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流苏》蒋不觚

2、第壹章 名字

　　周围的空气是抑着的，一扇扇的门，一层层的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去哪里。
　　那时的流苏只记得她的手又脏又黏，仿佛洗不干净般，手掌上的每一处纹理都掺杂着脂粉混着白糖的气息，还有一丝丝腥臭味。她很想洗手，这是她记忆的开始。
　　最后糊乱的记忆是一道槛，小时候总会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就比如那槛上雕着的木兰一样，明明那么小，却那么细致。
　　可惜，也不知道哪位少爷的硬鞋子磕到的，木兰上的瓣少了一角，它便死了。
　　木头像是被腐蚀，纹理透出的边缘泛起来脆的边。　　
　　十八道槛。
　　“进去!”孩子踉跄了一下，拉她的人，分明又换了一个。
　　“跪下!”冲她命令的人声音尖锐而收敛。
　　害怕和饥饿让她第一次跪。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屋子大的很，因为冷。寒气蠕蠕地爬上脚腕，她偷偷地抬头，一双黑得像夜一样的眸，没有任何光彩在她身上反射，孩子不禁寒颤，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黑。
　　座上的人分明穿的是一身雪青色的天丝袄子，偏偏像染了墨一样晦明不清。她只是一边捻着珠子一边诵经：“……　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她虚看了孩子几眼，半晌没有答话，只是喝了几口茶。
　　“留下罢。”她淡淡答到，那声音远远的，流苏不敢多有动作。
　　如此便算留在了邬家。
　　那个嬷嬷躬着背，把细瘦的脊骨露出来，如同温顺的羊羔献祭自己的皮毛，毕恭毕敬和她道“老夫人，还有一个孩子呢?”
　　老夫人抬起眼，瞥了眼流苏边上的女孩，突然笑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意思。“留着罢。”
　　夏嬷嬷小步走上前：“老夫人，您给赐个名吧？”笑得讨好又谨慎。老夫人应了声，轻声低语。
　　那个女孩子怕急了，一直抖，连流苏都看到她剧烈晃动的手。流苏不知怎的，伸手捉住了她的袖子。
　　夏嬷嬷起了身，吩咐下人把她们带走。在一个转庭，背着身，“流苏，流念……真是，太巧了。”
　　流苏懵懵懂懂，从此她就是流苏了吗?
　　流苏也没有想到，那一跪，以后的十几年里，她都注定跪下。
　　她们二人被带离了这个阴冷的地方。

　　那个黄毛丫头脑袋空空，而一边的女孩则不断发抖。
　　这是很合理的，老夫人心想，所有第一次来到邬家主厅堂的人都会被这北面的穿堂风引入刺骨。

　　但是发抖的那个女孩，不单是在发抖，她看到她的那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孩绝非等闲之辈，欲念之人才能掀起波涛汹涌，无欲之人方可急流勇退。
　　那是同为豺狼的眼神，足够狠心且贪婪；稍不注意的话，错将豺狼的凶光当成了豹猫的亮光，怕是会被啃噬殆尽。
　　把她留在邬府，一定很有趣。
　　老夫人对着这阴冷的厅堂发出了笑，笑声盘旋着在堂内碰撞。

作者有话说

　　这篇我写的时候压力比较大，脚踩瓜皮想哪写哪，如果有人愿意看的话，真的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