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翼烜

12、父子

　　关玄文倒捡着手在堂屋里踱步，手里拿着一封没拆看的信。他写的，一年前写的，要傅山照看天磊，督促他学业的信。这封信此刻却在他手里，附带还有天磊入学的通知书。
　　他根本就没去学校，不然，这两件东西也不会在这里，关选文有点起火，那他这一年都在干什么？竟然学得扯谎！拍案!
　　可是如果他细想想，他压根就没问过他儿子，吃穿学业，饥寒饱暖
　　所以，天磊根本就不用说谎，用不着。
　　关天磊不愿意，谁逼他也没用。他不是学医的料，他不感兴趣，尤其，子承父业。
　　他有什么资格，继承？他不要和他父亲一样，一丝一毫，什么也不要,如果可以，连这一身的骨血。他是天生不祥的人，天磊能肯定，他，会给他身边的人带来厄运，他甚至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他从没见过他父亲的笑容，他甚至不看他。天磊宁可他像关玄武一样咆哮，暴躁，宁可他做错事时他暴打他，也不要他不理他，漠视他。他是他儿子，如果不爱，他可以恨他!
　　关玄文的冷漠让天磊愤恨，崩溃，麻木，然后，深恨自己。他恨自己，宁可封印自己。听过天煞孤星吗，那是一种诅咒，越亲近伤害越深。他不要和任何人扯上瓜葛。他宁愿孤独，孤独至死。是他应得的。他不需要任何人，别靠近我！我的光焰有毒，我不想伤害你，所以离我远一些，再远一些，我宁可反噬自己。
　　所以，什么衣钵，世家，嫡传，他不在乎。他要成全自己。他喜欢画画，喜欢文墨之间的感觉，晕染，焦着，回旋，吞吐，出离，一种难以名状的宣泄，他可以在方寸的世界里主宰，也只在这个世界里他才自由，真实，奔放，存在。他泪流满面的看着一个频死挣扎的自己，他痛到不敢呼吸，但，却真真切切感到自己，存在！多好。我愿意活在这个世界里！

　　他去了美院,学画。学费不够，他就打工，给人做设计，什么设计都做，也包括，刺青，只要能赚到钱。直到他见到单羽，他万万想不到，那封封签的信和入学通知会借由那个丫头的手神奇的回到他父亲手里，他命运里的另外的一个轮盘已经缓缓绞动，旋转，混红的光焰一圈一圈的播散。他只是渐渐痴迷。

　　关玄文并不知道儿子，许多事都不知道。他不是个像样的父亲。
　　儿子在他心里还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偷眼看他的小家伙，不吵闹，甚至不吭声。从小就冷冷的，不爱说话，不找麻烦。爷俩可以几天不说话。饭菜不合口，小家伙就低头扒几口，放下筷子；纽扣定反了，他只低头看看；衣服夹裤洗得缩水吊脚，小家伙照旧穿在身上；只是，渐渐，自己钉扣子，自己烧饭，自己照看自己，和他；没娘的孩子总是比其他的孩子懂事，玄文心疼，脸上更加疲累痛苦，如果他娘还在。。。玄文时常听一下，就知道他过的开不开心，小孩子的脚步声很轻，可是如果他需要他，他会尽量让玄文听到，放水杯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推开门的声音。
　　他不开心就靠在窗边，喜欢了就大瞪着眼睛看你。他怕打雷，风雨交加的夜里他蜷缩起身体不出声。每次，关玄文就披起衣服去把关上的窗子再关一次，让他知道，他在，他醒着，和他一起。他给不了儿子更多的爱，给不了儿子像样的家，因为没有女人的家根本不能算做家，没有母亲的爱永远也只是残缺的爱。他和儿子一起，孤零零的，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开花花谢，再开，再谢。
　　她亲手栽下的玉兰花。
　　玉兰凋处，落花深

　　玄文念起，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长记海棠开後，正是伤春时节。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