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一（下） 顾石把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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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石把香囊放入他的掌心中。
看着上面不是非常精致的绣线图案，顾将军却感到十分心暖。在顾石热切的眼神中，顾将军把香囊打开，这才发觉里面放着许多已经晒干的花瓣。手指轻力地取出一片，这才看清原来是梨花。
屋外，纷纷扬扬一地的梨花碎雪。许是屋内的暖气驱赶了漫天的清冷，顾石的双颊带着两抹嫣红，看起来仿若新蕊的淡粉色。
“奶娘说，这些梨花是娘亲制作花茶的时候剩下的。”她高高地仰起头，看着自己最崇敬的父亲，“爹爹喜欢吗？”
顾将军点点头，笑容中充满了阑珊的寂寞。他伸手捋了捋顾石有些散落的鬓角，凝眸看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稚嫩的面容映入脑海那般的深切。
顾石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怪异之处，她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两三日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春雨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古老的栈道上，马车在青石铺成的小路里慢慢地行进着。马蹄声声不绝于耳，混着那潇潇的雨声，静谧之中，心境也觉得平和了许多。
顾石挑来帘子，马车已经行进在密林中，距离皇城已经越来越远了。马车内，洛夜盘腿坐在松软的被褥上，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几日来的相处，顾石知道洛夜并不似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冷冷冰冰，不喜言语。她靠过去瞟了几眼他手中持有的书卷，行文间，说的尽是一些难懂的话。顾石不懂，也失了那个兴趣。
“洛哥哥，我们这次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再回来皇城？”今天离开的时候，顾将军根本就没有机会让她问出口便行色匆忙地让车夫赶紧驾着马车离开。这次就只有她和洛夜离开将军府，心里隐隐地觉得有些蹊跷，可是深究起来却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洛夜的目光从书上离开，看着她有些闷闷地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于是便开口说道：“这次要去师伯的宅邸拜访，是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顾石不喜欢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她有些不耐地伸手抚着袖口上的褶皱。
洛夜无奈地吁了一声，把一个包袱递了过去。
“本来还想等过几个时辰之后再给你的。”
顾石惊喜捧着有些沉甸甸、分量不小的糕点，方才的气闷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艳的笑容。
洛夜清冷的面容也温和的许多，他婉言吩咐顾石几句，让她不要吃太多。顾石还被咽下口中的糕点，一个劲地猛点头。
淡淡的天，淡淡的灰白。
十日之后，就在顾石有些挂念将军府的时候，一个噩耗经由寄居之处家丁们闲谈口中得知。顾石像发了疯一样地找到了洛夜，什么话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看着洛夜过于平淡的反应，顾石这才知晓，原来事情早就发生，被瞒着的人只有她一个。
全部的人都在瞒着她，谁都不愿意向她提及。顾石拳握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恶狠狠地瞪着洛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早点跟我说——？”声音破喉，尖声喊过之后，只觉得喉咙口像是有火烧过一样，很疼，很干涩。
“将军要我不能告诉你。”轻语的回答，带着一贯淡漠的嗓音和语气。顾石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之间觉得浑身冰凉。
有温热的液体不断地从眼眸中涌出，她站在原地，全身不自觉地颤动了起来。
颈脖处，一处早已经被遗忘的角落开始疼痛起来。视线迷离中，顾石看到洛夜一反常态地带着震惊的神色。
顾石的脸色渐渐地幻成了一片青灰，她拧着清丽的眉，粗粗地喘着气。
洛夜走上前来，拉过她僵硬的手臂，取过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她肩胛处的穴道。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顾石的脸上竟然被汗水打湿，混着那双眸处停歇不止的泪水，看起来十分凄惨。
“我要回去。”
“……”
“我要回去，带我回去，洛哥哥。”她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青紫。
洛夜没有马上答应她，血引子才刚刚完成，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异常。也许是因为情绪波动的关系，那个血引子才会有的血色图腾竟然爬满了她原本白皙若玉的颈脖上。那种颜色就好像四月的芳菲，因为艳丽而让人移不开眼。
再一次回到皇城，已然物是人非。
顾石站在空无一人的将军府，一种衰败，一抹沧桑，一种人去楼空的冷冷清清激得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洛夜保持着亦步亦趋的状态，距离她不远也不近。
洛夜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之间觉得她就在这几日时间内消瘦了许多。
大厅里，一个灵牌位面前的香鼎内，染上了三柱清香。
顾石定睛一看，才瞧出那灵牌上写的名字正是自己父亲的名字。
半个月前，他还与自己做下允诺，说是空闲的时候便会带着自己登上华山尽观一天的沉沦。他低沉的嗓音仿若响在耳畔，久久萦绕不去。
洛夜刚刚迈入大厅，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面相苍老的管家在门前停下脚步，看到顾石的时候，不免有些感伤：“小姐……”
顾石咬着牙，不敢放声大哭。
她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早已经哭红。她问：“林伯，我爹在哪？”
林伯几度张口想要告诉她，却始终不敢直言。他默默地垂下眼帘，声音听起来甚是萧索：“小姐请跟我来。”
烟雨濛濛，天与地被灰白所掩盖，一幕烟华细碎残缺。
顾石跪在青石碑上，久久都无法言语。
在管家的言辞中，顾石才知晓，为朝廷浴血奋战，征战了将近二十个年头的父亲就在圣上的一道圣旨下，自刎在房内。
圣旨上到底写着什么，现在也已经化为一地青灰，随风散尽。
一抹殷红刺伤了洛夜的双眸，原来，顾石竟然深深地用手指抠向那砂石之地。一种生了锈的血的味道丝丝缕缕弥散在空气中，洛夜极不舒服地拧紧了眉头。
在管家的安慰之下，顾石沉默了良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似那蒙蒙细雨冷凛寒风带走了身上仅存的一丝温暖，顾石才微启薄唇，沙哑着声音喃喃道：“我要去昱王府。”记得父亲之前的嘱咐，顾石如是说。
洛夜的双眸内闪过一道血色的影子，他垂下双眸，抿唇不做声。
管家林伯贴切地问道：“小姐要什么时候走？”
顾石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即刻。”
“……好的。”知晓再说什么也无用，顾石的性格与离世的顾将军太过相像。
顾石的脚下一虚，差点瘫软在地。洛夜上前眼疾手快，慌忙地护住她。顾石轻力地抿了抿唇，缓缓地道出了一声“谢谢”。
洛夜扶她站好，低声道：“我陪你去。”
顾石怅惘一笑，哀伤如一泓深水，漫漫而去。
景昱泽年纪尚轻便被封王，容貌艳丽文武双绝，已然是佼佼龙子。
在看到顾石来访的时候，他好似早有准备一样，让人把她安排在一处清静的院落里。
两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照面，可是那种隐隐的生疏却好像低谷里散不去的迷雾一样，无法再像孩童时期那样天真烂漫了。
顾石小心谨慎，一如往常。只有一直陪伴在她身畔的洛夜清楚，没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总是会静静地蹲在墙根处，什么话也不说。
春寒料峭，可是她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人的存在毫无感知。
“洛哥哥。”
洛夜抬起头来，看向又一次靠在墙角处的她。
琉璃灯内，绯红的烛心摇曳着。
房间里，镀上了一层黄昏色的亮光。
顾石眼波流转，婉约如水。她抓着自己的双臂，淡色的唇瓣带着一种藕荷的粉：“洛哥哥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嗯。”洛夜轻声地回答了一下。
“洛哥哥的爹娘呢？”
洛夜恍惚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回答道：“在我年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世。”
“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吧。”顾石虽然在笑，可是却令人感觉不到一丝愉悦的气息。
洛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有师父，整日里陪伴在师父的身旁学习摄魂之术，他没有那个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
顾石觉得胸口突然很疼，那是一种十分尖锐的疼痛。可是她并没有伸手捂住，洛夜与她的距离有些远，因此并不能看到她特意收紧袖口的手指已经开始不自觉的痉挛了起来。
是夜，洛夜只记得她说过的一句话。她的声音细细柔柔，可是却带着一种血色的孤绝。
“我不会原谅他的。”
“他”指的是谁，洛夜隐隐知道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