做什么吧？”

　　“钟公子，她是我师姐，能对我做什么。”陆心白无奈。

　　李书沅从不远处走来，瞧见自家师妹站在车厢旁，笑脸盈盈，似乎正在跟那钟筠说话，她有些吃味的走近，猛不丁瞧见坐在车内的惊鸿侧脸，碧眼翠绿生机，眉眼秾艳贵气，唇角噙着笑，满眼认真的听师妹说话，修长手指撑着下巴，衣袖滑下，露出纤瘦如玉的一截手腕，这世间哪里有这等漂亮的男子。

　　李书沅心中吃了一惊，却见对方发现自己的视线，原本含笑的温和面庞一下子冷下来，迅速以手掩面，等李书沅再一眨眼时，这人已经戴上白银羽面，冷冰冰的瞧着自己，还阴阳怪气道：“我道李姑娘去哪儿了，原来是在这偷看呀。”

　　李书沅：“……”
　　她从未见过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陆心白嗔怪：“钟公子！”

　　“不说了，说了你亲亲师姐，你又要怪我。”
　　得知陆心白昨夜是和李书沅睡在一起，宋帛清便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实在是心里不痛快，只好嘴上过过瘾了。

　　陆心白忽视这句话，扭头对李书沅道：“师姐，昨夜太晚了，没来得及问你，你为何被困在这烟云村中？”

　　李书沅从村长家带了些饼子过来，当然，是用银两买的，她微笑的给陆心白和流苏一人分了一个，唯独漏下宋帛清。

　　宋帛清是个有骨气的人，肚子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但她就是不吃李书沅的东西，见此冷哼一声，整理好衣裳头发，便抱胸下马车，睨着李书沅。

　　李书沅也不在意，“师妹，我留在这村庄，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将烟云村中的疫病消除，只是我在这调查了将近一年，也并未有什么实质性发展。”

　　她将众人请进屋内，细细道来。

　　“村中自十年前便开始出现一种怪病，这怪病……”

　　“这些昨日村长都与我们说了，李姑娘还请说重点。”一侧宋帛清懒洋洋打断道。

　　李书沅被中断，再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宋帛清这样，更何况她对外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便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她一眼，接着道：

　　“这一年来，我与村中人同吃同住，调查了此方所有可能的感染源，均未发现疫病的来源出处，我偷入官府的卷宗室中，翻看关于当年衙门对烟云村的记载，他们将这定性为先天不足，可我却知道，这些人并非如此，而是后来慢慢变成这副模样的。”

　　她叹息，“就像素素一般，去年我进入村子时，她还与寻常女孩一样，天真烂漫，可是短短期年，便变成这副狰狞模样，素素的阿娘杨氏，也是我眼见着病情越来越严重，从最初的脚步蹒跚，到后来的四肢僵硬，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床上，只用了短短不到五个月时间。”

　　“伴随而来的，杨氏的记忆也渐渐消失，她开始丢三落四，常常走到半路便忘记回家的方向，到最后只能躺在床上时，竟然连素素，都不认得了。”

　　陆心白越听，脸便越白一分，李书沅自顾自惆怅说着，全然未发现她的神情，反倒是宋帛清迅速瞧见，她伸手握住陆心白的掌心，稍稍用力的捏了捏，让小姑娘回神。

　　面对宋帛清担忧的目光，陆心白回以唇角微弯，表示自己没事。

　　忽然她想起宋帛清还没吃早餐，便将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半，在桌底下悄悄递给宋帛清。

　　李书沅的饼子她可不吃，但这是小家伙给的，不算，于是宋帛清喜滋滋的接过来，朝她灿烂一笑。

　　原本在说的李书沅顿住，显然发现陆心白暗地里的动作，她恨铁不成钢的瞧了眼陆心白，小姑娘心虚低头，而宋帛清则得意的扬起眉，提出一个问题。

　　“那按你所说，村中大多数甚至所有人都染上这疫病，但为何昨日我瞧那村长，还挺正常的？”

　　“我也不知。”李书沅面色凝重起来，“实不相瞒，杨氏似乎知道些关于村中疫病的情况细节，我一直暗中询问她，但她始终不肯多说，直到半月前，她的神智时好时坏，才终于对我说了一句。”

　　———“不要去后山。”

　　听她说着，宋帛清啃了口饼子，又硬又噎，手边也没有水，她只好面色难看的拼命吞着唾液，嘴里干巴巴的，最后实在没忍住，低头将那一口渣子吐了出来，实在难以下咽。

　　陆心白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李书沅不雅观的啧了一声，心道娇生惯养的富家子。

　　喘过气来，宋帛清才捶着胸口道：“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后山，村长也有问题，李姑娘在村中待了一年，难道没深入调查这后山吗？”

　　她嘴一张便是火药味儿。

　　李书沅道：“初来烟云村时，我曾跟在村长身后，悄悄进入后山过，当时后山并无异常，如他所言，确实有十来位病到极深的村民，他们都还活着，所以村长隔三天便会去送一次饭，我连续跟了足月，都没有任何突发情况。”

　　“后来夏秋始来，后山的瘴气浓雾愈发严重，五步之外难以看清，我便跟丢了村长，随后我独自探去后山，却未曾发现村民居住之地。”

　　“再之后，便是半个月前，杨氏警告我不要去后山的当晚，我潜入后山，顺利找到当初那些村民盘踞之地，可那时那块地方却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这绝非是一个老人能做的事，我怀疑这背后，有一个阴谋，甚至……连整个烟云村这奇怪的疫病，都是人为所作。”

　　“我深感无力，所以求救师父，希望他老人家能前来助我。”李书沅低声道。

　　不得不说，李书沅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了。

　　不过重楼竟然没有除掉李书沅，倒是叫宋帛清有些意外，是因为李书沅剑术高明，难以击杀，还是因为李青山当年的剑仙之名呢？

　　宋帛清倾向于后者。

　　听完讲述，陆心白抓住关键点，“师姐，哪怕村长年老，看似没有能力做到这些，但他也洗脱不了嫌疑，你是否有问问他关于后山之事。”

　　“问过了，村长十分坦荡，甚至将我再次带入后山，其余的则是一问三不知，我见不似作假，便没有多说。”

　　联想到昨夜村长说起李书沅的态度还算温和，今早的饼子也是在村长家中买的，可知李书沅的‘问’，说不定还真是客客气气的询问。

　　宋帛清道：“昨夜村长将杨氏运到后山，若杨氏真知道什么，这几日村长便要下手了，所以，我们先到村长那，好生询问一番，再前往后山，找到杨氏。”

　　宋帛清冷笑，她的‘询问’，可没那么客气。

　　如此安排，众人皆无异议，或者是说，李书沅知道要这样做，但仅凭她的能力，难以调查出背后真相，现在有宋帛清这位督军御史属下做靠山，许多事都可放心大胆的去做。

　　走出草屋，宋帛清望着手里一口牙印的半块饼子，叹了口气。

　　她多想吃松软清甜的点心，再不济，这饼子再软些也好啊！

　　李书沅从她身边走过，‘好心’提醒道：“这饼子可泡水吃，钟大人若是咬不动，放在河里泡一泡，便能吃了。”

　　宋帛清：“……”
　　气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