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地火浮屠（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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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姑娘，我走之后，你与王、苏二位小姐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天问把时间留给二人，自己退开。
谢骄与鲜于纺对视片刻，选择温和地沟通。
谢骄知道，来阻碍他的不是鲜于纺，按从属关系，鲜于纺的背后是占星楼。
能够卜算命运的势力，往往希望命运由他们传达、应验。占星雨初见谢骄时的态度，鲜于纺此刻的拦截，无一不预示着占星楼早就“看见”了谢骄。
在现代无人问津的人，换个世界就成了看似了不起的家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如此甜蜜的陷阱，不知要付出几何的代价。
谢骄不惧自身拥有的东西被夺走。本就一无所有的人，被夺取的时候，只会惊讶他竟然还有东西值得被人觊觎。
说实话，谢骄有些期待。
他还有什么值得被掠夺呢？
“……”
谢骄温柔的态度，让鲜于纺悚然。
观探命运的卜者，最惧未知和无法操控之事。
遇此危局仍能镇定自若，试图联合苏天问及其他人的谢骄，本就让卜者忌惮。他的行动力，他的决心，他的不信命，是他命运的大敌。
鲜于纺为谢骄算过，虽然信息模糊，但那无数条分支，无一不指向一个终点——那是一条通天路。
一条尘世生灵，仅能匍匐仰望的通天路。
若谢骄肯顺应他的命，他的将来，灵异界的将来，将变得大不一样。
他将开创新的未来。
占星楼现任楼主，以她的全部寿数，为占星楼、为灵异界卜出了一条生路。
‘阿纺，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陷入沉睡，仅为见那个未来一眼的占星楼楼主，在沉眠前，将她卜算的命运告知鲜于纺。
‘阿雨，过于偏执，他对自己看到的命运深信不疑，注定要为其所困，难以解脱。’
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无心梳妆的女子，将她的期望交付鲜于纺，‘所以祂的事，只能由阿纺来见证了。一个全新的未来，即使祂不愿意，也终会降临。’
‘阿纺，静静地看着吧。’
‘祂命运的终点，在祂现世的那一刻便已注定。群星主宰，星河游者，已将答案告知你我，作为祂最忠实的侍者，我们要做的不是干预，而是见证。’
乌发濡湿，呼吸短促的女子，眼中含泪，却无一丝悔意。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虚虚地望着打开的星穹之顶，绚丽而无序的星光落于星图之上。
现任楼主——占星云想抬起手，却没有力气。鲜于纺帮她完成这一动作。一颗蓝紫的星光坠落，落在占星云手背。
鲜于纺看到了一个图腾。星光图腾一闪而过，待鲜于纺想细看，早就消失无踪。
‘这是契约。’
占星云嘴角含笑地叹息：‘祂予我万千星雨中的一束，我还祂我的所剩寿数及信仰……星霜荏苒，岁月缱绻，一束星光落于我怀，纵不长久……亦无悔。’
占星楼楼主占星云，不是鲜于纺的授业恩师。
她发现了鲜于纺，将鲜于纺从家族带了出来，让她加入占星楼，却没有收她为徒授她卜术。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鲜于纺在占星楼的地位都很尴尬。
看中了她的卜者不敢收徒，怕楼主只是在考验；看不上她的卜者不敢明面得罪她，就暗中针对她，让她有苦难言。
鲜于纺在占星楼熬了好几年。她的困窘，是占星雨出关之后才解决的。黑纹红衣的少年如山上雪，高不可攀。
占星楼的卜者厌他灵力低微，却又惧他羡他观星之能……被这样的少年所救，鲜于纺的心动了。
若不出意外，她将是少年忠诚的下属，为他赴汤蹈火，报他恩情。
可占星雨不愧是占星雨。
他太狠了。
母亲送的助力，他不要。
‘愚蠢。’彼时还能好好说话的少年，对着少女心动的鲜于纺，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若无我母亲授意，占星楼里谁敢对你无礼。母亲这么做，就是要你孤立无援，要你奉我为主，你以为的温情与善意，不过是我母亲的谎言罢了。’
‘你被我母亲骗了。’
彼时的占星雨，远没有现在的难以捉摸。他将占星云的诸般算计告知鲜于纺，打碎了鲜于纺的幼小心灵，击溃了鲜于纺的少女心事。
彼时的鲜于纺嚎啕大哭，她那时候才几岁，被伤到心了，想哭就哭了。罪魁祸首占星雨，因此被占星云打了屁股，罚去观星台数星星去了。
哭完的鲜于纺和占星云再相见，就是在这真相浮出水面，利用无法掩藏的情况下。占星云好歹是个楼主，被儿子撕下伪装，也没有气得跳脚，把鲜于纺赶走。
她和鲜于纺排排坐，把她的私心和考虑告诉了鲜于纺。
占星云带回鲜于纺，是看重了鲜于纺能操纵气运的能力。命与运，紧密相连。占星楼有了观命的占星雨，再得能弄运的鲜于纺，其运势必将再上一层楼。
论利用，占星云当然在利用鲜于纺。但世间万事，本质上就是一桩桩交易。占星云给鲜于纺另一种人生，自然要鲜于纺按她心意行事。
‘这有些对不起你，可事已至此，你我都不能回头了。’占星云牵过了鲜于纺的手，她们的命运便交织在了一起。占星云想弃鲜于纺不养，是会断她气运的。
对此占星云表示：‘往后我儿子有的，你都会有。占星楼的卜者不会再欺负你，若有不长眼的，你尽可以告诉我。不为你，为占星楼的未来，我也会清除害虫，给你一个公道。’
占星云有私心有手腕，作为脸皮厚的大人，她对鲜于纺可以冷淡，也可以热情。
在鲜于纺依附占星雨的未来被占星雨一手毁掉后，她就转移思路，把鲜于纺当亲闺女看待，对她体贴入微，照顾她到无微不至的地步，以此来挽回鲜于纺的心。
鲜于纺动摇了吗？
她动摇了。
占星云对鲜于纺打感情牌，是看清了鲜于纺的需求。
鲜于纺渴望亲情。
断情绝爱无牵无挂是一种生活方式，想要被爱享受亲情也是一种生活方式。鲜于纺对占星云的感情，在日渐相处中早就说不清了。她没有放下被冷待的痛，也没有放下占星云对她的好。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一点在原来的家族，鲜于纺就看清了。但即使家族再不好，在占星云来之前，鲜于纺都没想过离开它。
很奇怪吧。
即使家族对鲜于纺没有感情，鲜于纺仍不想离开它。
鲜于纺的内心，渴望别人在乎她。她是向外索取感情的类型，所以若无人在意她，她会十分痛苦，然后内耗。
这一点，是鲜于纺成长时，占星云告诉她的。
占星云拥有的为人处事经验，能吊打鲜于纺。她是个奇怪的女人，常有他人无法理解的想法。鲜于纺有时候会被刺伤，有时候会觉得——她很厉害。
那些奇思妙想，对鲜于纺颇具吸引力。
占星云的思想，占星云拿得出手的爱，让鲜于纺慢慢放下。
这是个痛苦的过程。
鲜于纺有时会想她没骨气，有时会想她是不是又进套了……许多思想呼啸而过，最后的最后，鲜于纺还是选择了放下。
鲜于纺不是坚毅的人。
她无法狠下心来，斩断一切一走了之。
所以放下于她而言，是最轻松不内耗的活法。
‘你原谅她了。’
许久不见，活人气慢慢变少的占星雨，在占星云沉睡的那一天，特地来找鲜于纺。
‘……你在哭吗？’
占星云沉睡，鲜于纺按楼规将她放入“星河”，那是一条青蓝紫色的星光织就的璀璨河流。
占星云说，这条“星河”从天上来，为了落在地上，它穿过了无数宇宙，无数世界，才找到了一个机会，降临于此。
鲜于纺对“星河”历险记不感兴趣，她只是看着占星云一点点往下坠去，心中满是悲伤。
再见即是诀别。
这个带她离开家族，骗过她，又爱过她的女人，再次见面就要离鲜于纺而去了。
鲜于纺惧怕死亡，惧怕黑暗，她既伤心又恐惧。她们必须死去吗？她们活着的理由，仅仅是为了死去吗？
占星云对“祂”的忠诚，与“祂”的契约，都是鲜于纺所不了解的。
见证……未来……真是伟大又沉重的责任。灵异界会如何，占星楼会如何，鲜于纺不是很在乎，那不是她这个身份能考虑的事。
她只是很伤心，很想哭一场。
鲜于纺的眼泪，为她在乎的人而流。
‘她沉睡前，和你说了什么？’
占星雨没有眼泪，他长大后，已经不叫占星云母亲了。
鲜于纺没有替占星云气愤什么。占星云是卜者，她沉睡前，一定“看见”了占星雨的态度，她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鲜于纺又何必越俎代庖，去指责占星雨的不孝。
‘你没算到吗？’
鲜于纺问。
‘在我之前，母亲与祂的关系更紧密。有关祂的事，母亲算过了，我就算不准了。’
占星雨还是那么有话实说。
鲜于纺对占星雨的感观，讨厌中带着敬佩，‘这么有话实说，不怕我不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
‘你很在意祂是谁。’
占星雨如此笃定。
鲜于纺：‘……你说得对。’
她确实很在意，命运选中的人到底是谁。
*
为了亲眼见到谢骄，鲜于纺与占星雨合作。鲜于纺是为了见证，占星雨则为了干预。如占星云所言，占星雨过于偏执，他的眼中只有他看见的命运。
因此他要修正。
修正那不存在于他眼中的错误。
鲜于纺看着不易掌握，即将跳到命运之外的谢骄，心想，占星雨要修正，那她要做什么呢？
在与这样难以操控的谢骄见面前，鲜于纺是打算听占星雨的，将变数修剪到最小。毕竟初见时的谢骄，确实温和无害了些。
鲜于纺刚见到他时，都怕一个挫折过来，他人就被打折了。
因此最初，鲜于纺对谢骄的期望并不大，一个柔弱的被命运选择的生灵，能不被“浪涛”击沉就不错了。
初见的谢骄，是个不错的翩翩公子。鲜于纺看着他模糊的命运，并未对他寄予厚望。占星雨对谢骄的偏执，也被鲜于纺归结为性格使然。
但是现在，见到宝剑藏锋、不鸣而飞的谢骄，鲜于纺改变了主意。她不是多智近妖的人，亦不是爱看热闹的乐子人。
鲜于纺想做的，仅仅是见证命运的不同走向。
这可是占星云搭上余生卜算的命运。谢公子，你可要让我看到命运的其他面啊。
鲜于纺心的走向，会让气运按她所想流动。她衷心地希望，谢骄能如他所想，走进他的命运。
“困难有很多。”
鲜于纺对谢骄说，“谢公子，你能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地火浮屠（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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