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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落无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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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六岁,第一次坦白了,也第一次被一个人“骂”了。
他骂我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分担,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
“......”我听的有些感动,但是面上不显,故作淡然问他,“那你答案呢?”
崇明一脸怒意地冲我吼道:“废话!我都没让你作为我的女朋友呢!怎么可能会选择放手!”
闻言,我怔愣一下。那时我应该是目瞪口呆地盯着崇明吧?“女...朋友?你、居然...很愿意和我在一起?你...疯了么?”
他居然还把我当个女的?虽说是妈妈硬是逼自己成为女生的,但是也免不了自己也有些憧憬妈妈心中喜欢的女生的模样。家庭教师来授课,或是面对其他人时,自己也是一副女生的言行举止。
“对,我就是个疯子!被你刺激到的!”崇明一本正经地坐在我的床上,“你得负责!”
我一时哑口无言,平时不是挺害羞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就耍赖皮了?
良久,麻团爬上我的手臂轻触我,脑袋往崇明方向动,我望过去,才发现崇明耳朵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又不敢偷看自己,紧绷着身体,坐在我的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缓缓开口,“好,我负责。”
崇明转过头来,哭过的眼眶染上嫣红,眼睛湿漉漉的,却开心的展颜一笑,“真的么?哈哈哈……谢谢!”
好傻,好可爱。我心想。
就这样我和他在一起了,但,说来可笑,我身边竟无人知晓。
***
好事永远不会单独降落在我身上的。
半年后,草木黄落的秋天,外婆叫来了我。
还是那间房子,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树,树叶落满一地。麻团却不在身旁。
妈妈依旧穿着那套紫色长袍,不过已经不再是齐耳长发了,而是长发及腰的麻花辫。
我低声唤道:“妈妈。”
妈妈这次变得更加温柔,抚摸着我的脸颊,带着释然地笑容,没有任何悲伤。
“进去吧……”
我不再贪念妈妈的抚摸,而是轻轻点头,握着妈妈的手,轻轻放下,低眸走进里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见妈妈在呼唤我,我回头一看,妈妈站在原地,嘴角含笑,眼底带着深情,凝视着我,见我回头,还不恼地扇扇手,意示我继续走。
我眸色轻闪,闪过不解,也不想多问,便继续走,推开那道门,门关上那一刻,视线被挡住了。
外婆皱巴巴地手抬都抬不起来,沙哑地轻声唤道:“铃铛?”
我走上前,“外婆,我在。”
外婆混浊的眼睛盯着我,眼底的情绪太多太多了,又闪得太快,我来不及捕捉。
一阵沉默过后,外婆才艰难地开口,“——铃铛,你是个女的,要继承家族刺绣都知道吧?”
我抿唇,点头。
外婆手指动了动,指向一副双面刺绣,“把那个拿过来。”
“好。”我点头,起身去拿,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署名『花』。我就已经把这副作品认为是和自己初见的那副刺绣是同一个人的作品,一针一线都很像。
外婆咳了几声,“拆开那个框,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按照外婆的意思拆开了。里面卡着几张字条,打开一看,一张是刺绣的技巧与方法,和外婆当初教自己的大同小异,这个更为精妙,更讲究手法和灵通性。
一张是一直照片的打印版本,彩照的图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署名『花』,看来她也是家族内部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外婆嫉妒罢了。
“外婆?”
外婆愠怒地瞪着那张照片上的女人,“这些都留给你!不能传给那个女人……和你妈妈!”
话音刚落,心跳仪器便归为一条平线,毫无波澜,恢复原状。本就寂静的老房子,这回更加安静,静得唯余我一人的呼吸声。
而我滴泪未落,只是淡淡地抿唇不语,挺直背梁,替外婆掖好被角,整理妆容和仪态,一生都非常重视颜面的她打扮好,走到座机边坐下,拨通电话。
嘟嘟——
“喂,殡仪馆么?”
“……”
“嗯,依旧是那个地址,麻烦了。”
电话打完了,我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署名,闭眼长吁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片,拨通上面的电话。
里面的人几乎秒接。“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掀了掀眼皮,脑子有些乱,“找我姑婆。我是铃铛。”
“铃铛?!我知道了。”对面接话的那人似乎有些惊讶,电话掉落声响起,又听见他匆忙地冲某处嚷嚷着什么。
“你是铃铛?”随后便有一种宛如阿姨般的温柔声传来。
“是我,——姑婆好。”
“你好你好……!”对方似乎很是激动连说了好几个你好。
我简单的说完话,“麻烦您派人来一趟老宅,您原来那间刺绣房,取一下属于您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
“——我不知道。外婆托我给您的。”我撒谎了,破绽百出的谎言。
对方明显不信,沉吟了一会儿。我也不出声,静静的等待。
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了,我趁机跟姑婆说了几声,然后挂了。
“妈妈。”
“嗯。铃铛,公司你记得吧?来那边顶楼找我。”
……
那天顶楼的风好大好大,大到妈妈都变得有些别扭。
妈妈温柔地手搭在栏杆上,“铃铛,你来了?”
我觉得我已经体会不到任何情感了,淡淡地问道:“妈妈,你这样真的好吗?”
妈妈没理会我,自顾自地说起一些毫不相干的话,但句句惊人。
“你想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外婆为什么会死么?我告诉你啊,是你妈妈我的杰作。我每天都给她和一些相克的补药,久而久之,那老家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这样挂了。
你说好笑不?如果她早点教我那些刺绣技巧,我就不会如此绝情了。”
我一点也不惊讶,那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外婆已经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