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心理》梓不落

2、老友

　　我和吴景南已经有很久没见面了。
　　久到记忆中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中学时代，那是我还是贵族学校里最格格不入的灰头土脸的女高中生。还在期待他能带给我所谓的光和热，奢望过因为谁的救赎走出深渊。
　　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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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会后，我和吴景南约在了A.sa酒吧。吴景黎大少爷，哦，不对，现在是吴景黎二少爷借口补觉，很识时务地没有挤进我和他哥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中。
　　因为是两个人所以并没有破费开包间，而是在吧台要了两杯甜腻的鸡尾酒，在长桌一侧坐下，两个人侧身面对面坐着一如许多阔别已久的老友一样。
　　是吴景南先开的口：“悠悠，感觉你的变化很大。”
　　我本来正专心听着酒吧那位新来的驻唱唱歌，听到吴景南这样说时不免一愣：“是嘛，我没什么感觉，毕竟这几年都是我陪我自己走过来的。”
　　吴景南听到我的回答后明显地皱了眉，我说完便低头去抿杯中的鸡尾酒，缓解道：“对不起啊，我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的，没想到这么不好笑。”
　　再抬头看向他时已经换上露出一口牙的夸张傻笑。我猜他是要揉我头的，因为我看见他原本抚着杯身的右手抬了抬又作罢。
　　很奇怪，和他在一起时我总喜欢这样，一边故意用话去刺痛他又一边小心翼翼地找补回来。总是急切地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又要顾全两个人最后的体面。
　　半杯酒下肚，我们才又正常地聊起这几年彼此的生活。吴景南意外地话很多，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关于他出国后被迫选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关于他在国外接管的那些家族产业，以及他这次回国是以继承者的身份。无聊又精彩。
　　我边听边喝边傻笑着点头应和，然后我听见他问我：“你呢？悠悠，我不在的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考了个还不错的成绩，上了个还不错的大学，现在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我一饮而尽杯中的鸡尾酒这样回答他。
　　吴景南见我酒喝完了正准备伸手招酒保再要一杯，被我抓住他的手拦了下来：“算了，今天就喝到这吧，再喝就要醉了，免不了要干点什么不理智的事。”
　　“比如？”吴景南反抓住我的手将刚站起身的我又压回椅子上。
　　“比如骂你。”我迅速地抽回手没好气地回他。看出来他还没有想走的意思，便把手机掏出来一边操作一边说：“给你叫代驾了，回家记得把A的酒钱和代驾费转我。”
　　说完拿着外套就转身离开，最后再多看了一眼台上正唱着情歌的驻唱，心中又是一阵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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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6日早10:16
　　我穿一身最简单的职业装站在了永泰地产的楼下。迎面跑来一个实习生，满脸胶原蛋白：“您好，您就是吴小姐吗？我们何总监正在他办公室里等你。”
　　我朝她含笑点点头，跟着她到了永泰地产运营总监办公室门前。
　　深呼吸，敲门两下后我推开门走了进去。何修予正顶着他那张让人生厌的脸，架一副黑框眼镜侧身对着电脑屏幕，应该是在开远程会议。
　　当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静坐快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取下眼镜正身看向我：“你好，吴小姐。”
　　“你好，何先生。”我学着他摆出标准的商人微笑，逼自己对视他的目光：“我想何先生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所为何事。”
　　“哦？”何修予嘴角噙了笑，语气里带上了他招牌的戏谑：“我原以为男女之事应该挑个浪漫点的地方谈，至少不应该在办公室。”
　　我为掩饰慌乱战术性清嗓，从包里翻找出一只录音笔打开并放在桌面上，并拿出笔记本装出专业的样子：“我想应该是我的自我介绍让何先生误会了。永泰地产有限公司的运营总监何修予先生，您好，我是《离城时报》的记者吴思悠，今天是想采访您是否知晓A.sa酒吧涉嫌特殊交易。”
　　何修予似是没想到我会对那晚的事情避而不谈，玩味地挑眉：“我猜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才会让吴记者这样莽撞地将我与后者联系起来。”
　　“但据知情人士透露您于1月24日晚曾出入A.sa酒吧某包间，而包间内正是交易现场。”
　　何修予又架起眼镜转向电脑屏幕，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吴记者，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从谁那听来我24号当晚出入A.sa酒吧了，又是因为什么而笃定那个包间就是交易现场的？”
　　我有些恼怒，手指握紧了笔：“24号当晚我潜入A.sa酒吧暗访分明看见何先生的身影，想必我的隐形摄像头和录音笔全都消失不见正是何先生的手笔吧。”
　　“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找到证据再来采访我。”何修予说完伸手捞到了桌上的录音笔按下结束键才又继续说到：“我原以为吴小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会愚笨到想用空手套白狼。”
　　我一时气急：“我的录音笔是不是你拿的？还有隐形摄像头，我昨晚回去找过，已经没在了，云端也不曾有数据上传。”
　　何修予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吴小姐，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参与不得。”
　　我知道谈话结束，故意将只有五厘米跟的小皮鞋踩得嘎吱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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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8日晚11:08
　　连续几晚我都试图混进A.sa酒吧再来一次暗访。可惜已经打草惊蛇，再没见有人有动作。
　　我在吧台要了杯较好入口的威士忌，心里盘算着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生活费。下个月十五号才发工资，我要是再在这酒吧里待上两天，剩下十几天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喝得双眼朦胧时感觉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吴景南。他那双含着三月春水的桃花眼就像一把火一样会灼人眼睛。
　　吴景南小心翼翼地扶住我：“悠悠，你没事吧，我听朋友说你天天都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你想多了，”我一把挣开他，有点疯疯癫癫地跑到台上将正在间息的领唱拉了下来：“看见没，我新欢。”
　　心里其实在骂自己多少有点莫名奇妙了，但面上依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拉着那个白白净净的领唱不撒手。
　　领唱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依然凭借着超高的职业素养顺着我的话演了下来：“宝贝，你喝醉了。”
　　不知道吴景南有没有看穿我的胡闹，反正最后他叹了口气离开了，离开前他翻出我的手机，毫不费力地用密码解开了它，自作主张扫了我微信二维码把好友加上了。
　　“上次你让我把酒钱和代驾费给你，都没有你微信好友怎么转给你？”
　　我朝他挥挥手：“知道没加你好友，不差你那点钱，我欠你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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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8日晚12:07
　　我在酒吧磨磨蹭蹭待到了领唱下班，好心的领唱将我扶着送到了酒吧门口打车。
　　我自来熟地死死扒住他的肩头：“诶，你知道我会算命吗？”
　　领唱本就是清冷美人类型的，听见我没头脑地说了一路，脸更是冷了几分：“不知道。”
　　“诶，我来算算啊。”我仗着自己今晚多喝了几杯酒，也不顾什么热脸贴冷屁股了：“我算出来你叫叶声对吧！”
　　叶声抿了抿薄唇，并没有吱声。
　　这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便用力地抱了抱叶声，矫揉造作地用气音在他耳边道了句：“晚安。”继而挥挥手向那个身影奔去。
　　叶声放开手时似有似无地用指间在我掌心画了一下，我低头笑时，头顶分明传来了他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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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站着不知为何深夜依旧在街头的何修予。
　　他看见我时也没有丝毫意外，而是向我招手示意，当我走到他身边时他还绅士地脱下了自己的呢子大衣为我披上。
　　我一边裹紧他的外套一边小声骂：“作秀。”
　　他应该是听见了，但为了风度他依然说：“我的司机马上就到，顺路送吴小姐回家。”
　　我趁着夜风和酒劲问他：“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你真的也参与其中？”
　　男人逆着路灯灯光，一点点橙黄从他的背后穿过他的发丝透向我。正逢酒意上头，我连看他的轮廓都是昏的，更不能将他脸上的表情全部捕捉清楚。
　　虽然相识不过几天，但何修予好像从来都是这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我听见他说：“虽然打破少女对童话的美好幻想并不是一个绅士所为，但是作为相识几天还算志同道合的人我只是想告诉吴小姐，当你发现改变不了糟糕的现状时何不聪明一点，做个身处劣势的得利者。”
　　所答非所问，无趣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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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坐在何修予的车后座看着这座城市的星星点点的灯光，突然之间很怀恋香烟的味道。
　　烟和酒是一起戒的，在吴景南离开之后。可能是我青春期的突然醒悟，在某一天之后再没有出入过酒吧，再也没有逃课到学校天台待上一整天。
　　要不是因为这条迟迟没有线索的新闻，我都快相信自己可以一辈子不出入酒吧，一辈子不沾烟酒了。就像如果某个人如果没有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就快要相信自己可以不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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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之后已经是凌晨，但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我还是用简短的语言写了封最近的工作总结发给主编。
　　当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整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刻。
　　打开手机发现它意料之中的只剩百分之八的电，我在通讯录中翻找到一个最常联系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懒懒的少年音：“喂？寂寞春宵终于想起本少爷啦？”
　　“不是，”我忍着笑意逗吴景黎：“是因为突然想找个东西说话，而凌晨三点还没睡的只有你这个傻逼。”
　　吴景黎果不其然在电话里怪声怪气地：“hello?hello?”半天，等好几口气喘匀后才回怼我道：“对对对，我是个傻逼，您不是东西。”
　　我彼时已经被子蒙头半眯着眼在进入梦乡的边缘挣扎，磕磕巴巴地随生理反应应和他：“嗯，你说得都对。”
　　接着是常常的一段沉默，我们彼此隔着电话交换呼吸声，在这漫漫长夜中聊以安慰，直到我手机的最后一丝电量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