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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地火浮屠(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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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是你宁愿对着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过去,也不愿意对我们敞开心扉的理由?”
      地宫中心外沿,谢袄一边给谢骄理头发,一边暗暗用力,让谢骄头皮吃痛。

      谢骄头发被摁住,拖不得身,只能举手投降,“冤枉,小袄,你知道的,谈判需要技巧啊。”

      谢袄将缠成一团的金链子一一解开,“怎么缠成这样?”她嘴上抱怨,动作不停,“和阿纺打了一架?师兄,欺负女孩子可不好哦。”

      谢袄看似为鲜于纺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谢骄,似乎想把他看出个洞来。

      谢骄偷偷把头发救出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希望谢袄消气:“我怎会欺负鲜于姑娘呢,我尊敬她还来不及。”

      谢袄意味深长道:“哦。尊敬。”

      谢骄闭嘴片刻,优先道歉,“我错了。”

      谢袄纳闷:“师兄哪里错了?何故道歉?”

      谢骄真诚回答:“让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谢袄:“……”
      她将谢骄头发一甩,凉凉的头发拍在谢骄胸膛上。

      “我要的不是这个。”
      谢袄看着谢骄,“师兄,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

      谢骄当然知道,可他只能说:“道歉也是一种态度。”
      要他立刻转变,不太现实。

      “但你没有理由向我道歉。”谢袄离谢骄远了一些,她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处于两者之间,正在因谢骄的态度来回变化。
      谢袄不喜欢把问题拖延直到恶化,所以她感到问题的存在时,就会告诉谢骄原因,“我不高兴,是我想不高兴,而不是你让我不高兴。你向我道歉,反倒会让我真的不高兴——你错看了我。”

      谢骄向鲜于纺分享他的过去,谢袄虽会吃味,但却没真的放在心上。
      谢骄因此向谢袄道歉,反倒显得谢袄像个小肚鸡肠的人,谢骄怕她心生怨怼,才要特地道歉。

      谢骄听完,细细想了想。道歉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可对亲近的人这么做……确实会伤情分。

      谢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小袄你说得有道理。虽然道歉能显示我的态度,但道歉的次数多了,也显得我的歉意敷衍。”
      “小袄,我们之间该找个新的相处模式了。”

      谢骄和谢袄之间,经过了初期的客气,修习的试探,到如今也该转变相处模式了。
      谢骄扪心自问,他愿意吗?

      有些抵触,不自在。

      谢骄的内心封锁得太严实了,要打开心门,于他而言是种挑战。

      但是他还是愿意的。
      谢骄有固执的一面,也有会变通的一面。
      五年。
      他和谢袄相处了五年。

      谢骄在心里叹息,他还能有几个五年呢?若不在此刻满足亲近之人的心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若我真的在意小袄,就该为了她做最大限度的改变。谢骄讨厌谎言,讨厌说到做不到,他讨厌这些,就会让自己远离这些,做一个“正确”的人。
      所以他问谢袄:“你觉得呢?”

      谢袄和谢骄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谢袄深知谢骄的秉性,他固执、偏执、不愿对他人交付真心,因此谢骄提出改变,谢袄反而踌躇了。
      一向处于进攻位的少女,为少年的一反常态感到心慌,她反问:“往哪里转变?”

      “……自在?”
      谢骄沉吟片刻,定下主基调:“我们对彼此已经很熟稔了,但一到关键时刻,还是会拘谨。”

      “我怕你不高兴,你怕我会受伤。”
      “真遇上什么大事,都被彼此束缚住了手脚,怕对方因此跟自己离心离德,伤了情分。不熟悉的时候这样是客气,是给对方留余地,但我们俩都这么熟了……”

      谢骄笑叹:“就像你说的,再客气下去,就显得‘你不知我,我不知你’似的,也挺没意思。”
      “所以我们俩啊,就更自在些?不要把对方当瓷娃娃,更加显露些自己的本性,让彼此看见?”

      “……”

      短暂的沉默后,谢袄说:“有点恶心。”

      “欸?”
      “我、我吗?”
      以为自己迈入步伐的谢骄,被狠狠击碎了心理防线,他觉得自己要哭了,“我这样……恶心?”

      谢袄表情复杂:“师兄,我嘴上想安慰你,但我心里不想。”
      “因为你突然让我们俩展露自我这件事……怎么说呢,确实有点恶心……谁会想脱光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看啊。”

      谢骄真要哭了,他眼泪汪汪,感到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袄,你收回你的话,不然我哭给你看。”

      谢袄凑近谢骄,从底下看谢骄偏过去的脸,见那双好看的异瞳染上水光,谢袄语气微妙,“师兄,你真要哭啊?”

      “你再不放过我,我真哭给你看哦,”谢骄吸了吸鼻子,他怨气地扯了谢袄的袖子一下,“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能让我这样。”

      谢袄毫无悔意:“当然了。”
      “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师妹,你因为我哭,因为我笑,也很正常吧。”

      “也就你能这样欺负我。”
      谢骄不服输地嘀咕。

      谢袄“哼”了一声,戳了戳谢骄的左肩,“我也就这一会能欺负你了。换做平常,只有你能给我脸色看。”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

      谢袄:“随时。”

      谢骄:“……”

      “哈哈哈哈……”谢袄见谢骄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笑声不止,“好啊,你也有今天。想回嘴不敢回的感觉,如今你也尝到了。”

      谢骄被谢袄的笑声闹得脸颊微红,他以手为扇扇风散热,心想栽就栽了吧。这是他师妹,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争的呢。

      谢袄笑完,心中那丝郁气散去后,端正神色朝谢骄道,“师兄,秋池姐和繁华在等我们,地宫中心的祭台上发生了件大事。”

      苏弦锦经历的事,谢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迟疑片刻后,挑最重要地说:“苏弦锦的……一位长辈去世了,苏家下的毒,人死在了当场。”

      “苏弦锦已经将在场的苏家灵师悉数处置,除了几个漏网之鱼,无一幸免,”想到祭台上鲜血淋漓的画面,谢袄微微摇头,“以他现在的状态,想保下苏天问,很有难度。”

      心怀杀意且见了血的人,说服难度直线上升。纵使谢骄有心调和,也得苏弦锦乐意听不是。

      *
      “他们回来了。”
      不打扰师兄妹二人联络感情,自觉找个地方等两人的秋池几人,看着重新“梳妆”完毕的谢骄,由秋池不轻不重地发言。

      听着秋池凉飕飕的语气,谢骄心中警铃大作,秋池虽然个性冷淡,但不代表她不会有负面情绪。
      听听这冷彻心扉的淡漠声音,她肯定不高兴了。

      谢骄深吸一口气,决定没话找话般回答秋池:“对,我们回来了。”

      秋池瞅了谢骄一眼,手中流光溢彩的的长鞭随她心意,收紧了几分。被灵鞭死死绑住的鲜于纺吃痛,大呼:“秋池姐,痛痛痛!”

      鲜于纺的投诚得到了谢骄的信任,却难以在短时间内被秋池几人接受。因为鲜于纺的事,谢骄已经被谢袄几人揪着领子说冒失了。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心,也为了让谢骄不难做人,鲜于纺主动让秋池绑了她,以示她的真诚。

      秋池看了眼鲜于纺,眼中有着深深的戒备:“占星楼的灵师满口谎言,不值得信任。”

      鲜于纺大呼冤枉,灰头土脸和谢骄形成鲜明对比的少女委屈地为自己辩解,“秋池姐,我虽然会说谎,但也是身不由己啊。我出身占星楼,占星楼养我一场,于情于理,我都只能听它调令。”
      “有一些谎,我是不得不说。”

      “你清楚你的立场。”
      秋池没有动摇,很久以前,占星楼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之后,秋池就知道能预见命运的灵师有多执拗和难搞。
      她不会被鲜于纺的表现蒙蔽,就算这是少女真实的样子。

      秋池朝谢骄道:“拿她和占星雨做交易吧。她是占星楼派出的弟子,有一定的价值。”

      “不不不,没有用的。”
      谢骄还没有回答,鲜于纺抢先道:“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伙,绝不会在意我的死活。秋池姐想拿我威胁他,可是错了主意。”

      似是生怕秋池说干就干,鲜于纺眼含泪花地看着谢骄,“而且,而且我已经是谢公子的人了。”
      “谢公子,你得为我说句话呀。”

      一言激起千层浪。
      谢袄,秋池,简繁华,苏天问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看向谢骄。

      谢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这么有歧义的话……好啊,鲜于姑娘,感情你是来给我埋雷的吗?什么站在我这边,都是谎言吧!

      无故被坑的谢骄,眼神深沉地看着鲜于纺。是他大意了,居然轻信了她。
      你是占星楼派来坑我的卧底吗?

      “呃……”
      见几人反应奇怪,迫切不想直面占星雨的鲜于纺,先直面了谢骄等人情绪各异的眼神。尤其是谢骄幽怨中带着怀疑,怀疑中带着后悔,后悔后又反思的复杂眼神,让鲜于纺一个哆嗦,意识到大事不妙。

      “等等!容我解释。”
      鲜于纺的嘴巴还活着,她还会解释,厉害得很,“我说我是谢公子的人,指的是我投靠了谢公子,想要在谢公子手下办事!”

      秋池移开视线,看不出喜怒:“可疑。”

      鲜于纺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秋池对她的意见,她深深地感受到了。

      谢袄似是失望,“没看上我师兄吗……”

      鲜于纺:呵。
      我看上了你也不会让出来吧。
      两个女人已经够拥挤了,她可没意思当各种意义上的“三”。

      简繁华赞叹:“不愧是师兄。”

      鲜于纺:?
      这是正常的投诚吧,有啥好赞叹的。

      苏天问感叹:“简家,逍遥门,占星楼……谢兄结识的灵师,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鲜于纺:你一个苏家公子说我大有来头……是在反讽吗?

      这群人真的没问题吗?
      及时自救解除危机的鲜于纺,心中充斥着无奈和无语——这群因谢骄而聚在一起的灵师,是不是和他缠得太紧了呢?

      察觉到鲜于纺的情绪波动,谢骄挪到秋池身边,和秋池小声说起了话。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原本低气压的秋池在抽空看了鲜于纺几眼后,神色明显缓和不少,松开了对鲜于纺的禁锢,放她自由。

      得到自由的鲜于纺弹跳起身,揉着胳膊躲到谢骄身后,她有点好奇:“谢公子,你说了什么?”
      能让对她意见颇深的秋池松手。

      秋池从谢骄那里得到解释,就被谢袄一把拉走了。见两个女孩关系好,暂时解决问题的谢骄:“没说什么。”
      他笑得一脸爽朗:“别看秋池冷漠,她人其实很好的。”

      鲜于纺:“……谢公子,谁问你这个了?”

      谢骄移开视线:“……就是这么回事吧。”

      哪回事啊。
      鲜于纺已经无力吐槽了。

      太过溺爱了吧。

      秋池可是灵师。
      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地为她圆话吗?

      “难道……谢公子是怕我对秋池姐有意见?”
      所以才这样干?

      谢骄:“……你会吗?”
      鲜于纺略带震惊地询问,让谢骄在短暂的沉默后,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那种异常的目光,让鲜于纺既亲切又冰冷,她一边心想就是这个味,一边又为谢骄过于沉重的感情感到手足发凉。

      “我想,我没有那种资格。”
      在灵异界的固有观念里,强大即是一切。

      鲜于纺的能力不擅长对敌,在灵异界的划分里,她是弱者——虽然能操纵运,但遇到那种说不通逃不掉的麻烦家伙,鲜于纺还是很容易死掉的。

      “我很弱小。”
      适当的示弱,能获取信任。

      鲜于纺并不疯狂,她内心的欲念仅是见证。这份坚持并不足以让她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所以她会好好缩起来,尽可能远离危险,依附强者活下去。
      这是她现在的生存之道。

      “鲜于姑娘,让你感到不安,是我的错,”谢骄收回异常的目光,说出让鲜于纺难以理解的话,“你选择成为我的同伴,诚心与我同行,那让我的同伴接纳你,就是我应尽的义务。”
      “我没有做到,让你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这是我的错。”

      鲜于纺:“……”
      她被谢骄打败了,“谢公子,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只要他们向你展示温情,你就全数接纳他们?”

      这个人对自己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鲜于纺难以理解这种包容。这是违反的人性的特质,容易让正常人感到不适。

      谢骄轻笑一声,鲜于纺难以判断这是什么笑。她只能听见谢骄说:“看来鲜于姑娘对我有些误会。我也是人啊。虽然相信别人很重要,但轻易信任别人,很容易被当傻子愚弄的。”

      鲜于纺:那你还这样。

      “我对鲜于姑娘这样,是因为鲜于姑娘很真诚。”

      鲜于纺:我……真诚?

      “秋池愿意放开你,是她的选择,别看她率先绑住你,对你意见最大……其实,她是在用她的方式,来告诉大家你的心意。”
      “已经有一个坏人出面了,很多事就变得简单了。不是吗?”

      鲜于纺:“……”

      鲜于纺看着与她各有距离,但目光仍会留在她和谢骄身上的视线,感到一阵迷茫。谢袄的视线亲切,简繁华的视线守礼,苏天问的视线无邪,秋池的视线……她根本没在看谁,偶尔看一眼谢骄就不错了。

      “难以理解吧。”
      见鲜于纺露出复杂的表情,谢骄说:“一开始,我也难以理解。同伴,羁绊,家人,真是听起来复杂难理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让人难受。”

      “但是。”
      “习惯了,好像还可以。”

      “毕竟习惯很可怕。”
      “它是吃人的怪物,让人在恐惧和迷惘里迟钝,不得不接受它。”

      “不后……不,你不会后悔。”
      鲜于纺能看见运的流向。那些和谢骄纠缠的事物,他可以轻易斩断,却没有那么做。“或许还有别的选择,但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希望命运能站在我这边。”
      谢骄看着尊重他,不听他和鲜于纺对话的同伴,对鲜于纺轻声说,“若祈求无用,我会抓住命运。”

      “‘运’已来到了你的身边,‘命’也不会远了。”

      “占星少楼主……”想到斗兽场的初见,谢骄神情苦恼,“能慢一点吗?我不擅长应对他。”

      都搬出应对了。这初见的效果太差了吧。鲜于纺八卦:“你讨厌他?”

      谢骄斟酌词语:“很难习惯。”

      鲜于纺忍住笑:“哈……别担心,以后想用他的时候,告诉我就成了,我会替你传话的。”

      谢骄敏锐察觉:“你对他……”

      鲜于纺即答:“不喜欢。”

      “没人会喜欢……”刻薄的话止于唇瓣,鲜于纺苦笑一声,神色落寞,“不,还是有人会的。”

      “不提他了。”
      鲜于纺调整感情,“苏弦锦的事,谢公子打算怎么办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地火浮屠(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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