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之心有菩提》开怀浮生

15、生死局

　　头好疼，阳光刺的我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已经这会了吗，“步天，步天”没反应，这丫头又去三哥那里了，算了，再睡一会，我翻个身计划再美美睡一会，不对，怎么感觉有人在侧，气息均匀，惹得我的脖子痒痒的，我顿时没了睡意，猛地睁开眼一看，杨戬如画的眉眼，熟悉的气息，漆黑的发丝被我枕在身下，还在睡着，这这什么情况，我下意识的朝被子里看去，完了，□□，再看杨戬，他白皙的脖子上，是什么，我忙凑近了看，红色的草莓印子，我快抓狂了，我都干了什么，眼下，我的脑子浆糊一片，什么都思考不了，先逃再说，我掀开被子打算偷偷起身，不料身旁的杨戬右手压了过来，揽得我死死的。
　　耳旁响起杨戬戏谑的声音“怎么三公主身心舒愉了，就要走了？”
　　没有一句露骨之词，怎么就听得那么的别扭呢，
　　我转过身，赔笑道“真君，太阳都升起来了，该起床了，我去做早饭哈”
　　我念了个诀，先给自己穿好了衣服。
　　“不急，三公主，人品如何？”杨戬右手托腮倚在床前，笑眯眯的问道
　　“啊？人品？”
　　“昨晚，杨某见识到了三公主的酒品，”他左手指了指胸前的红一片紫一片的御痕，
　　继续道“酒品实在不怎么样，三公主昨晚对杨某做下如此的事情，总要付些责任的，对吧，三公主？”
　　我瞧着他颈上，胸前自己的杰作，实在是不能看，不能看，我小声嘟囔道“怎么负责？”
　　杨戬朗声道“好说，下月初八，宜嫁娶，杨戬登门提亲，拜访岳父大人”
　　我脑袋嗡嗡的，这厮说什么，要提亲，提个鬼亲，我好不容易才从枷锁里摆脱出来，活得有点龙样了。
　　“那个，真君大人，男婚女嫁本是两情相悦的事情，我们何必非要破镜重圆、何苦重蹈覆辙。”
　　杨戬眸色暗了下来，“你是怀疑我的真心，还是没看清自己的心？”
　　我当下很乱，垂下头道“杨戬，我现在乱的很，以前的日子耗光了我的热情，我不确定我自己能不能和你走下去，给我点时间吧”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半晌，杨戬走了过来，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从杨戬处出来，我就四处寻找步天，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忘得一干二净，正找她呢，瞧见步天从三个房中抱着一堆衣服走了出来，
　　我忙凑过去“步天，你昨晚在三哥房中？你们”
　　步天脸红的滴出血来，“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路过，见他不在，屋子里又堆着些衣服，就想帮他洗洗”
　　我打趣她道“这些个琐事，何劳姑娘亲自动手，念个诀不就成了？”
　　步天不与我说笑，跨过我就要走，清风徐来，暗香熠熠，我一把拉住她，扯出一件三哥的衣服，闻了闻道“他昨晚就穿的这件？”步天点点头说“是呀”
　　我再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道“没什么，这件衣服给我了”
　　杨戬昨晚果然动了手脚，他燃了龙脑香，配着昨晚的杏花酒，能让人口吐真言，我就说，我的酒量不至于今早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三哥的衣服上除了龙脑，还有其他异香。
　　要知道是什么香，太简单了，“哮天犬”我站在院子里大声呼叫它。
　　不答
　　“哮天犬，杨戬找你”
　　果然，话音未落，哮天犬已然出现了，他翻了我一眼道“三公主，你找我肯定没好事”
　　我笑道：“怎么可能，你可是犬王，我找你一定是有最重要的事情相托。”
　　“说吧，什么事”
　　我将衣服递给他，道“考考你，这件衣服上都染了什么香料”
　　哮天犬细细的嗅了一遍，得意道“龙脑香”
　　“还有呢”
　　“约莫还有生犀”
　　“生犀！不可能”我脑袋瞬时清醒了，震惊之余涌起一阵恐惧。
　　“你在怀疑我的功力？”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能与鬼通。难道，难道
　　我不敢迟疑，就要起身去找杨戬，哮天犬拦住我道“三公主，你去哪里”
　　我这才回过神来，“哮天犬，你速去西天，帮我办一件事。”
　　哮天犬道“主人叫我看住你，哪都不许去”

　　说服哮天犬并没有花什么时间，倒是我腾雾在天，细细搜寻杨戬的身影费了些功夫，终是叫我在招摇山寻到了他们。
　　杨戬白衣黑发，道气盎然，敖烈站在他身旁，淡黄色的僧袍，气定神闲。
　　听杨戬道“广利菩萨此番来不就是查看杨戬伤势，伺机除掉我吗，为何迟迟不动手？”
　　敖烈道“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你是个难得的朋友”
　　“杨戬愿意和你做兄弟”
　　敖烈看着杨戬，笑道“太迟了，我已堕魔，再无退路”
　　杨戬黯然。
　　“真君怎么发现的破绽？”
　　“算算时间，你现在应该仍需要蛊童的巫蛊，蛊童要起作用，他的血亲必在左右，林炳来扬州有些时日了，再说，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者，神之最灵。你现下催骨拔道，已然压不住身边的魔气了。”
　　“哈哈哈哈哈，都瞒不过真君。”敖烈不在伪装，魔气四起，乌云压日。
　　“好好的菩萨不做，为何舍身弃道？”杨戬目光清明望向敖烈。
　　“为何为何，哈哈哈哈，大概是因为王母当年的三百戒鞭，大概是因为西行太苦，想要放纵一回，大概是虚空太空，我要造出点什么来，哈哈哈哈，原因早忘了。”
　　我忍不住，冲了出来，哭喊道“三哥，三哥，你莫要一错再错”
　　敖烈见是我，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寸心，你来了”
　　我见他眼底红血思思，额间黑气袭绕，早已成魔。
　　“三哥，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早已不是那个教我药师咒，教我佛法的慈悲温和的三哥。
　　“寸心，若有人冤你、辱你、杀你、弃你，你待如何，我只是想要舒展一下百年前华表柱上的冤辱，高高在上的王母又如何，我就是要她尝尝濒死的绝望”
　　“不对，不对，三哥，一个王母绝不会累得你入魔，是不是他”我有些口不择言。
　　敖烈身子一震，苦笑道“他，他在普度众生，忙得很，无暇看我一眼，我若成魔，让他惊让他恐也是好的”
　　敖烈转目看向杨戬道“杨戬，你明知我此番来的目的，自己又重伤未愈，为什么不叫帮手？”
　　杨戬道“你我二人心心相惜，我不愿他人插手，一为寸心，二来这些日子，杨戬当你是兄弟，既不回头，那就是我们兄弟二人的生死局，无关他人，我输则死，你成魔成佛自看造化，我赢你死，以身证道，也算善终。”杨戬说的坦荡，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敖烈道“好个二郎神，仁义坦荡，不愧万人敬仰”
　　他看向我道“寸心，看来这一仗在所难免，三哥很抱歉”
　　我红着眼眶，心知无法挽回，坚定道“三哥，你们既定下生死局，我没什么说的，他生我生，他死我死，生死相随”

　　敖烈双手掐了一个印诀，化出千寒葬渊枪，迎风见涨，转眼间已有三丈长。听他口吐一声：“疾”，双手向前一挥，便向杨戬射来！
　　杨戬一个侧身避了攻击，墨扇一点，化成三尖两刃刀，两枪交锋，一来我往，激得四周草木纷飞，我死死盯着杨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敖烈功法变化万千，早不属佛家范畴，杨戬真气未愈，□□玄功，法天象地都使不出来，简直是在硬抗。
　　不出一会，敖烈一□□中，杨戬胸前血花喷出，鲜血淋漓，我咬着唇，不言不语，
　　敖烈停下攻势，道“杨戬，你莫要再战，我封存你的记忆，同寸心在凡间做一对平凡夫妻，岂不美哉”
　　杨戬按住伤口，“我也很想过你说的生活，怎奈，杨戬此生，有力再战，从未退却”他的话我早就明白，他有那么多朋友、兄弟，却是我最懂他，此时他不叫外援帮忙，是把三哥当做朋友，他危急再战，是杨戬的骄傲。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盼着他少流血，少受伤。
　　杨戬席地而坐，闭目凝神，额间的天眼金光闪闪，敖烈警惕的竖枪退后，见杨戬瞬时融石为甲，披焰成袍，金光万道，刺破了头顶的乌云，这才是我认识的杨戬，神仙术法由修仙得道而来，二郎的天眼的力量确实源自于爱和慈悲。杨戬金光渡身，那踏碎凌霄，放肆桀骜的二郎神又回来了。
　　敖烈举枪想荡开神目的佛光，但都是枉然，光芒开山裂石，碎波劈浪而来，敖烈身体仿佛被穿透一般，
　　“三哥”我忍不住叫道，我无法叫杨戬停手，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三哥形神俱灭，只能闭上眼睛，心中撕裂般疼。
　　却听天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真君手下留情”
　　杨戬瞬时停了下来，睁开双眼，眼前人，正是万圣朝礼，七佛随身的功德佛，金蝉子。
　　敖烈倒地，口吐鲜血，脸色煞白，却是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的师父。
　　金蝉子行礼道“真君，小徒不知轻重，入了魔道，就叫我这个做师傅的来降服他吧”
　　杨戬散去金光，起身随礼，道“好”

　　金蝉子法相庄严，不悲不喜，“逆徒，几日不见你，你竟舍身弃道，究竟为何？”
　　敖烈眸中透出凄苦的光芒，口中笑道“又是一个来问缘由的，大师看我沉沦魔道,非要问出个缘由，岂不是着了痴迷的道,这世间万道,皆在道理,你念你的佛，我入我的魔，两不相干，怎么师父是怪我辱没了你功德佛的名声?”
　　金蝉子目光深沉道“广利，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你起了贪欲之心”
　　敖烈哈哈笑道，“师父，我的师父，你不知道吗？我舍身弃道，赴的是情劫”
　　此时，步天也寻了过来，正好赶上这一幕，她想要上前，我拉住她，摇头道“让他们师徒说说话吧”
　　敖烈见金蝉子垂目不语，继续道“你功德圆满，只是要普度众生，我是众生，可众生非我，你对我笑，也对鸟笑，你感念的是万物，爱的也是万物，我在你眼里，渺小如尘埃。”敖烈说的凄惨，口中又涌出血来，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金蝉子终是变了脸色，眼中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道：“别说了”
　　敖烈感受到金蝉子的压制，一行清泪落了下来，“怎么，师父，你要杀我？当日我即将被天诛，是因为你，我才获救，没想到，你既是我的生路、亦是我的死途”
　　金蝉子深呼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广利，别再执迷”
　　敖烈咳出好多血，坐直了身子道“师父，你要我死，你说一句就够了”
　　他合力集气，法力回向，尽数倒施到自己身上。
　　“不要，三哥”我惊呼，他在自毁。
　　金蝉子飞身而起，扶住敖烈，颤声道“回来吧，小白”敖烈一愣，笑颜如花“原来，你记得”记得他为了遇见他，变成了一条鱼，他叫他小白；为了和他在一起，变成了一匹白马，原来，他都记得。
　　敖烈一掌推开金蝉子，冲步天淡淡一笑“多谢！”
　　随之加深了力道，千年道行，一朝消散，敖烈慢慢化作虚空，白光扩散，他灵力散尽，魂魄尽数化作一串晶莹剔透的念珠，轻轻地飘落在金蝉子手中，仅留一个温柔的声音回荡耳旁，“江流，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地方，你在那儿等我” 三哥曾说讨厌圆满，生生死死的没完没了，龙族不存在往生，死就是死，干净利落，正和他意，万籁俱寂，一切归尘。
　　金蝉子目光晶莹，神态却仍旧是慈和悲悯，许久，他握紧念珠，起身静默离去。
　　步天跌跌撞撞的起身，脸上似笑非笑，终究是一场空。三哥走了，金蝉子走了，步天走了，我 ，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