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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允诺*决然*暗伤 火红的霞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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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霞光愈加的艳丽,最后,被融在了一片如水的夜色中。
清冷的夜色混着尚未消散殆尽的晚霞在景昱泽的长发上投映下一片魅惑的重影,恍如七重天上,神殿里的七彩焕霞。
景昱泽躺在床上,双目微闭,脸色苍白。
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给一片肃静的清幽别院添上了些许的人气。
门被推开了,沁冷的空气中飘浮着一缕淡淡的食物的香味,混着那夏花的清新迷醉,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景昱泽原本没有些许动静的五脏六腑马上较劲起来,他睁开眼睛,窗外,一泓新月在静谧的深蓝天幕下,晕开了一片淡淡的,朦胧的薄纱。
“……”顾石把食盒放在简陋的桌子上,杏眼如水,氤氲着万千的流光。只是一抹别样的青灰色,却依旧化散不去。
视线停驻在床上平卧的景昱泽身上,远山青黛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她努力地动了动唇,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么样的话语来称呼景昱泽。
因为无从落话,她也就不想留在房间里了。
顾石缓缓地转过身去,人影在移到门口的时候,景昱泽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他的语气淡淡的,嗓音沙哑,悄然在清风中碎裂,散去。
“一来就要走,连稍些停驻的念想都没有吗?”
“……”顾石转过身来,似乎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下,“我以为你还在休息。”
“我已经醒了。”
“哦。”
“你煮了什么东西?”
“一些药膳,对你的内伤能起到些许疗效。”
景昱泽坐起身来,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他雪白的内服上。淡淡的银白的月色,杂糅着那几缕即将破碎的暮霞从大开的窗户照射进来。他缓缓地起身,不自觉地晃动了两下然后站住了。
他深蹙着英挺的眉,仿佛想要将口中的呻吟声逼回。
顾石见他隐忍得这般痛苦,终是觉得过意不去,走上前去。
她的掌冰冰凉凉,落在他胸口处的时候,换来了景昱泽细微的轻颤。
随后一股暖流缓缓地从她的掌心处自他的胸口传递而去,景昱泽只觉得痛意减小,最后渐渐地归为乌有。
顾石非常认真地为他疗伤起来,浑然不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紧很紧。
景昱泽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微微地拂在他的颈脖处,他眸色浓浓烈烈,有着化不去的微妙的神色。
两个人围坐在远目桌旁,顾石把食盒内的药膳拿了出来。
景昱泽也没客气,拿起竹筷便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处处都彰显着不同于寻常百姓的优雅。他自小生在帝王之家,举止间自然地带着一股天成的贵族之气。
顾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才发觉瓷壶里面的水都已经凉掉了。
快要入夏的夜,还是带着晚春的湿冷的寒意。
顾石饮下一口,眉不禁拧了起来。
凉掉的白开,果然不是非常适合晚上的时候喝。
“要不要我让人帮你抬一些温泉水进来?”
景昱泽抬眼看向她,询问之意溢于言表。
“那个温泉水的疗养效果不错,你泡过了之后,伤会好得快一些。”
景昱泽摸不透她的心思。
顾石的身子没有坐正,她略微地斜着,看向那敞开的房门之外。
雅致的院落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些没有来得及修剪和整理的花卉交错丛生着。那些颜色艳丽的花朵在暗色的天光下,灼灼其华。
之前南宫钰被安排在这里的时候,一点怨言都没有。
住惯了亭台轩榭,琉璃砖瓦砌成的朱红高楼,这个地方更显得别致。
涓涓细流自西向东潺潺不惜,那清脆动听的声响,宛若那落入玉盘的水晶。清清冷冷,却让人不觉静下心来,侧耳聆听。
“你伤好了之后,就走吧。”
“你在赶我走吗?”
景昱泽也不恼,他倒要看看六年未见变得伶牙俐齿,处处咄咄逼人的顾石到底会用什么理由来填塞他的问题。
“如果你答应我不把晨曦交给那个女人来照顾,不把晨曦过到她的名下,我答应让你带走他。”顾石的语气淡然,眼波清幽,那是一汪似水的寂然,无波无澜。
景昱泽听到她肯让步了,心中自然是很开心的。只是,之前只要一听到他决意要把晨曦带走的顾石每每都会变得十分恶劣,她突然之间同意了下来,还是让他诧异了一番。
他慢悠悠地说道:“这是你亲口说的,我并没有要求你。不要等到我要把晨曦带回去的时候,你哭着闹着,让本王看笑话。”
顾石的语气有些冷硬:“你放心吧,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她的声音似乎就跟那沁凉的泉水一样,听在耳中,流到心尖,却是浑浑噩噩,仿若那揉在手心里的细沙一样。
说完,她起身便离开了。
景昱泽有些熏熏然,不知道是那药膳的香味,还是那风中芬芳的香息。
摇曳的烛火上,罩着一个纱制的灯笼,那火光是会流动的绯红。
顾石一路上走得很急,很快。她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还会心乱,这明明是对顾晨曦最好的安排,可是她却还是心如刀绞。
视线迷离,顾石有些踉跄地在假山边上停下了脚步。
月色清白,如同霜华。
她靠着起伏不平,硬寒的假山坐了下来,她仰面,眼底落下了点点星疏的痕迹。淡粉色的唇蓦然惨惨一片白。
她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心口处一个柔软的地方好似裂开了千沟万壑,鲜血淋漓。她没有哭,眼睛空洞毫无神采。
她不敢去想顾晨曦不在身边的日子,曾几何时她为了能够给腹中的胎儿一点营养的汤汁而匐在结冰的河面上。单薄的衣服不足以避寒,她独自一人等候了许久许久,久到那羽睫轻轻一瞬,都显得十分的僵硬。
薄霜落下,她靠在篝火边上,看着那狂舞的火舌上煮开的鱼汤,捧着粗陋的碗,心里只觉得一片温馨。
她得到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得到了这个世间千金难买的亲情。
可是这些东西,再过几日就要远远地离她而去。
顾石把螓首深埋在臂弯之中,乌黑的长发顺滑地披散而下,扫过稚嫩的花瓣,发尾自然地带着一缕清香。
来到膳阁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膳阁内,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吃着刚刚吴叔试做的一些糕点。
顾石来了,一个小公子便可爱地迎上前来,把手中咬过一口的糕点就往她的嘴里送去。
“这是吴叔刚刚做的,大伙儿都试过了,味道很不错!”淡淡的藕荷香味,煞是清新。入口带着凉丝丝的感觉,顾石仔细一看,才知道那糕点上星星点点,分布十分密集的青绿色小点原来是薄荷。
“好吃吗?”小公子期待地问道,显得雀跃不已。
“好吃。”
“好吃的话,那以后肯定能够大卖啦!”
吴叔在顾石的银两资助下,在城西一条繁荣的市街上开了一家专门卖点心的店铺。店面不是很大,可是顾客量却相当的大。吴叔为人和善,生意因此红红火火,一发不可收拾。
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个小姐说道:“刚刚落风来过,说是他在夏苑里等你。”
顾石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自己答应过靳落风要早点回来的。有关于“重菊”的事情万分紧急,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没有再多加逗留,顾石转身疾步离开。
“你还没吃饭呐……”
顾石的身影已然隐在了一片如水的夜色中。
“她今天怎么了?”方才开口的小公子纳罕地问其他人。
大家均是摇了摇头。
夏苑,竹楼。
靳落风,宇文浅羽坐在楼中饮茶。
顾石虽然轻功上乘,可是赶得太急,还是显得有些吃不消。她站住脚,缓了缓快速跳动的心律,等到可以了才举步靠了过去。
“抱歉,临时有些事情,所以耽搁了。”
靳落风抬手从茶几里取出一个紫砂杯,为顾石斟了杯茶水。
“慌慌张张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撞鬼了。”
宇文浅羽的坐姿一派慵散,他闲闲地抵着自己的耳后,另外一只手的食指不甚无聊地在摆放在他面前的紫砂杯沿上缓缓地划过。
一次两次三次……
动作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似水柔情。
顾石举杯饮尽,她双颊通红,化去了起初的雪色苍白。那是一种过于脆弱的感觉,像是融在风中,下一刻就会被破碎一样。
靳落风抬眸看了她一眼,如丝的媚眼里,晕着青墨色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