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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四个男人的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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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日早7:03
某品牌连锁酒店套房内,我被夺命夺命电话铃惊醒。忍着头痛半眯着眼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伸手摸找到手机,因为“吴景黎”三个大字彻底清醒。
开口时略有些慌乱,故意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少年音:“吴思悠!电话响了31秒你才接!”
我本就头痛,听到大少爷的无能狂怒时瞬间感觉太阳穴炸裂。再开口回话时声音有些哑:“有事?”
“有啊,”大少爷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就是提醒你一下,礼服大概还有二十分钟送到你家。”
我把耳边的手机移到眼前看了一眼,瞥到了准确时间和百分之二的电量显示,没好气地说:“你们艺术家都起那么早的吗?早上拥挤的早餐摊会让你灵感爆棚吗?”
“是你不懂艺术而已,那叫多彩的人间烟火气。再说了,谁说我是早起的,我昨晚在感受夜色的孤独与魅力,上床睡觉之前顺便给你打个电话罢了。”
“晚安。”
吴景黎最后两个字说完时手机电量刚好耗尽关机,因为想象得到他在电话另一头听见我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而暴跳如雷的样子而轻声笑出来。
回过神来时又继续因为眼前现状而感到头大。
……
关于昨晚的记忆,我只剩下喧嚣的酒吧,摇晃的人群,透光的酒杯,还有一个男人——让人生厌的男人。
或许作为成年人我现在应该无所谓地洗漱完穿上体面的衣服离开这里。
但此刻,我混身酸痛地躺在未知的酒店里,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散乱一地的衣服和皱乱的白色床单光是看着就让人面红耳赤。
身边的位置早已没有余温,床头柜上只留下一张名片:“永泰房地产有限公司 运营总监:何修予”
名片背后是某人随手写上的四个字:“醒来联系”
我头痛地抓抓头发,四处翻找到昨夜随身的包里已经没有了录音笔的存在,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奇怪的药效发作,感觉自己烦躁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
时间回溯到1月24日晚10:12
我作为《离城时报》刚入职转正的记者,在接到主编的电话后匆匆拿了设备就往A.sa酒吧赶。
关于离城多个酒吧涉嫌特殊交易这条线我已经跟了快一个月,因为人微言轻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进展,所以当我站在A. sa酒吧门前时,有一种看见了下星期杂志头版向我招手的喜悦。
A.sa酒吧开在离城的中心商业区里,一众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大厦中居然能有这样一个隐藏的红灯区,明眼人都知道这酒吧所有者来头不小。
为了混入酒吧暗访,我破天荒地穿了一条红色吊带长裙,一双腿在长裙的勾勒下若隐若现。随身带的手包里有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
我随着几个勾搭着的男男女女混进酒吧,想起年少时也曾天天来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如今再踏入竟然有几分怀念的味道。
酒吧的小舞台上传来歌声,我的视线穿过红男绿女望去――一个男人在舞台中央坐着,黑色头发乖顺地勾勒着他的脸部轮廓,昏暗的环境中只有一束白光罩在他的身上。
他的白衬衫只显得他身形单薄,明明嗓音像蜜糖般温暖甜蜜,可他和他的钢琴看着都特别孤独。
我还来不及细看,脸上突然被人罩上一张半截面具,因为醉酒而格外尖锐娇媚的女声随之响起:“宝贝,你怎么才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一个穿着热辣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大概是酒精上头导致她将我认错,不听我辩说就将我往人群里推搡,一边继续用尖细的声音喊叫道:
“Surprise Party!”
……
1月24日晚10:43
包间内,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戴着夸张的面具,大概是面容被遮掩带来的安全感,大家玩得格外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被人上下其手也未表现出不满。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沙发上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正中的那一位,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有几分贵气,更有趣的是――我能到感觉他的一双眼正穿过面具望向我。
我学着周围的女孩们挑起桌上的一杯酒向他举起,嘴角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弧度,怎么说呢,找到了——特殊交易的场所。
当我正陷入即将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兴奋中时,我看见那个男人向我招了招手,嘴唇开合几番,似乎在叫我过去。
他身边几个男人不由分说地将我向他身边拉。桌面上摆着已经分好的四份扑克牌,这次我听清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他问我:“桥牌,会吗?”
低沉媚惑,略带戏谑之意。
我偷偷将包里的录音笔打开,假装欢脱地挤到那个男人身边坐下,故意矫揉造作地说:“会呀,怎么不会,只怕你们一会都要输给人家。”
我听见身边男人低笑一声,手自然地伸过来揽住我的腰:“好,那你和我一组。”
牌局很快就开始了,我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神,手上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套话。
中途借口去上厕所,将隐形摄像头贴在了包间出入处,再回来时男男女女已经倒成一片,肉身扭动着,场面极度难看。
只有刚才打桥牌的那几个还在沙发上端坐着,好像周围的混乱与他们都无关,他们真的只是来打桥牌的一样。
“大哥,人家都困了,你们多久回家呀?”
我一边问着,一边用鞋尖蹭对面一个胖男人的裤腿,相比牌局上的其他两个人,他看上去更好下手些。
果不其然,他的手顺势往我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油腻腻地说到:“这么着急和哥哥睡啊?”
我压下心里翻上来的恶心,将腿再往上一提,娇滴滴地说:“没办法啊,人家最近缺零花钱了。”
胖男人正欣喜若狂地抓住我的腿,身边男人突然把手里的牌一丢,长臂将我往他怀中带去,低头几乎要咬到我的耳朵说:“牌输了,你和我走。”
我还没有搞懂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因果关系,就被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像门外走去。想到自己还没有套到有用的信息,我几乎是慌乱地挣脱他的手。
“大叔,做人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间点点他的胸口,与这个包间里的其他女孩姿态一般无二。
男人正对我站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西装袖口。明明面具还戴在脸上,我却感受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先来后到?你问问他敢碰你吗?”
刚刚的胖男人似乎感受到了我和他之间紧张的气氛,端起我刚刚的酒杯走过来递给我:“妹妹,输了就喝酒啊,这位大人物你可是顶撞不起的啊,今晚就好好陪他吧!”
我拿着酒杯正犹豫要不要喝下去,手里的酒杯就被身边男人拿走,以及生冷强硬的一句:“别喝。”
啧,我这人啥都不强,就是叛逆心理特别强。我几乎不给那个男人反应的时间,一把抢过酒杯就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还挑衅地将酒杯倒扣在桌面上。
“我酒都喝了,你总是要让赢一把再走吧?”
……
1月24日晚11:14
牌局再一次开始。
当第二轮叫牌时我开始意识到那杯酒有问题――我自认为酒量不算差,年少时也曾夜夜流连酒吧笙歌至天明。现在却因为半杯威士忌而浑身发烫,意识在慢慢流失,手上的牌也开始出现重影。
当我最后支撑不住倒在旁边男人身上时,我似乎听见他说:“尽量保持清醒,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之后意识迷糊,只记得自己熬不住后咬牙厚着脸皮说想要,还有几句耳鬓厮磨的低喘和情话。
……
1月25日晚6:05
今晚是盛源集团的年度酒会。
因为赶上了离城的晚高峰,我坐的出租车被堵在离目的地的最后一个路口上动弹不得。
距离酒会开场越来越近,我索性拖着厚重的礼裙下车向酒会赶去。
慌乱中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转头便看见吴景黎站在街对面,隔着繁华的车水马龙,露出八颗牙齿笑得一脸傻气不停地向我挥手。
过往川流的灯光太甚,让我一时晃眼,渐渐将眼前的他和中学记忆里的他重叠。一样的鲜衣怒马,一样的意气风发,让人羡慕,又因为他的过于美好而生恨。
绿灯亮起,他迈着大步走向我,带起一阵薄荷味的风轻轻扫过我的鼻尖。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向前走去,宽肩窄腰把一身浅灰西装衬得精致贵气。
“怎么会来得这样晚?幸好还有我惦记着来接你,不然你准备上演一波公主逃脱大戏?”吴景黎戏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在他身后闷闷地回他:“哪担得起什么公主,明明是灰姑娘因为人间疾苦流落街头。”
前面传来一声轻笑:“迪士尼要是知道辛德瑞拉不算公主会不会告你诽谤?”
“你呀你,每次都这样。送你车打死不收,说受不起,养不起。平时里要是吃了什么苦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我和他之间的谈话总是这样没头没脑,没完没了,语气亲昵,让人会产生很多麻烦的错觉。
比如现在他突然郑重其事地转过身来看着我接着又说:“看来你还是早点嫁给我算了,这样就万事大吉。”
我像是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中愣在原地,看见我因为他的玩笑话站在原地发愣,他又突然转过身去偷笑,加快了脚步。我只好在他身后故意怒道:“神经病啊你!”
……
1月25日晚7:21
酒会开始。盛源集团董事长吴政荣作为代表对集团进行了简单的年度总结。在一阵掌声后,话题转向了盛源集团名下最大的慈善机构——春光基金会。
台上干练精明的中年人嘴角勾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向今天到场的一众商业伙伴介绍到:“自盛源集团开创至今,相信大家一定对春光基金会也有所耳闻。二十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让更多的孤儿接受我们的帮助,实现他们的人生价值。”
“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我看见吴政荣向我点头示意,在一个深呼吸后很快地调整好状态向台上走去。
吴政荣继续介绍到:“这位就是我们春光基金会众多资助孤儿中的一个,去年六月刚从离城大学毕业,现在是《离城时报》的一名优秀记者。”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像什么,像一个丑态百出的提线木偶。台下轰然响起掌声,不少人对我指点议论起来,那点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自尊在一瞬间里被人摧毁,脸上的微笑越发的僵硬。
吴政荣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染上笑意:“现在,我们请吴思悠小姐说两句。”
我在听到自己名字后几乎是本能地又笑了出来,走到话筒前开始背诵一个星期前就拿到的稿子:“大家好,我是吴思悠,一名受春光基金会资助的孤儿……”
……
忘了是怎样逃离那个令人难堪的现场,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躲在角落里,眼前光影错错,我却无力地窝在沙发里,丧失了所有生气。
来人突然遮住了喧嚣的一切,我罩在他黑色的影子里,雪松的味道过于熟悉,我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来者是谁。
吴景南的声音如我所想那般沉稳干净:“怎么我每次遇见你,你都像一个流浪的小孩?”
我把脸埋进臂弯里依然不去看他,只说:“你比谁都清楚我没有家,又何必一见面就戳我痛处。”
说完时我才忍不住抬头去寻那张我熟悉的面孔,他的眉眼一如记忆里那般,原本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汹涌起来,简直让人委屈得想哭。
吴景南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下撇的嘴角和发红的眼眶,一双大手轻轻放在我头顶,温度在相触的那一瞬间传来。没有像年少时那样胡乱揉上一通,只是停了几秒之后又把手收了回去。
听见他似无可奈何地叹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